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四公子”有安徽人

（來源：新安晚報）

轉自：新安晚報

　　廬江吳保初

　　合肥段宏業

　　“清末四公子”為清季朝廷重要官員的后代，多指湖北巡撫譚繼洵之子譚嗣同、湖南巡撫陳寶箴之子陳三立、廣東水師提督吳長慶之子吳保初、福建巡撫丁日昌之子丁惠康。“民初四公子”則為民國建元后幾位叱咤風云人物的后代，即奉系軍閥首領張作霖之子張學良、皖系軍閥首領段祺瑞之子段宏業、非常大總統孫中山之子孫科、浙滬聯軍總司令盧永祥之子盧小嘉。門第顯赫的“四公子”，決不僅僅是風度翩翩，儀表堂堂，還能舞文弄墨、吟詩作畫，所謂“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其中清末吳保初、民初段宏業是安徽人。

廬江吳保初

　　“清末四公子”活躍于中西文化碰撞、新舊政體過渡的大變革年代，他們以出眾的才華試圖扭轉頹廢的國運。其中的吳保初，字彥復，號北山，廬江泥河沙湖山人，淮軍名將吳長慶之子。

　　40多年前，筆者在三河鎮征集到一批李鴻章親筆書信，遂前往鄰近的廬江縣調研?？h里地方志部門根據信中有“春帆”“筱軒”字樣，初認為是寫給吳長慶的，但筆者覺得另有其人。隨著查訪深入，我們一致判斷是寫給吳贊誠的。吳贊誠字春帆，吳長慶字筱軒，過去書信語言一般不直呼其名而稱字。如今的廬江名人館，“五大督撫”雕像居大廳主要位置，其中就有福建巡撫吳贊誠、廣東水師提督吳長慶。

　　1882年7月,朝鮮發生壬午兵變,日本借機入侵。吳長慶奉旨率軍援朝，正值青春年少的吳保初也不能安坐書齋，他在父親病重時馳往軍營陪侍。甲午中日戰爭中方失敗后，尚沒有資格直接上書的刑部六品“主事”吳保初，托尚書剛毅代呈《陳時事疏》，以國之弊端，述強國之策，結果“泥牛入海無消息”。他憤而辭官離京，也意外躲掉戊戌變法中有可能如譚嗣同被殺的命運，因為他和康有為、梁啟超、章太炎等交往不淺。而陳三立竟遭“招引奸邪”之罪，連他的父親陳寶箴一同被革職，他的兒子陳寅恪幼時也飽受顛沛流離之苦。盧溝橋事變后，陳三立絕食五日而死。他生前曾為首任臺灣巡撫劉銘傳的遺像題過詩。

　　如同吳長慶赴朝，帶去并提攜袁世凱一樣，六品芝麻官吳保初曾慧眼識得梁啟超。1896年他發現梁啟超是個有賈誼之才的絕頂高人，遂向管理書局事務大臣、皖人孫家鼐舉薦，謂其“奇才淑質，獨出冠時，綜貫百家，凌躒一代”。梁啟超進入吳保初辦的自強書局后，發表了許多鼓吹變法維新的文章，始嶄露頭角。可以說吳保初是梁啟超最初的“伯樂”。

　　馬關條約簽訂、臺灣割讓給日本10年后，1905年吳保初有乙巳絕句：“萬頃云濤立海灘，天風浩蕩白鷗閑。舟人那識傷心地，遙指前程是馬關?！贝饲翱涤袨橐苍鴮戇^一首絕句，內有“有人遙指旌旗處，千古傷心是馬關”句，兩首可謂偶合?？涤袨榱却髩?，政見不同的章太炎送嵌名賀聯：“國之將亡必有，老而不死是為”，驚呆一眾。但這兩個眼高于頂的名人又都是吳保初的摯友。1913年吳保初病逝后，康有為撰《吳彥復墓志銘》，章太炎撰《清故刑部主事吳君墓表》，他倆算是真誠合作了一回。章士釗娶吳若男，成為吳保初的女婿，誰沾了誰的光自有定論。滄海橫流，吳保初贏得了“將門如汝最風流”的美譽。

　　特別指出，晚年吳保初熱衷于收藏，尤以昌化石、古錢幣和硯臺為豐，包括蘇軾楷書《豐樂亭記》碑。他喜好詩詞書法，擅長篆刻，和吳昌碩結為摯友。吳昌碩又名俊，曾為吳保初刻了20多方印，另刻有“合肥龔心銘并弟心釗廬江吳保初安吉吳俊同時鑒定金石文字之印”。吳保初有《北山樓集》存世，好友張謇書端。

合肥段宏業

　　名報人包天笑1924年最早提出“民國四公子”概念。此前一年，曹錕以賄選手段登上總統寶座，成為直系軍閥的首領，但德不配位，引發眾怒，奉系軍閥張作霖趁機揮師南下，在山海關、熱河一帶與直系吳佩孚、馮玉祥聯軍對戰。而張作霖、段祺瑞、孫中山三方結成三角同盟，張作霖還秘密撥付巨額軍事活動費給段祺瑞，由段將部分資金轉給馮玉祥加以拉攏。這場戰事終以馮玉祥陣前倒戈，發動“北京政變”，推翻曹錕、吳佩孚政權而結束。由此可見，張作霖、段祺瑞、孫中山和皖系浙督盧永祥的暫時結盟，催生了“民國四公子”概念的提出，貼合當時的政治軍事形勢，故能喧傳一時。

　　1930年11月26日，上?！惰F報》刊筆名“素衣”文《四公子》，其中謂：“民國十二三年間，孫段張三角聯盟抗曹吳，當時有所謂四公子者，即孫中山公子哲生，段合肥公子駿良，張雨帥公子漢卿，盧嘉帥公子小嘉，皆名重一時，為少年中有希望之人物?！睂⑺墓痈拍罾^續傳承，其中“哲生”為孫科號，“駿良”為段宏業字，“漢卿”為張學良字。1934年天津《風月畫報》四卷三十三期刊“實翁”文《古今之四公子》，在依次列舉戰國、明末、清末四公子后，指出“第四次，為民十一二時之孫科、張學良、段宏業與盧小嘉”。乃至1958年3月27日香港《工商日報》刊“春痕”文《盧公子暗戀坤伶》，仍將盧小嘉與段宏業、孫科、張學良并列為民國四公子，說明此說已“固化”。

　　民國四公子中的段宏業，是段祺瑞原配夫人吳懋馨在合肥所生之長子。他尚在襁褓中父親赴德留學，就被寄養在親戚家，13歲才被接回父母膝下，不免生分。加之段祺瑞對兒子要求嚴格，教育他從底層做起，靠能力“上位”，這樣又多了隔閡。段宏業沒正兒八經讀過多少書，僅保定軍官學堂肄業，但天資聰穎，尤擅圍棋，這是他從老子與國手對弈時“瞟學”的。筆者1980年代編輯好幾位和段祺瑞同時期老人來稿，都提及段祺瑞一生氣就歪鼻子。比如聞張勛復辟，他的鼻子就歪了，于是在馬廠攜段宏業誓師討逆。段宏業和他下棋，輸了，他說兒子沒用；贏了，他也能氣歪鼻子。

　　段祺瑞不事斂財，但段宏業卻有經商頭腦，并且能“政商結合”。1924年底北京開通有軌電車，但遭前門商界反對。電車公司遂請原京師警察總監兼市政公所會辦吳炳湘（合肥人）任董事長，有他坐鎮自然沒人敢鬧事。翌年吳回安徽當省長后風波又起，段宏業站了出來，說是奉父命力挺電車開行事宜。其實是段宏業手中持有不少電車公司的股票，當然不希望通車夭折。段宏業曾出任河北正豐煤礦總經理十多年，礦區“段家樓”“公子樓”今猶存。段宏業居長，三妹是段式巽。1991年3月，筆者在上海四川路段式巽家，曾和她有過長談。九秩高齡的上海市文史館館員段式巽憶及老大曾在愚園路靠近江蘇路處擁有很排場的宏業花園。現原址仍有同名花園小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