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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詩
大人之殤
文/張二棍
他不能隨意死,就像他不能隨意生
一樣。這一天,須雨雪霏霏
他的遺言,要寫得像《戰國策》
還要時不時冒出一兩句《資治通鑒》
能經得起推敲。最好,筆觸間
有點曖昧,讓大家覺得
無悔此生而心有惦念
要用幾國文字,精確翻譯
他的追悼會,邀請許多人
他的前妻,要此情可待
成追憶的樣子。他的情人
也需要不負如來不負卿的感覺
她們注定會在哀傷中和解。整個城市
必須陷入黑與白,菊花也注定會
在這一天脫銷。名流們要握著家屬的手
說節哀順變,把昨夜的狂歡忘得干凈
要拒絕口誤。不能把祝福說成祝賀
語言要簡短,嘆氣要一再拉長
長得,就像送葬的車隊,就像
訃告上,那一串黑壓壓散落的頭銜
賞析
張二棍的《大人之殤》,以辛辣的譏諷口吻,直擊某些權貴階層裝腔作勢、虛情假意的荒誕現象。詩歌從死者寫到追悼者,通篇皆是刻意的表演,無半分真誠,既揭露了鋪張浪費的陋習,也叩問著社會深層的虛浮病根。詩題中的“大人”,特指有身份、有地位之人,尋常百姓斷無詩中這般排場,這也讓諷刺的指向更顯鮮明。
開頭“他不能隨意死,就像他不能隨意生一樣”,一語道破權貴的荒誕——連生死都要被“安排”,暗合“死得好勝過活得好”的病態認知,直指某些人將身后名看得重于生前事的劣根性,為全詩奠定諷刺基調。詩人調侃,死者的忌日“須雨雪霏霏”,仿佛天意都要為其妥協;遺言要寫得如《戰國策》般雋永,還要夾雜《資治通鑒》的字句,妄圖借經典標榜自己,流芳百世,虛榮之心溢于言表。
遺言的內容更是刻意做作,曖昧的惦念、無悔的姿態,全是說給活人聽的場面話,只為維護自身形象;更要譯成多國文字,小題大做間,盡顯對個人影響力的刻意標榜,滑稽又可笑。
追悼會更是一場精心編排的大戲。受邀者雖多,卻各懷鬼胎:前妻裝出“此情可待成追憶”的深情,情人演著“不負如來不負卿”的執念,最親近的人尚且如此,旁人的哀傷更顯虛偽。“她們注定會在哀傷中和解”,一句暗含諷刺,前妻與情人因死者化干戈為玉帛,這場荒誕的和解,既是對活人的嘲諷,也是對死者生前人際關系的莫大諷刺。
這場“死亡表演”愈演愈烈:整個城市陷入黑白,菊花脫銷,夸張的排場無關哀悼,只關乎攀比與鋪張;名流們握著家屬的手,說著“節哀順變”,卻早已將昨夜的狂歡拋諸腦后,連表情、語氣都刻意拿捏,生怕口誤露餡,將名利場的虛偽寫得入木三分。
結尾處,詩人將追悼者的嘆氣具象化——拉長的嘆氣聲,像送葬隊伍,更像訃告上密密麻麻的頭銜。既諷刺了鋪張浪費的陋習,也點出死者生前對名利頭銜的無盡追逐。活人為了利益表演哀傷,死人為了虛名被肆意利用,二者暗中達成默契,上演著一場全員參與的荒誕劇。
全詩語言辛辣,諷刺意味十足,本質上是對舊有陋習與虛浮風氣的抨擊。詩人以戲劇化的筆觸,揭露了權貴階層“人生如戲,全靠演技”的生存真相:生前明爭暗斗,死后淪為宣傳工具,浮華褪去,只剩無盡的虛偽與荒誕,引人深思。
拋磚引玉,就詩論詩,以寫代學,至此,就結束了。如果您有不同的看法,歡迎評論區交流。
詩人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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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二棍,本名張常春,山西人。曾獲《詩刊》年度青年詩人獎、華文青年詩人獎、李杜青年詩人獎、 《詩歌周刊》年度詩人等,參加第 31 屆青春詩會,2017 年度首都師范大學駐校詩人。現為山西文學院簽約作家,出版有詩集《曠野》《入林記》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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