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編碼工具席卷行業,“代碼產出提升40%”、“研發效率翻倍”之類的說法層出不窮。很多團隊一擁而上上 AI 工具,卻發現代碼越寫越多,交付越來越慢,線上問題反而變多,工程師也更加疲憊。
原文鏈接:https://andrewmurphy.io/blog/if-you-thought-the-speed-of-writing-code-was-your-problem-you-have-bigger-problems
作者 | Andrew Murphy 翻譯 | 鄭麗媛
出品 | CSDN(ID:CSDNnews)
周二早上,工程副總裁(VP)正站在會議室前,展示一份PPT,,興奮得跟 2017 年剛發現加密貨幣的人一模一樣。他剛從某個會議或廠商晚宴回來,三杯烈酒下肚、一場AI演示看完,現在帶著“重磅消息”回來了:
“我們要在全團隊推行 AI 編碼助手。初步數據顯示代碼產出會提升 40%,這將徹底改變我們的研發速度。”
于是,會議室里出現了“經典”一幕:一半人點頭附和,另一半人好像突然對自己的筆記本電腦產生了濃厚興趣。至于資深工程師,他們臉上露出了那個熟悉的表情——你懂的,就是那種在心里盤算:是現在站出來說點什么,還是晚點直接更新 LinkedIn 簡歷算了。
但從始至終,沒人問出那個最關鍵的問題:所謂的速度提升,到底是朝著什么目標的速度?
事情的本質其實很簡單:這位VP 看了一眼整個軟件交付流程,找到了一個本來就很快的環節——寫代碼,然后決定讓它更快。
這就像在流水線上,挑了一個不是瓶頸的工位瘋狂加速,還往里面砸錢。如果你稍微了解一點系統理論,就會知道——這不僅不會讓系統變快,反而會讓一切變得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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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 年的理論,今天依然適用
1984 年,Eli Goldratt 寫了一本小說——《目標(The Goal)》。雖然講的是制造業,但對軟件工程也離譜地適用。
這本書最核心的思想是約束理論(Theory of Constraints):
● 每個系統都有且只有一個瓶頸
● 整個系統的吞吐量,由這個瓶頸決定
● 在解決瓶頸之前,優化其他地方毫無意義
很多人理解到這里就停了。但真正關鍵、也最危險的一點是:
如果你優化的不是瓶頸,你不僅不會得到更快的系統,反而會得到一個更加“崩潰”的系統。
以流水線舉例就很直觀:A 工位生產得飛快,但 B 工位(瓶頸 )的處理能力沒變。而你在 A 和 B 之間塞了一堆未完成的任務,導致工作量暴漲、交付周期變長、B 工位的人被淹沒、優先級混亂、質量暴跌——因為所有人都在忙著“救火”,根本沒時間思考。
結論就是:你沒有提速,你只是制造了一場“交通堵塞”,然后管它叫“生產力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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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噩夢:當你把代碼產出“提升 3 倍”之后
我相信,很多人已經在經歷這一切了。我也經歷過,感受就是三個字:糟透了。
開發者提交 PR 的速度前所未有地快。嗯,很好,很棒,給你發個獎,但然后呢?這些 PR 進入 Review 隊列,而負責 Review 的人數并沒有變成 3 倍——VP 看到的那份廠商 PPT 里根本沒提到 Review 這個問題。
于是 PR 開始積壓:一天、兩天、一周。
然而,開發者早就被 AI 輔助推著搞下一個需求了,等 Review 意見回來時,他看著自己 8 天前寫的代碼,跟看侏羅紀化石沒區別:“你能解釋下這個函數是干嘛的嗎?”
在這種情況下,Review 開始變成走過場蓋章,因為實在太多,根本沒法認真看。有人審批了自己根本沒細看的 PR(大家都干過吧),然后合并、CI 跑 45 分鐘、不穩定用例失敗、重跑、第二次通過。
接著,部署流程需要手動審批,而審批的人正在開“關于開會的會”。所以功能在測試環境躺了三天,沒人對“上線”這件事有緊迫感。與此同時,開發者又提交了兩個 PR。隊列越來越長,待辦事項逐漸爆炸,每個人手里同時掛著 6 件事,卻沒一件能真正做完,周期時間(真正衡量你給用戶交付價值速度的指標)反而變得更差。
你產出了更多代碼,卻上線了更少的軟件。明明現狀變得更糟了,儀表盤上卻寫著:生產力提升了40%——而搞出這一切的人,很可能要升職了。
這樣的劇本,我在三家不同公司親眼見過:儀表盤數據好看了,上線速度卻變慢了。沒人把兩者關聯起來,因為儀表盤是給董事會看的,而董事會不懂什么是周期時間,也沒人愿意做那個出來解釋真相的人。
而更讓我睡不著的是:很多 AI 生成的代碼,根本沒人能完全懂。
因為寫代碼的人沒有真正去“寫”,只是提示、 skim、跑一遍。凌晨 2 點線上出Bug時,值班的人沒寫過,寫提示的人又解釋不了。結果呢?你只是擴大了故障面,同時減少了能理解系統的人。
顯然,這不是生產力提升,這只是一顆包裝得更好看的“定時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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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真正的瓶頸到底在哪?
問題來了:如果寫代碼從來都不是瓶頸,那真正的瓶頸到底在哪?
答案很簡單:順著價值流走一遍。跟著一個功能,從“一個想法”到“用戶真正用到”,我保證你會發現瓶頸在瘋狂向你招手。
(1)你根本不知道該造什么
這是所有人都羞于談論的真相:產品經理兩個月沒跟真實用戶聊過天;需求是 Jira 里三行字加一個 Figma 鏈接,設計是從沒用過產品的人拍板的;工程師每天要做 50 個關于行為、邊界、異常處理的微決策——因為根本沒人定義過,所有人都在猜。
我見過一個團隊,花了 6 周,根據銷售在 Slack 里轉述的“客戶可能在電話里大概說過”的需求,做了一個功能,而最后客戶根本沒買。這個功能只有 11 個人用過,其中9 個是內部測試。
這不是交付問題,這是“我們到底在干嘛”的問題。
在這種環境下提升代碼速度,寫得再快,也只是更快地做錯事而已。
(2)代碼“寫完”之后的所有事情
我給“寫完”打引號,是因為在大多數公司,代碼寫出來可能只占整個流程的20%。另外 80%,是你的代碼在各種隊列里等待的時間。
我見過這樣一種情況:代碼一下午就寫完了,而上線花了兩個月。代碼本身沒變慢,是代碼周圍的一切在擋路——PR 評審、CI、測試環境、QA、安全評審、產品驗收、發布窗口、灰度……從開發者分支到用戶屏幕,是一長串交接、等待、排隊。
大多數時候,你的代碼都一動不動:等人看、等流程跑、等某人點頭放行。
你以為慢的是開發,其實真正慢的是“等待”。
(3)發布恐懼癥
我數不清有多少團隊都害怕發布。用例不穩定、可觀測性一團糟、沒人信灰度流程、上次周四發布毀了所有人的周末……于是他們怎么做?把變更攢成更大的包,但更大就更危險,更危險就更不敢發,更不敢發就攢得更多。
恭喜,你形成了一個完美的“發布恐懼循環”。
現在,還要再加上“更快的代碼產出”:更多代碼,但同樣恐懼發布的文化,導致包更大、風險更高、發布更慢——你給一個本來就不敢上線的團隊,增加了更多不敢上線的理由。
(4)發布了,但沒人知道有沒有用
這和“不知道造什么”是同一種病,只是在流程另一端。你做了、你上線了,然后…… 沒了。沒有像樣的數據分析、沒有上線后的用戶訪談、沒人回頭看這個功能到底有沒有解決問題。于是,你的下一個功能繼續猜。
整個路線圖就是一連串“有根據的推測(educated guess)”,中間沒有任何反饋閉環。
在這種環境下加快代碼速度,只是讓你“做→上線→無所謂” 的循環轉得更快。你更頻繁地得到 “我們不知道這東西有沒有用”,每次都學不到任何東西,還莫名其妙把這叫做“速度”。
(5)真正的瓶頸:組織本身
所以,有時候瓶頸根本不是技術,而是:
● 要等一個會才能做決策
● 三個團隊要定接口契約,但一個月沒互相聊過
● 架構師是所有重大設計的唯一審批人,流程至少要積壓兩周
● 季度規劃要做 6 周,緊急需求要再等 5 周,因為“不在計劃里”
我參加過一個討論會,當時全場都在問 “為什么這個功能沒上線”,最終答案簡直離譜:“我們在等一個正在休假的人開會。”
所以,不是技術問題,不是代碼問題,是組織結構的問題。我們討論功能的時間,比寫功能還長,甚至還有人提議:開個會,討論一下那個會怎么開——我真希望這只是個玩笑。
這些是協作問題、人的問題、政治問題、沒人愿意背鍋的問題。AI 寫代碼更快又怎樣?這對這些問題毫無作用。你的瓶頸在組織架構里,再強的 Copilot 也重構不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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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確但“無聊”的解法
這些方法沒人愿意講,因為它們不酷、不 AI、不好賣,但確實有效。
(1)盤一下你的價值流
從想法到上線,一步步記下來,每一步耗時、每兩步之間等待多久。等待的 gap,就是你周期時間的殺手。過程可能會很抑郁,但還是要做。
(2)關注周期時間,而不是代碼量
如果你在統計代碼行、合并 PR 數,卻不看從提交到用戶用上要多久,你就是在優化錯誤指標。
(3)消滅等待狀態
PR 等兩天?做結對編程、更小 PR、固定評審時間。發布要等手動審批?自動化,或至少做成 Slack 按鈕,別總靠會議。決策靠開會?拆成小決策,讓很多決策不需要開會。
(4)少開工,多完工
WIP 限制是有原因的。做完 3 件事,比 10 件事都做到一半要強得多。并行任務就是切換成本,而優秀工程師就是這么慢慢精神內耗掉的。
(5)聽一線工程師的
一線工程師早就知道瓶頸在哪,他們每天 standup 在吐槽、還在 Slack 發梗圖——只是沒人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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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想說的
回到開頭說的那個周二早上。副總裁站在臺上說“代碼產出提升 40%”,但他真正該說、且真正有用的話應該是:
“我們分析了整個交付流程,發現功能平均有 9 天在等待。接下來,我們要把它砍半。”
這句話并不酷炫、放不進廠商 PPT、做不成產品,也很難成為大會演講題目,但它卻能讓你真正地快速交付。
所以,寫代碼的速度從來都不是你的問題。如果你以為它是,那么這個“認知與現實的差距”,才是你真正的問題所在。
真正的競爭優勢,從不屬于寫代碼最快的團隊,他們反而容易被淹沒在 AI 生成的 PR 隊列里,而那些能想清楚要造什么、造得出來、并快速交到用戶手里的,才是真正成功的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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