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茶主演、耗資8億的“美國乒乓”大片，為何到中國沒人看？

截至3月19日，《至尊馬蒂》內地預售加點映總票房只有193萬，上映首日排片只有1.7%，首日預測票房66.3萬，甚至不如《熊出沒》。

文|朱健文

剛剛結束的第98屆奧斯卡頒獎典禮堪稱近年來體育元素最豐富的一屆。獲得4項提名的《F1·狂飆飛車》最終斬獲最佳音效獎，而NBA勇士隊主帥科爾擔任執行制作人的紀錄短片《那些空寂的房間》（All the Empty Rooms）則榮膺最佳紀錄短片獎。

第98屆奧斯卡獲獎名單

圖源：豆瓣電影

韋德、保羅、小威廉姆斯等體壇明星悉數亮相奧斯卡紅毯。而真人秀節目《鯊魚坦克》知名投資人、演員凱文·奧利里更是攜價值超10萬美元、被稱為“Triple Logoman”的2004 UD極致系列孤品亮相頒獎禮。這張球星卡鑲嵌著喬丹、詹姆斯、科比穿過的球衣NBA標志切片，并被裝進Tiffany&Co定做的白金盒子當中，搭配鉆石與紅寶石串成項鏈，將體育元素與時尚和奢華的融合推向極致。這樣一身行頭也跟奧利里在影片《至尊馬蒂》（Marty Supreme）當中飾演的鋼筆富商人設完美契合。

凱文·奧利里秀出“Triple Logoman”

圖源：WireImage

當然，由“甜茶”蒂莫西·查拉梅領銜的《至尊馬蒂》對奧斯卡獎項的全面出擊才是當晚更大的關注焦點。此前“甜茶”已經憑借這部電影在被視為“奧斯卡前哨”的金球獎當中擊敗萊昂納多等強敵，斬獲影帝（音樂/喜劇片）稱號。結果，這部獲得奧斯卡9項提名的“沖奧大熱”在頒獎禮上一無所獲，反而成為《一戰再戰》導演保羅·托馬斯·安德斯以及《罪人》主演邁克爾·B·喬丹的陪襯。不過，盡管在奧斯卡空手而歸，這部即將于3月20日在國內上映的體育題材電影憑借狂野的敘事風格和營銷方式，依然成為國內外輿論熱議的話題。

甜茶演繹乒乓狂人

反套路劇情槽點滿滿

《至尊馬蒂》的故事以1950 年代的紐約為背景，鞋店店員馬蒂?莫瑟（蒂莫西·查拉梅飾）是一個天賦驚人卻極端偏執和自負的乒乓球狂人。他將乒乓球視作逆天改命的唯一出路，在地下乒乓球圈闖蕩，一心想通過贏得世錦賽引起全民關注，讓乒乓球在美國發揚光大。

為了籌錢參賽，他可謂無所不用其極，遠赴倫敦卻慘敗在使用新式海綿球拍的日本選手遠藤琴手下。志在重新證明自己，馬蒂先后卷入黑幫槍戰與上流圈的糾葛之中，毫無底線欺騙和利用身邊親友，在名利、欲望與尊嚴間反復掙扎，人生幾近失控。而在乞求富商再次給予機會時，馬蒂不惜徹底妥協并忍受對方的公開羞辱。當海綿球拍從擊敗馬蒂的“利器”變成富商羞辱馬蒂的工具，影片的反諷達到頂峰。

最終他沒有走上傳統的奪冠逆襲之路，而是在一場關乎尊嚴的對決中，用瘋狂又純粹的方式完成救贖，解構了世俗意義的成功與美國夢。

與傳統充滿正能量的體育類型勵志片不同，《至尊馬蒂》充斥著人性的陰暗面、無厘頭黑色幽默和反套路劇情。主角馬蒂是導演約什·薩夫迪基于美國乒乓球世界冠軍馬蒂·萊斯曼的回憶錄塑造而來的角色，其猶太人的出身、堅持使用硬板球拍、與朋友設局騙錢、參加哈林籃球隊的中場表演以及出戰乒乓球世錦賽等情節都源自真實事件。馬蒂在世錦賽遇到的兩位乒乓球選手都有現實原型，但其余大部分情節都跟實際情況相去甚遠。片中的馬蒂堪稱一個徹頭徹尾的江湖騙子和渣男，為達自己目標不擇手段，不惜放棄自己的底線和尊嚴。

導演約什·薩夫迪從小酷愛乒乓球，而妻子贈予的馬蒂·萊斯曼個人回憶錄，讓《至尊馬蒂》這個項目在薩夫迪腦海中迅速成型。而他當時在紐約一個派對上結識只有22歲的“甜茶”，后者與馬蒂·萊斯曼相似的瘦削身形讓薩夫迪認定，“甜茶”就是這部電影男主角的不二人選。

從《請以你的名字呼喚我》的青澀美少年，到《沙丘》的“天選之人”，此前“甜茶”的熒幕形象都是小鮮肉美男子。而在接到《至尊馬蒂》這個劇本后，他又從《江湖浪子》和《金錢本色》等經典影片中汲取了角色狂妄自大而狡詐陰險的氣質，并融入到馬蒂·毛瑟的人物塑造當中。步入而立之年的他，以蓄須造型和滿嘴跑火車的臺詞，完成了從“甜茶”到“油茶”的形象顛覆。為了沖擊奧斯卡影帝，“甜茶”顯然在這部自己擔任制片人的電影中豁出去了，只是依然有用力過猛的痕跡。

整部影片節奏緊湊，營造出一種緊張焦慮的氛圍，但中間穿插的“由一條狗引發的血案”等黑色幽默橋段與主線劇情關聯不大，即使去掉也不影響整體敘事，更多是導演的獨特趣味表達。影片中大量快節奏、聒噪的對話場景帶有強烈的個人風格，雖意圖營造緊張氛圍，卻容易讓人感到不適。而馬蒂回國后溫馨認子的大團圓結局，在人物此前的所作所為襯托下也顯得過于突兀。

導演薩夫迪通過近距離特寫、手持跟拍和密集剪輯，把乒乓球比賽拍出近乎肉搏戰的熱血感。但乒乓球本質上是隔網無身體對抗的運動，缺乏橄欖球、足球、籃球等體育項目激烈碰撞的張力，這樣的表現手法反而給人別扭的觀感。而“甜茶”聲稱自2018年接到這個項目就開始進行乒乓球方面的秘密訓練，不過從為數不多的乒乓球比賽鏡頭來看，他的技術動作還是略顯稚嫩和業余。比賽部分與其說是乒乓球比賽，不如說是水平更高的村口野球局，就連乒乓球的飛行軌跡也依賴后期特效來呈現“世界級球手”的精湛技藝。影片當中體現主角馬蒂刻苦訓練的鏡頭寥寥無幾，這一只靠天賦異稟和自我催眠就妄想登頂的人設也難以讓觀眾信服和認同。

當然，從服化道和場景細節復刻上，《至尊馬蒂》都做到了非常高的制作水平。片中對于體育賽事商業化及裝備產業品牌化的描繪頗具前瞻視角，無論是馬蒂對乒乓球全球市場潛力的判斷，還是對乒乓球器材商業化的構想，都折射出體育產業的發展脈絡，只不過這些僅是導演點到即止的細節。

“甜茶”整活宣發，全球票房創A24新高

值得一提的是，這部影片出自獨立電影公司A24，其出品電影以聚焦小眾題材著稱，偏愛非主流、混亂且癲狂的作者風格。《至尊馬蒂》并非A24首次涉足體育題材。之前曾經出品過《賽馬皮特》、《浪潮》，題材涉及賽馬、摔跤，品質和口碑尚可。但這些小成本電影既無明星領銜，也沒有著重宣傳和營銷，并未在市場上掀起太多水花。由本·薩夫迪執導、請來“巨石”強森、艾米麗·布朗特主演的UFC傳記片《粉碎機》，也因平庸的品質而無人問津，在今年奧斯卡也僅僅獲得最佳化妝與發型設計這樣的邊角料提名。

而《至尊馬蒂》除了電影本身，最讓人印象深刻的當屬其宣傳的整活能力和劍走偏鋒的營銷。據媒體透露，《至尊馬蒂》在北美和國際市場的宣發費用合計在4500萬-5000萬美元之間。“甜茶”先是在個人社交媒體“流出”一段與A24市場團隊討論宣發策略的Zoom會議視頻，引發網絡熱議。而在會議當中“甜茶”提出租飛艇宣傳的想法也得到真正落地。

去年圣誕節“甜茶”更是登上拉斯維加斯地標巨球Sphere頂部拍攝視頻。而他與潮牌Nahmias合作推出的復古運動夾克，則分發給包括庫里、唐斯、愛德華茲、文班亞馬、勒克萊爾、德克蘭·賴斯、亞馬爾、布雷迪等體育明星，并通過這些名人的傳播，讓這件夾克成為體育娛樂圈內現象級的潮流話題。

亞馬爾身穿《至尊馬蒂》復古夾克

圖源：網絡

而為了配合中國市場宣發，“甜茶”在3月初開啟個人首次中國行，親身來到成都、北京等地進行為期3天的電影宣傳。在成都街頭與阿姨切磋乒乓球技，到夜市體驗擺攤，用乒乓球拍賣起了霉豆腐，在北京街頭入手孫穎莎海報，和馬龍比試球技，甚至和馬布里一起打籃球，“甜茶”在中國化身全能體育人，所到之處人氣高漲備受關注。而導演約什·薩夫迪則直言樊振東是他最喜歡的球員。

盡管沒有炫目的特效成本，但因為《至尊馬蒂》屬于年代戲并堅持實景拍攝，無論是場景還是服化道方面都需要不少的預算。 雖然演員片酬方面投入不算大，整部影片成本仍達7000萬美元，成為A24成本最高的電影（加上宣發，總成本可達1.2億美元，約合人民幣8.28億元）。 盡管有著諸多槽點，但《至尊馬蒂》在全球票房表現依然相當可觀。該片自去年10月6日在紐約電影節迎來首映，12月25日全美公映。截至3月18日，《至尊馬蒂》全球總票房達到1.81億美元，成功超越《瞬息全宇宙》成為A24最賣座的電影。即使加上宣發成本，A24在這部電影上實現收支平衡不成問題。

“美國乒乓”中國票房慘淡

國內體育電影市場仍難破局

不過，盡管片方投入財力人力進行宣發，這部電影在中國大陸的票房依然不被看好。根據貓眼專業版數據， 截至3月19日，《至尊馬蒂》內地預售加點映總票房只有193萬，上映首日排片只有1.7%，首日預測票房66.3萬，甚至不如《熊出沒》。

目前中國電影市場整體低迷，而春節檔之后的3月份更是觀影淡季。畢竟這部影片早已在歐美地區上映，高清資源也已經在網絡流出，還有多少觀眾愿意買票進電影院可想而知。況且如今“甜茶”因為其不復當年的顏值和爭議言論而人氣下滑，僅憑其號召力難以吸引更多票房。而隨著《至尊馬蒂》在奧斯卡頒獎禮上顆粒無收，沒了獎項加持，本就慘淡的票房前景更是雪上加霜，國內引進方能否收回成本都成問題。

對于《至尊馬蒂》，網友更是戲稱其為“美國乒乓”。原因無他，畢竟就在3年前的春節檔《中國乒乓之絕地反擊》就是前車之鑒。這部由鄧超、孫儷主演的影片，從劇情到制作都相當工整成熟，口碑中規中矩，卻在國內只收獲1億元票房，全球票房也只有1424萬美元。

《中國乒乓之絕地反擊》海報

圖源：電影中國乒乓官方微博

除了該片本身在檔期選擇上的原因，國內缺乏體育電影土壤則是更主要的原因。雖然中國如今已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但國內的體育文化相比歐美仍有很大的差距，體育還沒完全成為全民性的生活方式。國內體育題材電影本身受眾太小，往往陷入品質和口碑尚可但票房慘淡的尷尬境地，只有《飛馳人生》系列和《熱辣滾燙》這種少數作品能夠殺出重圍，《八角籠中》的票房成績亦可圈可點。賽車和拳擊題材無論速度還是對抗都能呈現更強的戲劇沖突和視覺沖擊。相比之下乒乓球題材視覺沖擊力偏弱，難以在大銀幕上制造強烈的感官刺激與緊張感。

展望今年的體育電影市場，馬麗、范丞丞主演的《千金不換》定檔5月1日，而周星馳執導的《女足》也預計在今年上映。不過從主創陣容和口碑來看，兩部電影的票房前景也不容樂觀。而以匹克球為題材的流媒體電影《The Dink》則將在今年7月上線Apple TV，或許能為體育電影市場帶來新鮮感，但也難以重現去年《 F1·狂飆飛車 》的盛況。總體而言，2026年國內體育電影市場恐怕仍將延續頭部爆款稀缺、中小制作難突圍的格局。

注： 本文所用 圖片如無注明，均來自《至尊馬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