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明茶座:暮色里的花生地
文||延津克明 聶俊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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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UMN TOURISM
秋深了。夕陽斜斜地照過來,把二畝花生地染成暖暖的金黃。我蹲在田埂上,看那些剛剛出土的花生,一嘟嚕一嘟嚕的,帶著濕漉漉的泥土,在夕光里泛著白白的光。遠處有幾棵樹,葉子落得差不多了,疏疏朗朗地立著,像在等什么。
該找機手了。我想起朋友說的那個人,便撥通了電話。鈴聲響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不會有人接了。可就在我要掛斷的時候,那頭傳來了聲音。很輕,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還帶著一絲顫抖,一絲哭過之后的沙啞。
他說他來不了了。昨天,就在這片土地上,他的手伸進了收獲機里。骨折。現在躺在醫院,疼得厲害。我問他怎么不小心,他說不出話來,只是重復著“不小心”。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只有很輕的呼吸聲,像秋夜里風吹過枯葉的聲音。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安慰的話在這時候都顯得輕飄飄的。掛了電話,我站在田埂上,看著那片等待收獲的花生地。花生葉子還綠著,在風里輕輕地搖,它們不知道,那個該來的人,此刻正躺在白色的病房里,望著天花板發呆。
忽然想起小時候,祖母總是在做活的時候念叨:“慢一點,慢一點,日子長著呢。”她切菜很慢,繡花很慢,連走路都是慢慢的。那時候不懂,只覺得她太迂緩。現在才明白,慢里有種慈悲,是對自己的慈悲,也是對日子的慈悲。
暮色漸漸濃了。遠處的村莊亮起零星的燈火,炊煙裊裊地升起來,又散在晚風里。我想起那個機手,此刻該是怎樣的光景?病房里的燈該亮了吧?他是不是也在望著窗外,望著這同樣的暮色?他的手該多疼啊,那種疼,別人再心疼也替不了的。
回家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月亮升起來,淡淡的,像誰用指甲在宣紙上輕輕按了一個印。我慢慢地走著,一步一步,踩著自己的影子。祖母的話又在耳邊響起:“慢一點,日子長著呢。”是啊,日子長著呢,長到可以慢慢做很多事,長到不必為了一時的急躁,去換一世的后悔。
明天,我會去找別的機手。我會告訴他,慢慢來,不著急。我會站在田埂上,看機器緩緩地走過每一壟花生,看那些果實一顆一顆地從土里出來,干干凈凈的,像新生的嬰兒。太陽會暖暖地照著,風會輕輕地吹著,日子會慢慢地過著。
這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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