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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林記
文/張二棍
輕輕走動,腳下
依然傳來枯枝裂開的聲音
北風迎面,心無旁騖地吹著
傾覆的鳥巢,倒扣在雪地上
我把它翻過來,細細的茅草交織著
依稀還是唐朝的布局,里面
有讓人傷感的潔凈
我折身返回的時候
那叢荊棘,拽了一下我的衣服
像是無助的挽留。我記得剛剛
入林時,也有一株荊棘,企圖攔住我
它們都有一張相似的
謎一樣的臉
它們都長在這里
過完渴望被認識的一生
賞析
讀張二棍的詩,常有眼前一亮的句子。那些引人深思之處,都是詩人沉心沉思后的結晶,也吸引著讀者像探秘一樣反復揣摩。能讀懂,便有豁然開朗的成就感;讀不懂,也難免心生悵惘。但讀詩本就需要靜心,唯有沉下心細讀,才能掘出文字里的真意。
《入林記》寫的只是一次尋常的野游經歷,卻在細微觀察中引出形而上的思考,十分難得。詩人擁有極強的聯覺與共情力,能由一事一物觸類旁通,這正是豐富人生閱歷的體現。
詩歌第一節先描繪山林環境:枯枝開裂的聲響、心無旁騖的北風、傾覆在雪地的鳥巢,一派蕭瑟凄涼,既寫出環境的荒寒,也暗喻詩人自身處境的困頓。面對倒扣的鳥巢,詩人本懷期待,想看見鳥蛋或幼鳥,可里面只有“傷感的潔凈”,空空如也,正應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蒼涼。
詩人細致描寫鳥巢:交織的茅草,酷似唐代屋舍的格局,自然讓人聯想到杜甫的《茅屋為秋風所破歌》。當年杜甫在亂世中棲身茅屋,風雨交加、無處安身,卻仍心懷“大庇天下寒士”的宏愿,甘愿“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這種悲憫與無奈,與張二棍此刻的心境遙相呼應。
詩句背后,藏著更深的現實關照:無數底層勞動者建起高樓廣廈,自己卻無一間安身之所;高房價壓得人喘不過氣,許多寒窗苦讀的學子被迫奔波謀生,令人心酸。詩人由一只鳥巢,看見世間寒士的共同命運,小小意象,承載著厚重的現實關懷。
第二節寫詩人歸途中被荊棘勾住衣衫。這本是小事,卻被他賦予深刻寓意:荊棘如同受苦受難的底層百姓,帶著無助與拉扯,向詩人尋求解脫。可詩人自身亦在困頓之中,難免陷入無力與沉思。
入林受阻、出林被勾,進退兩難,恰是人生困境的寫照。荊棘在荒野里隱忍生長,迷茫卻堅韌,不被關注卻倔強生存,正是無數底層人的真實群像。詩人寫荊棘,實則寫自己,寫所有在生活里掙扎、沉默、堅守的普通人。
縱觀張二棍的詩歌,風格特點十分鮮明:他習慣從日常小事切入,由現象直抵本質,目光始終投向社會底層與現實困境。他不寫空洞的抒情,不做華麗的炫技,只用樸素、真誠、有痛感的文字,書寫生存的艱難、人心的柔軟與生命的堅韌。
他的詩,是現實的鏡子,照出人間冷暖;也是心靈的出口,讓沉默者被聽見、讓卑微者被看見。無論是抒發內心情緒,還是揭示現實隱痛,都與他親身經歷緊密相連。正因為他真正扎根生活、體察眾生,詩歌才如此接地氣、有溫度、有力量。
一首好詩,不僅是文字的排列,更是心與心的橋梁。張二棍以《入林記》告訴讀者:真正的詩意,不在遠方,不在辭藻,而在對人間最真切的凝視與最溫柔的悲憫。
詩人簡介
張二棍,本名張常春,山西人。曾獲《詩刊》年度青年詩人獎、華文青年詩人獎、李杜青年詩人獎、 《詩歌周刊》年度詩人等,參加第 31 屆青春詩會,2017 年度首都師范大學駐校詩人。現為山西文學院簽約作家,出版有詩集《曠野》《入林記》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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