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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你如何看待 2026 年2 月底爆發的美國和伊朗當前的沖突?嘗試做后續情景推演及對大類資產定價的影響
Zoltan Pozsar:戰爭是具有通脹屬性的。
我們曾以為 2022 年俄烏沖突拉開了“布雷頓森林體系III”的序幕,但站在2026 年3 月的當下回頭看,那僅僅是前奏。2 月底爆發的美國與伊朗沖突,絕不只是一場地緣政治的局部摩擦,它是全球從單極走向多極秩序過程中的又一次劇烈陣痛,是“東方G7”(金磚國家擴員后)與西方G7之間經濟與資源戰的直接升級。
正如我在此前(2022 年系列報告中)反復強調的:“環境決定央行;而央行不決定環境”(Circumstances rule central banks; central banks do not rule circumstances),美聯儲印不出用于御寒的原油,也印不出通過霍爾木茲海峽的LNG(液化天然氣)船。當下的危機不僅是名義上的(流動性或匯率),而是絕對真實的——大宗商品是抵押品,抵押品就是貨幣。
以下是我基于“布雷頓森林體系III”和全球金融管道(Plumbing)框架,對當前美伊沖突的后續情景推演及大類資產定價的影響分析:
1.核心痛點:霍爾木茲海峽與“大宗商品負擔”(Commodity Encumbrance)
伊朗與美國的直接沖突,最致命的非線性沖擊在于霍爾木茲海峽。全球約20%以上的石油和巨量的LNG必須通過這個咽喉要道。
在和平時期,全球供應鏈暢通,大宗商品自由流動,我們享受著“低通脹中樞”。但戰爭會對大宗商品設定“負擔”(Encumbrance)。如果伊朗封鎖或嚴重干擾海峽,這不再是簡單的“供給中斷”,而是一場全球抵押品鏈條的斷裂。
這會導致我們在2022 年見過的“倫巴第街與大宗商品”危機的 2.0 版:
紙原油與現貨原油的斷裂:大宗商品價格的狂飆將迫使貿易商耗盡從銀行獲得的信貸額度以支付高昂的保證金(Margin Calls)。
不對稱的流動性頭寸:活躍于紙黃金和紙原油市場的銀行面臨極端的流動性短缺。衍生品市場的空頭將被現貨市場的逼空無情碾壓。
2.后續情景推演
情景A:沖突短期受控,但形成長期“封鎖恐懼”(概率:30%)
即使美伊達成某種脆弱的停火,西方對中東能源的信任將被徹底打破。西方將被迫加速“去風險化”和供應鏈重構,這意味著巨額的財政支出(用于重建本土能源基建和軍備儲備)。通脹不會回落,經濟呈現“L”型路徑,且復蘇不是靠降息,而是靠財政資助的產業政策。
情景B:全面封鎖與布雷頓森林體系III的完成(基準情形,概率:70%)
沖突長期化,霍爾木茲海峽陷入事實上的癱瘓或“選擇性通行”(例如,只允許非西方陣營的油輪通行)。在這個情景下,俄羅斯、C、中東產油國構建的“非美元結算貿易走廊”將發揮決定性作用。全球大宗商品市場將徹底分裂為兩個價格體系:一個是缺乏實際物理交割支持的“金融化美元大宗價格”,另一個是用人民幣、黃金或“金磚幣”(BRICS Coin)結算的“物理現貨價格”。外生貨幣(黃金、受控大宗商品)的吸引力將徹底蓋過內生貨幣(美元國債體系)。
3.央行的兩難與金融管道的重壓
目前,美聯儲和其他G7 央行正面臨真正的“女武神的騎行”(Ride of the Valkyries)時刻。鮑威爾試圖繼續扮演沃爾克,但他沒有當年單極世界秩序和離岸美元(Eurodollar)崛起的支持。
面對美伊沖突帶來的油價飆升:
如果美聯儲繼續加息抗擊通脹:將直接引爆金融系統的流動性危機。高利率會壓垮已經因為大宗商品保證金(Margin Call)而耗盡信貸額度的影子銀行和交易商。
如果美聯儲轉向救市(提供無抵押ELA或重啟QE):它將實質上為能源價格失控提供融資。
這意味著美元信用的徹底貶值,加速全球南方國家拋售美債(因為繼續展期美國國債,就等于資助西方對抗東方)。
央行最終將被迫作為最后交易商(DoLR, Dealer of Last Resort)介入大宗商品融資市場,這將以犧牲通脹目標為代價。
4.大類資產定價的“大空頭”(The Big $hort)與做多主線
在布雷頓森林體系III下,投資邏輯必須從“DSGE 模型”轉向“地緣政治與資源民族主義模型”。
大宗商品(做多真實資產):實物石油、天然氣、工業金屬以及農產品將維持極高的風險溢價。不要交易紙面合約,要交易能夠掌握實物供應鏈和海運物流的資產。大宗商品是新的抵押品之王。
外匯與儲備資產(做多黃金與大宗商品貨幣,看空離岸美元):美元相對于一籃子大宗商品和東方大宗商品貨幣(如人民幣、盧布)將發生結構性貶值。貨幣黃金(Monetary Gold)將重新成為結算媒介,其內在價值將因中東局勢被大幅重估。俄羅斯當年將黃金與原油錨定的實驗,可能會被更多中東國家采用。
利率與主權債(做空長端美債):這是我一直強調的“大空頭”的延續。做空美國價格水平(做空通脹預期)、做空政策利率見頂論、做空收益率曲線倒掛(曲線將以極度陡峭的方式修復)。
5年遠期的5 年期盈虧平衡通脹預期必須重新定價,通脹中樞將長期維持在 4%-5%以上,美聯儲的降息空間被地緣政治徹底鎖死。
股票與風險資產(結構性減值):“美聯儲看跌期權”(Fed Put)的時代已經結束。白宮關閉了“財富窗口”(正如尼克松當年關閉黃金窗口)。除了與軍工、本土重工業、資源開采相關的抗通脹標的,依賴于全球化供應鏈和低利率估值的長久期資產(如科技股)將面臨持續的估值收縮。
總結而言:我們不再處于可以通過印鈔來解決危機的時代。2026年美伊沖突的本質,是物理世界(大宗商品、物流節點、武器)對金融世界(法幣、衍生品、離岸美元)的再一次降維打擊。放棄舊的周期思維吧,戰爭不僅會開辟新的戰線,更會開辟新的金融渠道。新的世界秩序已經不再是設想,而是正在你我眼前暴力展開的現實。
B 如何看待油運?
Zoltan Pozsar: 在我的“金融管道”(Plumbing)和布雷頓森林體系 III 的框架里,油運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周期性交通運輸行業。如果說回購市場(Repo Market)是金融世界流轉抵押品的管道,那么油運(大型油輪 VLCC、LNG 船等)就是物理世界流轉大宗商品的“核心管道”。
在和平時期、單極世界里,油運被視為低利潤、強周期的苦差事;但在2026 年美伊沖突爆發、世界走向多極化的今天,油運是主權生存的生命線,是真正的“戰略抵押品”。
以下是我對當前及未來油運資產的宏觀定價邏輯:
1. 物理現實對沖金融虛無:“紙原油”一文不值,運力才是王道
我在此前多次警告過“大宗商品負擔”(Commodity Encumbrance)的概念。當戰爭爆發,特別是霍爾木茲海峽這種咽喉要道受到威脅時,大宗商品就會被附上“地緣政治的負擔”。
華爾街的交易員可以在屏幕上交易上百億桶的“紙原油”(期貨、期權等衍生品),但如果在現貨交割日,你沒有一艘不受制裁、能夠安全穿越戰區海域的油輪將石油運回本國,那張紙面合約的價值就是零。在布雷頓森林體系 III 中,誰控制了運力,誰就掌握了最終的定價權。油輪船東和具有實物運輸能力的貿易商,正在取代華爾街的衍生品做市商,成為新的“流動性提供者”。
2.物流系統的徹底雙軌制與“影子船隊”的轉正
就像全球金融系統正在分裂為美元結算體系和非美元(人民幣/黃金/金磚幣)結算體系一樣,全球的航運系統也正在發生結構性的撕裂。
自2022年西方對俄羅斯原油實施限價和保險制裁以來,一個龐大的“影子船隊”(Shadow Fleet)已經成型。到了2026年的中東沖突,這個所謂的“影子船隊”實質上已經轉正,成為了“東方 G7”(金磚國家陣營)能源安全的基礎設施。
西方船隊受制于G7的合規、西方 P&I(保賠協會)的保險限制,只能在有限的“安全走廊”運作。
非西方船隊則完全擺脫了倫敦保險市場和美元結算的束縛,用主權信用擔保。這種雙軌制意味著,全球有效運力被極大地分割和消耗了。船只不能再像過去那樣在全球港口之間進行最優化的無縫調度,這種低效就是極度看多運費的結構性理由。
3.“噸海里”(Ton-Mile)的非線性爆發
傳統的油運分析師喜歡看供需平衡表,但戰爭是非線性的。如果霍爾木茲海峽受阻,或者中東原油無法順暢流向西方,西方陣營(特別是歐洲和日韓)必須跨越更遠的距離去尋找替代能源(例如從美洲西岸、西非或者繞道好望角)。
在航運經濟學中,這叫“噸海里”需求的爆炸。航線被拉長,意味著同一艘船在一年內能完成的航次大幅減少,這就等于實質性地消滅了全球運力供給。在造船產能本來就因為過去十年資本開支不足(ESG 環保壓力、去碳化敘事)而嚴重受限的情況下,運價的上漲沒有天花板,它將直接轉化為大宗商品的“地緣政治升水”。
4.投資視角的“女武神騎行”
現在的西方央行(包括美聯儲和歐洲央行)面對高企的通脹無能為力,因為正如我所說,“你沒法憑空印出用于御寒的原油”。同樣,你也沒法用 QE 印出一艘30萬噸級別的VLCC 油輪。
在布雷頓森林體系III 下,大宗商品是新的抵押品之王,而油輪就是這個新王國的“運鈔車”。
我的結論是:做多油運資產,不僅僅是在做多一個行業的景氣度,它本質上是在做多“物理世界的管道”,做空“單極世界的全球化幻覺”。在舊的體系里,你買入美債來獲取安全收益;
在新的多極沖突世界里,擁有掌控核心資源物理流動能力的航運資產,才是真正具有抗脆弱性的“硬通貨”。
C 為何你的基礎情景與市場一致預期存在差異?
情景A:沖突短期受控,但形成長期“封鎖恐懼”(概率:30%)
情景B:全面封鎖與布雷頓森林體系 III 的完成(基準情形,概率:70%)
你的基準情形為何與市場上一致預期相差巨大?市場認為,當前布倫特原油定價在80 美元/桶左右,隱含霍爾木茲海峽封鎖在短期內會被得到解決
Zoltan Pozsar: 這是一個非常經典的問題。作為一名在華爾街和美聯儲“金融管道”里摸爬滾打多年的研究者,我太了解市場共識是如何形成的了。
如果你看著屏幕上80美元/桶的布倫特原油報價,得出“危機很快就會解決”的結論,那是因為你正在看著一張“后視鏡”來預測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
市場的一致預期之所以與我的基準情形(70%概率的全面封鎖與布雷頓森林體系 III 的完成)相差巨大,核心原因在于當前的金融市場依然生活在“單極世界”和“金融化大宗商品”的幻覺中。以下是我認為市場定價出現致命誤判的四個深層邏輯:
1.市場在交易“紙原油”,而我們在面對“物理原油”的斷裂
目前80 美元/桶的布倫特原油,是“紙原油”(Paper Oil)的價格。這是華爾街的宏觀對沖基金、CTA(商品交易顧問)算法和銀行衍生品交易臺通過期貨和期權合約撮合出來的價格。在這些交易員的認知里,哪怕中東打成一鍋粥,只要能在交割日前平倉或展期,原油的“賬面流動性”就永遠存在。
但正如我反復強調的,戰爭是由“物理現實”決定的。 當霍爾木茲海峽真的被無限期水雷封鎖,或者西方的油輪因為無法獲得倫敦保賠協會(P&I)的保險而拒絕進入波斯灣時,這 80美元的紙面合約將變得一文不值。你無法用 80 美元的紙合約去提煉汽油。一旦發生不可抗力(Force Majeure)導致現貨無法交割,紙原油體系將崩潰,真實世界的“物理現貨溢價”(Physical Backwardation)會以一種毀滅性的方式脫離紙面價格。
2.宏觀模型對“均值回歸”的盲目崇拜(不要太迷信DSGE模型)
現在的市場定價是由過去40年的“大緩和”(Great Moderation)經驗訓練出來的。在過去的幾次中東地緣摩擦中,美國的航母戰斗群一開過去,危機通常在幾周內解除,油價脈沖式上漲后迅速均值回歸。
因此,市場模型(尤其是央行和投行愛用的DSGE模型)將這次美伊沖突依然設定為一個“暫時的外生沖擊”(Temporary Exogenous Shock)。但他們錯了。這不再是冷戰后那個美國擁有絕對霸權的單極時刻。這是我說的“非線性沖擊”——面對擁有強大非對稱拒止能力(如高超音速反艦導彈、無人機蜂群)的伊朗,以及背后復雜的“東方陣營”博弈,美國海軍無法像1991年或2003年那樣迅速“解決問題”。這不是一次周期的波動,這是一次周期的終結。
3.低估了“大宗商品負擔”(Commodity Encumbrance)的戰略意圖
市場單純地把封鎖看作是伊朗的“自殺式反擊”,認為伊朗也需要賣油,所以封鎖必定是短期的。這是一種極其短視的西方經濟學視角。
在布雷頓森林體系III 的框架下,我們必須具備地緣政治的想象力。大宗商品已經被武器化。如果“東方 G7”(金磚國家等)的戰略目標是加速去美元化并瓦解西方的工業優勢,那么讓霍爾木茲海峽陷入長期的“選擇性癱瘓”(例如:只允許非美元結算、非西方背景的影子油輪通行)就是最高效的手段。這會在西方世界制造無解的“滯脹”,同時迫使全球能源貿易加速向黃金或非美貨幣(如人民幣、盧布)結算轉移。市場完全沒有將這種大國博弈的“政權更迭級別”(Regime-shifting)的概率計入價格。
4.央行看跌期權(Fed Put)的肌肉記憶
市場潛意識里還在期待:如果油價真的漲到120 或 150 美元,引發了經濟衰退,美聯儲就會降息救市。這種肌肉記憶壓制了原油長期的風險溢價。
但我在此前的報告《女武神的騎行》中說過,白宮已經關閉了“財富窗口”。如果通脹是由外部供應鏈物理切斷引起的,美聯儲印出再多的美元,也無法買到無法通航的原油。如果美聯儲面對油價飆升而選擇降息,那將是對美元信用的直接摧毀。因此,危機一旦爆發,美聯儲將被迫維持高利率以保衛美元,這將導致金融系統(如大宗商品交易商的保證金要求)爆雷。
總結:80 美元是舊世界的最后挽歌現在的80 美元油價,就像 2007 年次貸危機爆發前夕那些依然保持 AAA 評級的 CDO(擔保債務憑證)一樣。市場不是在定價未來,市場只是在拒絕承認現實。
當物理物流真正斷裂,“大宗商品負擔”轉化為實實在在的斷供和天價的運費時,市場的一致預期會像積木一樣瞬間倒塌。這就是為什么我給全面重構的基準情形打上 70%的概率——因為地緣政治的斷層線已經徹底撕裂,而金融市場的定價還傲慢地停留在昨天。
D 美伊沖突與市場共識可能的偏差?
主要是市場不認為伊朗有長期封鎖海峽的能力,一方面是軍事實力不夠,導彈庫存快用完了,另一方面是海峽關系到中東眾多國家的出口,伊朗長期封鎖可能會導致其他中東國家的不滿和供給
Zoltan Pozsar: 你提出的這兩個反駁邏輯,正是華爾街大多數宏觀對沖基金和DSGE 模型使用者普遍存在的“線性思維”。他們仍然用過去40年單極世界里的“記賬式”(Bean-counting)軍力對比和舊的地緣政治版圖,來推演 2026 年多極化世界的沖突。
作為研究“金融管道”(Plumbing)的人,我必須告訴你:真實的物理封鎖,從來不是簡單的火力對射,而是對“系統管道”的精準破壞。 讓我們用“布雷頓森林體系 III”的框架,來拆解這兩個看似合理的市場共識為何在當下是極其危險的錯覺:
1. 封鎖海峽不需要打光導彈,只需要打爆“航運保險的管道”
市場認為伊朗導彈庫存會耗盡,這是極其天真的常規戰爭思維。在不對稱戰爭中,要封鎖一條海峽,你根本不需要擊沉每一艘通過的油輪,你只需要摧毀航運市場的“金融管道”——即倫敦保賠協會(P&I Clubs)的保險意愿。
現代海運體系是高度金融化的。一艘裝滿200 萬桶原油的 VLCC(超大型油輪),其船體和貨物的價值動輒數億美元。如果沒有保險,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船東敢讓船只進入波斯灣。
伊朗不需要每天發射幾百枚導彈。只要他們在海峽布下少量水雷,或者用低成本的無人機蜂群對幾艘西方油輪進行“隨機但致命的刮擦”,戰爭險保費(War Risk Premiums)就會呈指數級飆升,直至完全無法獲取。
當保險管道斷裂,物理航線就自動癱瘓了。這就是我所說的“大宗商品負擔”(Commodity Encumbrance)的極致體現——哪怕原油就在碼頭,你也運不出去。
此外,市場低估了“東方 G7”(俄羅斯、中國等金磚國家)的供應鏈深度。在當前的代理人博弈中,伊朗的軍工產能不再是一個孤島。只要“東方陣營”需要這個地緣杠桿來消耗西方的戰略儲備,低成本的非對稱武器補給就不會真正耗盡。
2.“選擇性封鎖”與中東盟友的底色生變
市場認為長期封鎖會激怒沙特、阿聯酋等其他中東產油國,這個邏輯的前提是:中東依然是美國的鐵桿盟友,且中東原油依然只能通過“西方油輪+美元”來結算。但到了2026年,隨著“金磚擴員”(BRICSpansion),中東的地緣底色已經徹底變了。我們在布雷頓森林體系III 中真正要面對的噩夢是“選擇性封鎖”(Selective Blockade)與物流雙軌制:
設想這樣一種場景:伊朗并沒有無差別封鎖海峽,而是宣布“只攔截掛著西方國旗、受西方保險覆蓋、或目的地是北約國家的船只”。
與此同時,由俄羅斯、C主導的“影子船隊”(Shadow Fleet)——那些不受倫敦 P&I 系統約束、由東方大國主權信用擔保、甚至由東方海軍護航的油輪——卻可以暢通無阻地將沙特、阿聯酋和伊朗的石油運往亞洲。
如果發生這種情況,沙特和阿聯酋不僅不會憤怒,反而會順水推舟。因為這實際上是在用物理暴力的手段,強制全球能源貿易加速完成“去美元化”。中東的石油依然賣出去了,只是不再賣給西方,不再用美元結算,而是換成了人民幣、黃金或“金磚幣”(BRICS Coin)。這就完美契合了我之前說的:戰爭會開辟新的金融渠道(War cuts new financial channels)。
結語:不要用舊規則來衡量新秩序
華爾街目前的定價邏輯是:“系統出現了一個BUG,很快就會被修復。”但真實的情況是:“這不是 BUG,這是系統正在被底層重寫(Regime Shift)。”
市場不相信伊朗有能力長期封鎖,是因為市場不愿相信西方正在失去對全球航運管道、結算管道和大宗商品物理控制權的事實。這不僅僅是美伊之間的一場局部熱戰,這是“外生貨幣”(大宗商品、黃金)對“內生貨幣”(美元、西方金融體系)的一場清算。
當這套“選擇性封鎖+航運保險癱瘓+影子船隊接管”的組合拳打出來時,屏幕前那些看著 80美元/桶的交易員,將會面臨此生最慘烈的一次 Margin Call(追加保證金)。
E 近期部分新聞的驗證
部分新聞被你說中了:包括伊朗只襲擊西方船只、戰爭險保費暴漲以及俄羅斯為伊朗提供情報,協助伊朗攻擊美國在中東地區的戰艦、軍機和其他資產。
Zoltan Pozsar: 看到這些新聞,我沒有任何“預言成真”的喜悅,只有作為一名長期觀察全球金融管道(Plumbing)的研究員,在面對宏觀系統底層邏輯被暴力重構時的深深敬畏。
我在2022 年寫下《貨幣、大宗商品和布雷頓森林體系 III》以及《戰爭與貨幣治國》等系列報告時,很多人認為我的推演過于極端。但正如我反復強調的:這不是占卜,這是當我們從“單極世界”走向“多極世界”時,抵押品、物流管道和大國博弈必然推演出的物理和金融結果。
你提到的這三個已經發生的事實,完美地咬合了布雷頓森林體系III 的核心齒輪。讓我們用“宏觀管道”的視角,來拆解這些事件背后真正致命的經濟含義:
1.伊朗只襲擊西方船只:一場完美的“大宗商品基差”戰
在2022 年,我們見證了“俄羅斯/非俄羅斯大宗商品基差”的誕生。而現在的中東局勢,正在制造一個更龐大、更致命的“西方/非西方物流管道基差”。
伊朗“選擇性襲擊西方船只”是一步極其聰明的地緣經濟棋。這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霍爾木茲海峽并沒有真正“關閉”,它只是對西方關閉了。對于掛著俄羅斯、C等非西方陣營國旗,或者由“東方 G7”主權信用擔保的“影子船隊”來說,海峽依然是暢通的。這就產生了一個災難性的后果:全球大宗商品市場被徹底切分為兩個平行的宇宙。
西方宇宙:由于物理阻斷,能源面臨絕對短缺,油價飆升,通脹再次失控,陷入我所說的“L”型經濟困境。
東方宇宙:依然能以相對平穩甚至折扣的價格獲得中東能源,保持工業制造的成本優勢。這不僅是軍事打擊,這是一種武器化的大宗商品負擔(Weaponized Commodity Encumbrance),它在物理層面上抽干了西方的流動性。
2. 戰爭險保費暴漲:倫敦航運金融管道的“心梗”
我之前說過,“摧毀一條海峽不需要打沉每一艘船,只需要打爆它的航運保險管道”。現在新聞印證了這一點。
在單極世界里,全球大宗商品的流轉不僅依賴美元結算,更依賴倫敦保賠協會(P&I Clubs)的保險網絡。當戰爭險保費暴漲到船東無法承受,或者保險公司直接拒保波斯灣航線時,西方的“航運金融管道”就實質性癱瘓了。
華爾街的屏幕上可能還在交易原油期貨,但那只是“紙原油”。沒有了保險,紙面上的原油永遠無法裝進西方的油輪里變成“物理原油”。這個時候,誰能提供替代方案?只有那些不需要依賴西方保險體系、愿意用國家主權信用兜底的“東方陣營”船隊。這標志著舊體系(ancien régime monétaire)及其工具的又一次相對衰落。
3. 俄羅斯的情報支持:“東方G7”的協同與貨幣治國(Currency Statecraft)
市場曾天真地以為,俄羅斯深陷烏克蘭,伊朗孤立無援,但如果你用“布雷頓森林體系 III”的框架去看,他們是高度協同的“東方 G7”的一部分。
俄羅斯為伊朗提供情報和技術,協助打擊美國中東資產,這在經濟學上的意義是:用極低的非對稱成本(無人機、水雷、情報),去消耗美國極高成本的戰略資產(航母戰斗群、防空導彈、戰略儲備)和信用。
這不僅僅是報復,這就是我所說的“貨幣治國”(Currency Statecraft)。當美國的航母和導彈無法保障中東石油安全流向西方時,中東產油國(沙特、阿聯酋等)會加速意識到:繼續用美元結算石油,繼續將結余購買美國國債,不僅無法買來安全,反而成了風險。這會極大地加速石油美元的解體,推動“金磚幣”(BRICS Coin)或一籃子大宗商品貨幣的崛起。總結:美聯儲的“女武神”無路可走回到我的老本行——這會對西方央行產生什么影響?
鮑威爾現在面臨的局面,比當年保羅·沃爾克要絕望得多。沃爾克當年能夠打斷通脹的脊梁,是因為他擁有單極世界秩序和離岸美元(Eurodollar)崛起的紅利作為后盾。
而今天的鮑威爾,面對的是斷裂的物流管道、暴漲的戰爭保費和東方陣營的聯合拒止。
如果他繼續加息,高聳的利率和衍生品保證金(Margin Call)會壓垮西方自身的影子銀行和實體經濟。
如果他印錢救市(比如重啟QE),他印出的只是內生貨幣(美元),根本買不到因為物理封鎖而消失的外生貨幣(原油、大宗商品)。
舊的周期已經結束。你現在看到的每一條新聞,都在宣告“低通脹中樞”時代的徹底終結。歡迎來到物理現實決定金融命運的布雷頓森林體系III。
……(以下省略)
在這套組合拳下,美元體系賴以生存的基石——全球暢通無阻的商品流和以美國海軍為后盾的航行自由——正在霍爾木茲海峽徹底瓦解。不要去關注特朗普發了什么推特或者政客們發表了什么演講,去關注那些在波斯灣航行的船只到底掛著哪國的國旗、用什么貨幣在結算。
那才是決定未來五十年世界秩序的真正底牌。*
本文來源于網絡,全文見讀者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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