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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韻聲光:一個可以聽、可以看的朗讀視頻欄目,重構文字的生命力。
“在這片花木林里,它處變不驚,在這里靜靜地吸收日月精華,帶著一身傷,療愈一身傷,即使活成了一株畸樹,那又何妨。”
“也許有一天,那些生銹的鐵絲,會成為它的戰甲,使它在一個個春夏秋冬里成長為能抵御風刀霜劍的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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畸樹
作者/郭鳳英 朗讀/朱陽夏
清晨,我迎著春光走進何家坡公園,一邊刷短視頻一邊慢悠悠地穿行在林木花枝間,不時抬頭看一眼紅艷的貼梗海棠、粉紅的垂絲海棠、粉白相間的西府海棠,以及梨花、李花、蘋果花,這份閑適的漫步,是一種常見而又難得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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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株畸樹映入眼簾。它的樹干直徑約五厘米,高度約四米,枝干散在空中。仰首望去,可見枝條上綴著一些芽孢,等待著再吸收幾日春光和春露,便能開花或是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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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它樹干中部,突兀地打著幾個折,一看便知是在生長過程中最初的枝條經過人為變形而成的,身上那些同樣扭曲的鐵絲就是證明。這種非自然的枝干彎曲折疊,多是為將樹木塑形成新的景觀樹的產物,只是不知什么原因,這株樹塑形效果可能沒有達到主人滿意的程度,于是被廢棄移栽到了公園的某個角落,若不是我無意中走到這里來了,很難被人發現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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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著復盤一下這株樹的來歷。在它還較小的時候,便和同伴們一起作為景觀樹被栽在某個地方,主干被剪斷,經過一年或兩年,被剪斷的地方分別長出幾根枝干。再經過一年四季的生長,它進入塑形階段。當然,我復盤不了當初它的主人意在將它塑成什么樣的造型,就眼前所見,它的枝干折疊交錯成好幾個“心”形。再往上一點,又彎曲成“瓶”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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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盆景的文化范疇里,盆景的花木多是奇形怪狀的,是園藝師有意將花木塑造成各種各樣美麗的造型,供人觀賞。這株畸樹,顯然是園藝師的失敗之作,它在這片花木中顯得格格不入,甚至影響了這片花木林的整體美感,就像風姿綽約的美人臉上赫然長著一顆丑陋的痦子,大煞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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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園藝師的一絲善念,他并沒有將這株塑形失敗的樹丟棄,只是將它移栽到了這個角落。但也有一種可能,園藝師將它移栽到此地,是不放棄對它的塑形,希望它在自然的環境里凝聚扭轉命運的能量,在確信這株樹真的沒有變美后,最終任其自生自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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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內心深處不愿意相信它是被塑形失敗丟棄在這個角落,也許它的命運是這樣的:在和那么多同伴一起被塑形的日子里,當人為扭曲摧折它們枝干的時候,它渴望自然地生長,享受自然的陽光雨露,于是,它無聲地進行抗爭。在園藝師看不到的時候,它努力往“歪瓜裂棗”的方向生長,不要漂亮的外衣,不要痛苦的折磨,它努力修復被扭曲摧折后的裂痕,逐漸長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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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樣子,是園藝師不想要的,卻是它最想要的。當然它知道,自己可以以更激烈的方式反抗這種命運,那就是不再吸收塑形時所需的營養,慢慢地讓自己干枯老去。為了不被丟進垃圾桶,它盡力吸收養分,叛逆地生長,最終成了一株既不會死亡又不會被丟棄的畸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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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這個角落就成了它的歸宿。平時沒有人來這里,它可以不受干擾地生長;若是有人來了,喜歡它或是討厭它,對它來說都不重要,在塑形這個過程里,它已經放棄了榮耀,選擇了普通。在這片花木林里,它處變不驚,在這里靜靜地吸收日月精華,帶著一身傷,療愈一身傷,即使活成了一株畸樹,那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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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它還沒有徹底解脫,因為那些還綁在身上的鐵絲,似乎是被人遺忘了。它只能期待天長日久之后,鐵絲生銹斷裂至脫落。也許有一天,那些生銹的鐵絲,會成為它的戰甲,使它在一個個春夏秋冬里成長為能抵御風刀霜劍的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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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晚期詩人曹松在《僧院松》里寫道:“古甲磨云拆,孤根捉地堅。”曹松看到一家僧院里的松樹奇形怪狀,于是寫了這首詩。在他眼里,這棵樹雖然長得丑陋,但其樹干有穿云之勢,樹根也深深地扎進地里,顯示出旺盛的生命力。我眼前這株畸樹,雖無沖天之勢,卻也在泥土里深深扎根,拼命活著。至于它姓甚名誰,已然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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