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達子
本文共3428字,閱讀時長大約8分鐘
前言
大家閉上眼睛想象這樣一個畫面:明代京城的一座豪宅里,冷風刺骨,一個長得水靈靈的年輕丫鬟,嘴里含著一顆名貴刺鼻的香丸,她吐出的氣比花還要香。
她小心翼翼地跪在老爺的床榻前,仰起頭,微微張開紅潤的嘴唇。如果你經常看現在的古裝劇,你肯定覺得這是一出風花雪月的浪漫戲碼。
可床上的大老爺突然劇烈咳嗽,嗓子里呼嚕作響,那個丫鬟不僅沒有躲開,反而把嘴張得更大。大老爺一口濃痰,直接吐進了丫鬟的嘴里,更關鍵的是,丫鬟不敢吐出來,還得硬生生地把這口痰咽進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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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網上都說古代有吐氣如蘭的香玉婢,覺得這種口含香丸的規矩特別風雅,但老達子今天要用史書告訴你,那股迷人的香氣,其實只是為了掩蓋活人接痰時的惡臭與作嘔而已~
大老爺們的防臭薄荷糖
要想探究“口含香丸”的歷史淵源,老達子發現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剛開始,這種嘴里含香的操作根本不是用來折騰女人的,這其實是一群朝廷命官的日常規矩。
漢代有一本專門記錄朝廷官員制度的權威史料,叫《漢官儀》,這本書的作者是東漢的著名學者應劭。應劭在這本書里清清楚楚地寫了一句話:
“尚書郎含雞舌香伏奏事,黃門郎對揖香。”(應劭,《漢官儀》)
老達子把這句話翻譯成大白話,漢代的時候,尚書郎這種高級文官需要經常湊到皇帝跟前匯報工作,但是古代沒有牙刷也沒有現代的牙膏。
官員們平時吃喝如果沾了大蒜大蔥,或者本身腸胃不好有口臭,在皇帝面前一張嘴,那氣味絕對好不了,熏著皇帝可是大不敬的罪過。為了防止這種尷尬局面,朝廷就定下了一個規矩。官員在面見皇帝的時候,嘴里必須含著“雞舌香”。
雞舌香是什么東西呢?它其實就是我們現在廚房里常用的丁香。丁香在古代可是稀罕物,它主要產自東南亞的香料群島。漢代人把丁香含在嘴里,利用丁香強烈的辛烈氣味來掩蓋口腔里的異味。
這才是“口含香丸”在正史里最早的記錄,它的核心是為了給高層官員去口臭,這種行為完全是古代公務員的職場求生欲體現。
官員們含著丁香趴在地上給皇帝念奏折,生怕自己嘴里的怪味惹怒了天子,這幅畫面跟什么香艷美女毫無關系,有的只是伴君如伴虎的戰戰兢兢。
畫風突變
既然口含香丸本來是官員面圣的規矩,那這種規矩是怎么演變成折磨底層女性的手段的呢?
這中間跨越了幾百年的時間,隨著古代社會生產力的發展,王公貴族的財富積累到了一個極其夸張的地步。當物質欲望得不到滿足時,這些特權階級就開始在精神上尋求刺激。
他們產生了一種極度扭曲的心理,這種心理就是把人不當人,而是把人當成器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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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有一個非常有名的權臣叫嚴嵩,嚴嵩有一個兒子叫嚴世蕃。嚴世蕃這個人在歷史上的名聲極差,他不僅貪污受賄,生活更是奢靡到了常人無法想象的程度。
清代學者褚人獲寫過一本很有名的筆記叫《堅瓠集》,這本書專門記錄明清時期的各種掌故和奇聞異事,在這本書里,褚人獲記錄了嚴世蕃的一個怪癖。
“嚴世蕃咳唾,皆令群妾輕啟朱唇,承而咽之,名曰美人盂。”(褚人獲,《堅瓠集》)
老達子看到這段史料的時候,胃里也是一陣翻江倒海。這句話的意思是,嚴世蕃平時覺得用普通的痰盂吐痰太掉價了。他只要咳嗽一聲準備吐痰,就讓身邊美貌的小妾或者丫鬟張開嘴。
嚴世蕃就把濃痰直接吐進這些女子的嘴里,更關鍵的是,他還要求這些女子必須把痰咽下去。嚴世蕃給這種極其惡心的人形痰盂起了一個名字,叫“美人盂”。
讀者朋友們可以想象一下這個畫面,嚴世蕃是一個長得肥胖且瞎了一只眼的中年老男人。一個如花似玉的年輕姑娘,被逼著去接他的濃痰還要吞下去。這種突破人類底線的操作,對生理和心理是多么巨大的折磨。
就在這種反人類的折磨中,“口含香丸”的變態用法出現了。
這些作為“美人盂”的丫鬟,為了掩蓋自己嘴里被強加的惡臭,為了強壓住胃里那種翻江倒海的反胃感,她們往往會被迫在嘴里含著氣味極其濃烈的香丸。
這種香丸通常是用沉香、麝香等名貴香料混合熬制而成的,香丸的香氣非常霸道。貴族們聞到的是丫鬟嘴里飄出的混合香氣,而丫鬟們品嘗到的卻是無盡的屈辱和作嘔的苦水。
沒人知道這些丫鬟在深夜里偷偷吐過多少回,老達子在查閱《明實錄》時,注意到一個冷門細節,根據《明世宗實錄》第五百三十一卷的記載,嘉靖皇帝后來下令查抄嚴世蕃的家產,朝廷抄出來的金銀珠寶堆積如山,各種名貴香料也是成箱成箱的。
那些被他當成“美人盂”的丫鬟們,最后的下場史書上根本沒有寫。她們就像是一件用舊了的家具,在嚴家倒臺后被隨意變賣或者丟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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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那些營銷號嘴里吹捧的浪漫“口含香丸”,在真實的歷史中,往往就是搭配著“美人盂”這種反人類的器具一起使用的。香丸根本不是為了讓丫鬟變得更迷人,而是為了掩蓋特權階級制造的惡臭。
用活人拼湊的“家具”
嚴世蕃的美人盂絕對不是個別的案例,老達子繼續翻看歷代的筆記小說,發現把底層人當成物件使用的惡臭做派,在古代權貴圈子里早就形成了一種風氣。
唐代是一個極度繁華的時代,但在這繁華的背后,同樣隱藏著極度的冷酷。五代時期有一位學者叫王仁裕,他寫了一本書叫《開元天寶遺事》。
這本書記錄了唐玄宗時期長安城里權貴們的奢靡生活,書里記載了兩個讓人脊背發涼的詞語:肉陣和妓圍。
第一個出場的是唐代著名的大貪官楊國忠,楊國忠是楊貴妃的哥哥,當時權傾朝野。
“每至冬月寒冷,取婢妾多行立于左右,抵擋寒氣,呼為肉陣。”(王仁裕,《開元天寶遺事》)
唐代的冬天長安城非常冷,楊國忠家里明明有各種名貴的木制屏風,但他偏偏不用。一到冬天,楊國忠就挑選出家里那些身材高大豐滿的婢女和小妾。
他讓這些女人排成幾排,密密麻麻地站在自己座位的周圍。這些女人用自己的身體在前面擋住吹來的寒風,楊國忠得意洋洋地把這堵人墻稱作肉陣。
楊國忠用活人擋風,另一位唐代貴族則用活人取暖,這位貴族就是唐玄宗的哥哥申王李撝。
“申王每至冬月,有風雪苦寒之疾,使宮妓密圍于坐側,以御寒氣,呼為妓圍。”(王仁裕,《開元天寶遺事》)
申王一到冬天就怕冷,他取暖的方式不是生火盆,而是讓府里的那些歌妓和丫鬟緊緊地貼著他坐成一圈。申王利用這些年輕女子散發出來的體溫來給自己御寒,他把這種活人暖氣片叫做妓圍。
這些可憐的婢女,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卻不敢有絲毫的怨言,就因為她們在法律上根本不算是完整的人。
老達子在這里補充一個唐代法律的背景信息,唐代有一部非常著名的法典叫《唐律疏議》。這部法律明確規定了社會階級的劃分,婢女屬于“賤民”階層。
法律上有一條規定叫“奴婢賤人,律比畜產”。這句話的意思是,奴隸和婢女這種賤民,在法律上的地位等同于家里的牛馬等牲畜。
主人打死一個婢女,在唐律中受到的懲罰非常輕,有時候只需要賠點錢或者打幾下板子就完事了。正是因為有了這種法律上的撐腰,權貴們才敢如此肆無忌憚地折磨這些底層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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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權貴們的眼里,無論是含著香丸接痰的“美人盂”,還是站在風口擋風的“肉陣”,再或是湊在一起散發體溫的“妓圍”,這些女子的本質都是一樣的。
她們不過是有溫度的屏風、會呼吸的痰盂。她們是可以隨時被消耗、隨時被替換的活體器具。
階級傾軋下的無聲血淚
為什么這些權貴非要用活人來替代器具呢?難道木頭做的屏風不比人站得穩嗎?難道陶瓷做的痰盂不比人的嘴巴更能裝嗎?
答案其實很簡單,他們要的根本不是實用,他們要的是那種將他人踩在腳底、隨意揉捏的權力快感。
古代社會的階級鴻溝是非常大的,權貴階層掌握了絕大部分的社會資源。他們需要通過一種極度變態的消費方式,來彰顯自己與普通人的不同。用活人來當器具,就是他們炫耀權力和財富的最高級形式。
老達子仔細算過一筆賬,在宋代,一兩上好的沉香,其價格好幾倍于一兩黃金。那些權貴讓丫鬟天天嘴里含著由沉香、麝香調和而成的香丸,這每天消耗的錢財,足夠一個普通農戶家庭吃上好幾年的飽飯。
權貴們揮霍著驚人的財富,只是為了掩蓋自己吐痰時的惡臭。而那些含著香丸的丫鬟,連自己的嘴巴和腸胃都不屬于自己。
老達子說
回到我們最開始的話題,所謂的“香玉婢”,如果是現代人坐在空調房里幻想出來的浪漫詞匯,那它無疑是掩蓋了歷史的殘酷真相。
如果這種操作真的在古代某個不見經傳的陰暗角落里存在過,那它絕對不是一首綺麗的古風詩歌,而是一張吃人的封建大網。
老達子最怕看到的就是給封建糟粕加濾鏡,我們很多現代人讀歷史,總是有一種錯覺。大家總喜歡把自己代入到那個高高在上、享受著丫鬟服侍的王公貴族身上。仿佛只要一穿越回古代,自己就是那個咳嗽一聲就有“美人盂”伺候的大老爺。
但客觀的統計學規律告訴我們,如果真的穿越回去,百分之九十九的現代人,只能是那個在寒風中被凍得發抖的“肉陣”,或者是那個強忍著惡心咽下濃痰的“美人盂”。
我們讀歷史,是為了看清人性的幽暗,是為了珍惜現在把人當人看的文明社會。撥開歷史的迷霧,古代社會真實的底色,從來就沒有什么霸道總裁愛上我的戲碼,只有赤裸裸的階級傾軋和殘酷的生存剝削。
不要再去羨慕什么“口含香丸”的風雅了。那股令人迷醉的香氣背后,藏著的全是底層女性絕望的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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