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幫表弟帶了5年娃，我坐月子卻沒露過面，我，兒子7歲生日

兒子七歲生日那天，我在廚房忙活了一上午，準備了一桌子他愛吃的菜。

紅燒排骨、糖醋里脊、番茄炒蛋，還有專門訂的奧特曼蛋糕。客廳里掛滿了彩色氣球，陽光透過窗簾灑進來，把那些氣球映得五顏六色。

"媽媽，外婆什么時候來？"兒子小宇趴在窗臺上往外看，眼睛亮晶晶的。

我擦了擦手上的水，走過去摸摸他的頭："快了，外婆說過要來的。"

說這話時，我的手心其實是濕的。不是廚房里的水，是汗。

媽媽昨天在電話里說得很清楚——她沒錢給小宇包紅包。

"小雨啊，你也知道，我這幾年幫你表弟帶孩子，你表弟和表弟媳婦給的那點生活費，我都花在孩子身上了。"媽媽的聲音有些尷尬，"手頭實在緊。"

我當時握著手機，站在陽臺上，看著樓下小區里玩耍的孩子們。

五年。媽媽幫表弟帶了整整五年的孩子。

而我坐月子的時候，媽媽一次都沒來看過。

"沒事媽，您能來就行。"我說得很平靜。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媽媽松了口氣："那我下午過去，就是人到了就行吧？"

"嗯，小宇想您了。"

掛了電話后，我在陽臺上站了很久。秋天的風吹在臉上，有點涼。

門鈴響了，小宇飛快地跑去開門："一定是外婆！"

進門的卻是我的閨蜜安安，她提著一個大禮物盒。

"生日快樂小宇！"安安笑著把禮物遞給兒子，然后湊到我耳邊小聲問，"阿姨來了嗎？"

我搖搖頭。

安安皺了皺眉，把我拉到廚房："你媽到底怎么回事？上次小宇住院，她也沒來。"

"她在幫表弟帶孩子。"我繼續洗菜，水流聲掩蓋了我聲音里的顫抖。

"帶了五年了吧？"安安嘆氣，"你坐月子那會兒，我還記得你婆婆身體不好，你媽也沒來幫忙。你一個人帶孩子，差點產后抑郁。"

那些事我當然記得。

記得產后第三天，我一個人在醫院病房里給小宇換尿布，傷口疼得我直冒汗。護士進來時，看見我眼淚都掉在了孩子臉上。

"家人呢？"護士問。

"老公在公司忙，媽媽在老家。"我抹了把眼淚，擠出笑容。

護士沒說話，默默幫我把孩子抱起來。

出院那天，我給媽媽打電話："媽，我明天出院了。"

"是嗎？那你好好養著。"媽媽的聲音聽起來很匆忙，背景里傳來小孩的哭聲，"你表弟家孩子又鬧了，我先掛了。"

安安把手搭在我肩上："小雨，你就一點都不生氣嗎？"

我轉過頭看她，笑了笑："生氣有什么用？"

這些年，我確實沒吵也沒鬧。

媽媽打電話來，我照樣接。過年過節，我照樣帶著小宇和禮物回老家。表弟一家也在，其樂融融。

媽媽抱著表弟的女兒，笑得眼睛都瞇成一條縫："這孩子真乖，比小宇小時候好帶多了。"

我在旁邊削蘋果，手上的刀頓了一下。

小宇湊過來："媽媽，我小時候不乖嗎？"

"你很乖。"我摸摸他的頭，"是媽媽運氣好，有個這么乖的兒子。"

那天回家的路上，老公開著車，突然說："你媽對你表弟，確實比對你好。"

我看著窗外快速倒退的路燈："可能是因為我是女兒吧，女兒總要嫁人的。"

"但你也是她的孩子啊。"老公握緊方向盤，"小宇從出生到現在，她來看過幾次？"

我數了數手指。

三次。

一次是小宇滿月，媽媽來待了一天就走了，說表弟家孩子離不開她。

一次是小宇兩歲，正好路過我們這邊，順便看了一眼。

還有一次是去年春節，媽媽帶著表弟一家來我家吃飯，順便看了小宇。

三次。整整七年，三次。

門鈴又響了。這次真的是媽媽。

她站在門口，手里空空的，看見我有些不自在："小雨，媽來了。"

"媽。"我讓開身子，"快進來。"

小宇撲過去："外婆！"

媽媽抱了抱他，笑容有點僵："哎呀，長這么高了。"

安安在客廳里，看見媽媽兩手空空，眼神閃了閃。

飯桌上，媽媽一直在夸表弟的女兒："她現在可聰明了，幼兒園老師都說是班里最機靈的。"

小宇小聲說："我上學期也得了三好學生。"

媽媽愣了一下："是嗎？那很好啊。"

然后繼續說表弟女兒的事。

吃完飯，該切蛋糕了。小宇戴著生日帽，眼睛一直看著媽媽。

其他長輩都給了紅包。姥爺給的，我公婆給的，安安也給了。

輪到媽媽時，她的手伸進包里，又放下了。

"小宇啊，外婆今天沒帶紅包，下次補給你好不好？"媽媽笑著說。

小宇很懂事地點頭："好的外婆。"

但我看見他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

安安在旁邊憋不住了："阿姨，您平時不是幫小宇表弟帶孩子嗎？他們沒給您工資嗎？"

氣氛突然凝固了。

媽媽的臉色變了變："這是我們家的事。"

"我就是替小雨不值。"安安站起來，"她坐月子的時候，您連面都沒露過，現在連小宇生日紅包都沒有？"

"安安。"我拉了拉她的衣角。

媽媽站起來，臉漲得通紅："我對不起你了？從小把你養大，現在不能天天圍著你轉就是對不起你了？"

"那表弟呢？"我突然開口。

聲音很平靜，但客廳里所有人都看向我。

"表弟家的孩子，您帶了五年。我兒子，您總共來看過三次。"我看著媽媽的眼睛，"媽，您說您沒錢給小宇封紅包。我信。"

媽媽松了口氣。

然后我笑了笑，慢慢說出接下來的兩句話。

那兩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媽媽的臉色徹底變了。

客廳里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愣住了。

01

媽媽走了，摔門而去。

走之前她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你就是個白眼狼！"

小宇嚇哭了，躲在我懷里。我拍著他的背，感覺到他的身體在顫抖。

"沒事沒事，外婆就是有點生氣，過幾天就好了。"我安慰他，聲音盡量保持平穩。

安安送走了其他客人，回來時嘆了口氣坐在我旁邊："你剛才說的那兩句話……"

"我說錯了嗎？"我抬起頭看她。

"沒有。"安安搖頭，"但你媽那性格，這次怕是真生氣了。"

我沒說話,繼續收拾滿桌的狼藉。紙盤子、塑料叉子、半塊蛋糕,還有散落一地的彩色碎紙屑。

小宇的生日帽歪歪扭扭地掛在椅子上,上面的"7"字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我剛才說的那兩句話,其實想了很久。

第一句是:"媽,您說您沒錢。但表弟每個月給您五千塊生活費,五年了,是三十萬。"

第二句是:"您住他家不用付房租,水電也不用管,這些錢您都花哪兒了?"

當時媽媽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你查我賬?"

"沒有。"我很平靜,"是上次過年,表嫂喝多了,自己說的。她說每個月五千塊,比請保姆便宜多了。"

那是實話。

去年春節,表嫂喝了點酒,話匣子就打開了。她摟著媽媽的肩膀,笑得很開心:"媽真好,又會帶孩子又不亂花錢。我們每個月給五千,比外面請的阿姨省多了,人家阿姨還要八千呢!"

當時我正在廚房洗碗,聽見這話,手里的碗差點掉進水池。

五千塊一個月,一年六萬,五年就是三十萬。

而媽媽說她沒錢給外孫封個生日紅包。

安安把小宇哄去房間睡覺,回來時給我倒了杯熱水:"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

"你媽那邊啊。"安安看著我,"她現在肯定覺得你不孝順,到處說你壞話。"

我端起杯子,水面上飄著幾片茶葉,像漂浮的小船。

"隨她說吧。"我喝了一口水,"反正這些年,我也習慣了。"

安安愣了一下:"習慣什么?"

"習慣在她心里,我永遠比不上表弟。"

這話說出來,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悲哀。

但確實是事實。

從小到大,家里最好的東西永遠先給表弟。新衣服,新玩具,好吃的。

我問過媽媽:"為什么都給弟弟?"

媽媽說:"他是男孩子,要緊一些。你是女孩,以后嫁人就是別人家的人了。"

那年我十二歲。

記得有一年中考,我考了全校第三名。回家跟媽媽說,媽媽正在做飯,頭都沒抬:"嗯,不錯。"

然后轉頭對表弟說:"你看看你姐,人家多用功。你也要好好學。"

表弟那次考試不及格,但媽媽只是嘆氣,沒罵他。

我考第三名的那天晚上,媽媽給表弟做了紅燒肉,說是要激勵他好好學習。

餐桌上的紅燒肉香氣四溢,表弟吃得滿嘴流油。

我夾了一塊,媽媽說:"少吃點肉,女孩子要保持身材。"

安安聽完,沉默了很久:"你媽……重男輕女挺嚴重的。"

"是啊。"我笑了笑,"所以我早就看開了。"

但真的看開了嗎?

如果真的看開了,今天就不會說那兩句話。

如果真的看開了,這些年就不會每次回老家都要深呼吸好幾次才能推開門。

如果真的看開了,看見媽媽抱著表弟的女兒時,我就不會覺得胸口發悶。

手機響了,是老公打來的。

"怎么樣?媽媽來了嗎?"他在電話里問。

"來了,又走了。"我簡單說了剛才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老公說:"你做得對。該說的話,就要說出來。"

"她現在肯定很生氣。"

"讓她生氣吧。"老公的語氣很堅定,"這些年你受的委屈還少嗎?小宇坐月子你一個人熬過來,孩子生病你一個人在醫院熬夜,她做過什么?"

我沒說話。

老公繼續說:"我明天早點回來,陪你去看看媽媽,把話說清楚。"

"不用了。"我說,"讓她先冷靜冷靜吧。"

掛了電話,我站在陽臺上。

樓下小區里很安靜,路燈把樹影拉得很長。遠處有狗在叫,一聲接一聲,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安安走過來,遞給我一支煙。

"我不抽煙。"我搖頭。

"我知道,我也不抽。"安安把煙收回去,"就是覺得這個時候應該做點什么,才不會顯得這么尷尬。"

我笑了:"你還是這樣。"

"咱倆認識多少年了?"安安靠在欄桿上,"二十年了吧?"

"嗯,從初中開始。"

"那時候你就是這個性格,什么事都憋著。"安安轉頭看我,"你還記得初三那年嗎?你媽媽不讓你考高中,說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沒用,不如早點出去打工。"

我當然記得。

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時間。

中考前三個月,媽媽突然說不讓我考了。理由是家里沒錢,供不起我繼續讀書。

但表弟那年才小學五年級,媽媽已經開始給他存上高中的學費了。

我跪在媽媽面前求了一晚上。

"媽,我求您了,讓我考吧。我可以自己去借錢,可以打工,求您了……"

媽媽坐在床邊,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哭什么哭?沒錢就是沒錢。你一個女孩子,讀那么多書干什么?不如早點出去掙錢,還能補貼家里。"

最后還是我爸發了火,把存了多年的私房錢拿出來,我才能繼續讀書。

但媽媽臉色陰沉了整整一個學期。

安安嘆氣:"所以我一直覺得你活得太壓抑了。今天你能說出那兩句話,我挺高興的。"

"高興什么?"

"高興你終于開始反抗了。"安安拍拍我的肩膀,"有些人,你對她越好,她越覺得理所當然。你媽就是這樣。"

我知道安安說得對。

但知道是一回事,做起來是另一回事。

畢竟那是我媽媽。

就算她偏心,就算她重男輕女,就算她對我各種不公平,她還是我媽媽。

這層血緣關系,割不斷。

"你說我媽會怎么想?"我突然問。

"什么?"

"她會覺得我是白眼狼嗎?"我的聲音有點飄,"會覺得我不孝順嗎?"

安安沉默了一會兒,說:"小雨,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不孝順嗎?"

我搖頭。

"真正的不孝順,是老人生病了不管,老人沒錢了不給,老人需要照顧了不理。"安安認真地看著我,"但你做過這些嗎?你媽生病你不是第一時間趕回去?你每個月不是給她打生活費?過年過節你不是帶著禮物回家?"

"可是我今天說了那些話……"

"那些話怎么了?"安安打斷我,"那些話句句屬實。你媽拿了你表弟三十萬,連個紅包都不舍得給外孫,你說出來有錯嗎?"

沒錯。

但為什么我心里還是不舒服?

可能是因為,我從小被教育要孝順,要聽話,要懂事。

這些觀念已經刻進骨子里了。

現在突然反抗,突然說出心里話,反而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爸爸打來的。

"小雨啊,你媽回來了,在家里發火呢。"爸爸的聲音很無奈,"你到底說了什么?把她氣成這樣?"

"爸,我就是問了她錢的事。"

"什么錢?"

"表弟給她的生活費。"我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良久,爸爸嘆了口氣:"這事兒……你媽確實做得不對。"

這是爸爸第一次站在我這邊。

我鼻子一酸,差點掉眼淚。

"但你也知道你媽那性格,吃軟不吃硬。"爸爸說,"你這樣當著外人的面說她,她面子上過不去。"

"那我的面子呢?"我終于忍不住,"小宇的面子呢?媽媽兩手空空來參加外孫的生日宴,別人會怎么想?"

"這……"爸爸語塞了。

"爸,我不是非要跟媽媽計較錢的事。"我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我就是想不明白,為什么同樣是外孫,媽媽對小宇和對表弟的女兒差別這么大?"

電話那頭,爸爸重重地嘆了口氣。

"小雨,你從小就懂事,什么都讓著表弟。你媽可能就是習慣了,覺得你不用她操心。"爸爸的聲音里帶著疲憊,"但表弟不一樣,從小嬌生慣養的,你媽總擔心他。"

"所以就要犧牲我嗎?"

"不是犧牲……"爸爸說不下去了。

因為他心里也清楚,這就是犧牲。

為了兒子,犧牲女兒。

這在我們家,已經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掛了電話,我癱坐在沙發上。

安安遞給我紙巾:"哭出來吧,憋著難受。"

我搖搖頭,把眼淚擦干:"不哭了,哭也沒用。"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我想了想,說:"等媽媽消消氣,再說吧。"

但我心里知道,有些話說出口了,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02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媽媽沒給我打過一個電話。

我也沒主動聯系她。

老公說我這是賭氣,我說不是,是給彼此一點冷靜的時間。

但說實話,我心里也慌。

畢竟這么多年,我從來沒有跟媽媽這樣僵過。以前就算有矛盾,最多兩三天就過去了。這次已經整整一個星期了。

小宇倒是比我想的要堅強。

生日那天被嚇哭之后,第二天他就跟沒事人一樣,該上學上學,該玩玩。

只是有一天晚上,他趴在我腿上問:"媽媽,外婆是不是不喜歡我?"

我心里一緊,摸著他的頭說:"怎么會?外婆很喜歡你。"

"那為什么外婆從來不來看我?"小宇抬起頭,眼睛里有疑惑,"其他同學的外婆都經常來接他們放學,帶他們去公園。外婆從來不來。"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總不能告訴他,因為外婆更喜歡你的表妹吧?

"外婆住得遠,來一趟不方便。"我只能這樣解釋。

小宇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沒再說話。

但那天晚上,我聽見他在房間里小聲地哭。

我站在門外,握著門把手,最終還是沒推門進去。

有些悲傷,孩子需要自己消化。

周四晚上,表弟突然給我打電話。

"姐,你把媽惹生氣了?"他的語氣有點責怪。

"你聽她說的?"

"嗯,媽說你當著外人的面羞辱她,還說她偏心。"表弟嘆氣,"姐,你也是做媽媽的人了,應該能理解媽的難處。"

我冷笑一聲:"我理解什么?理解她拿了你三十萬,卻連給小宇封個紅包的錢都沒有?"

"那是我給媽的生活費,又不是你的錢,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表弟的語氣變得不耐煩。

"我不是管錢的事。"我深吸一口氣,"我是想不明白,為什么同樣是外孫,媽對小宇和對婷婷差別這么大?"

婷婷是表弟的女兒,今年五歲。

"那能一樣嗎?"表弟理直氣壯地說,"婷婷是我的女兒,媽當然要多照顧。小宇是你的兒子,你自己帶不是應該的嗎?"

"所以媽幫你帶孩子是應該的,幫我就不應該?"

"姐,你別這么說。"表弟的語氣軟了一點,"媽也是為了幫我們減輕負擔。我和小芳都要上班,沒人帶孩子。你不是辭職在家嗎?有時間帶孩子。"

我辭職在家,不是因為有時間,是因為沒人幫我帶孩子,我不得不辭職。

小宇出生后,我本來打算休完產假就回去上班。公司那邊都說好了,給我保留職位。

但問題是,誰來帶孩子?

婆婆身體不好,有高血壓和糖尿病,自己都需要人照顧。

媽媽在幫表弟帶孩子,說抽不開身。

請保姆,一個月要八千,我當時的工資才六千。

算來算去,還是我辭職在家最劃算。

就這樣,我從一個月入六千的公司職員,變成了全職主婦。

"姐,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表弟在電話里說,"但媽也不容易,你就別跟她計較了。"

"我沒有跟她計較。"我說,"我只是想要一個公平。"

"什么公平?"

"她幫你帶孩子五年,是不是也應該幫我帶一段時間?"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表弟說:"姐,小宇都七歲了,還需要人帶嗎?"

我笑了:"七歲就不需要人照顧了?放學誰接?生病誰看?作業誰輔導?"

"那不是有姐夫嗎?"

"姐夫要上班掙錢養家。"

"我也要上班啊!"表弟的語氣又急了,"姐,你到底想怎么樣?想讓媽來你這邊,不管婷婷了?"

"我沒有這么說。"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想了想,說:"我的意思是,既然媽說她沒錢給小宇封紅包,那以后我也沒錢給她寄生活費了。"

"你……"表弟愣住了,"姐,你怎么這么說話?"

"我就這么說話。"我很平靜,"你每個月給媽五千,她花在婷婷身上,我每個月給媽兩千,她轉手就給了你買煙買酒。這賬,我算得很清楚。"

這也是實話。

去年春節,我在媽媽的房間里收拾東西,發現抽屜里有一個記賬本。

好奇心驅使下,我翻開看了幾頁。

本子上記得很詳細:

"小明給5000,婷婷買奶粉600,買衣服800,早教班2000……"

"小雨給2000,給小明買煙300,給小明買酒200……"

小明是表弟的名字。

看到這些,我當時就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原來我每個月給媽媽的兩千塊生活費,根本沒花在她自己身上,全都轉手給了表弟。

而我自己的兒子,連一罐奶粉都沒得到過。

電話里,表弟不說話了。

我知道他心虛了。

"姐,你這是秋后算賬啊。"表弟最后說,"行,我知道了,我會跟媽說的。"

說完就掛了電話。

老公那天晚上回來得晚,身上有酒味。

"應酬?"我問。

"嗯,談了個項目。"老公脫掉西裝,癱在沙發上,"累死了。"

我給他倒了杯水:"表弟今天打電話來了。"

"說什么?"

我把通話內容復述了一遍。

老公聽完,冷笑一聲:"你表弟還真好意思說。他自己舒舒服服讓你媽帶孩子,拿著錢不心疼,回頭還來指責你。"

"他說我不應該跟媽計較。"

"不計較?"老公坐起來,"那這些年你受的委屈算什么?小宇受的冷落算什么?"

我沒說話。

老公拉著我的手,認真地說:"小雨,你聽我說。有些事情,你忍了一次兩次,別人就會覺得你好欺負。你媽也好,你表弟也好,他們已經習慣了你的退讓。這次你要是再退一步,以后就更沒地位了。"

"可那是我媽……"

"我知道是你媽。"老公打斷我,"但你也是小宇的媽。你不為自己想,也要為小宇想想。孩子長大了,會記得誰對他好,誰對他不好。"

這話說到我心里了。

小宇雖然才七歲,但很多事情他已經懂了。

他知道外婆更喜歡表妹,知道外婆很少來看他,知道自己在外婆心里沒有表妹重要。

這些認知,會伴隨他一生。

"那我該怎么辦?"我問老公。

"該怎么辦就怎么辦。"老公說,"你媽不給小宇紅包,你就不給她寄生活費。她幫表弟帶孩子,你就讓她繼續幫。反正你也不指望她幫你。"

"這樣會不會太絕情?"

"絕情?"老公笑了,"你坐月子的時候,她來看過你一眼嗎?小宇生病住院,她問過一句嗎?這叫絕情嗎?"

我說不出話來。

因為這些都是事實。

冰冷的,殘酷的事實。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腦子里亂七八糟的。

想起小時候的事,想起媽媽偏心的種種,想起自己這些年的忍氣吞聲。

也想起小宇生日那天,他眼睛里的失望。

凌晨兩點,我起床給媽媽發了條信息:

"媽,我想了很久。既然您說沒錢給小宇封紅包,那我以后也沒能力每個月給您寄兩千塊了。這錢我要存起來,給小宇上補習班。"

發完之后,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最終還是點了發送。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時有三個未接來電,都是媽媽打的。

還有一條信息:"你真的要這么對我?"

我沒回。

因為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說我錯了嗎?我沒錯。

說我不孝嗎?我盡了該盡的義務。

說我絕情嗎?這些年真正絕情的是誰?

中午的時候,爸爸又打來電話。

"小雨,你那條信息把你媽氣得不輕。"爸爸的聲音很疲憊,"她說你就是要逼她。"

"我沒有逼她。"我說,"我只是實話實說。"

"但你也知道你媽那性子……"

"爸,我知道。"我打斷他,"我知道媽的性子,所以我忍了這么多年。但我也有兒子要養,也有生活要過。我不能一邊自己省吃儉用,一邊還要把錢拿去補貼表弟。"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很久,爸爸嘆氣說:"行吧,我知道了。你媽那邊我來勸。"

"爸,您別勸了。"我說,"有些事情,勸不好的。"

掛了電話,我站在窗邊看著外面。

天氣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路上的行人都行色匆匆,撐著傘,低著頭,各走各的路。

就像我和媽媽。

走著走著,就走遠了。

03

周末,我帶小宇去公園玩。

秋天的公園很美,滿地都是金黃的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

小宇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他咯咯地笑著,笑聲在空曠的公園里回蕩。

"媽媽,快點追我!"他回頭沖我喊。

我加快腳步,抓住他,兩個人一起倒在草地上,喘著氣笑。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他臉上留下斑駁的光影。

這一刻,我突然覺得,這樣就很好。

有兒子,有老公,有一個雖然不富裕但還算溫暖的家。

至于媽媽那邊……順其自然吧。

"媽媽。"小宇突然說。

"嗯?"

"我長大了,要掙很多很多錢,給你買大房子。"他認真地看著我,"還要給你買很多好吃的。"

我鼻子一酸,把他摟進懷里:"好,媽媽等著。"

"還有爸爸。"小宇又說,"也要給爸爸買。"

"那外婆呢?"我試探性地問。

小宇想了想,說:"外婆有舅舅買給她。"

我心里一緊。

七歲的孩子,已經學會了區分親疏。

他知道外婆更疼表妹,所以他也自然而然地把外婆歸到了表弟那邊。

這是我想要的結果嗎?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回家的路上,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喂?"

"小雨嗎?我是你表嫂。"電話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慌張。

"表嫂,什么事?"

"是這樣的,婷婷今天突然發高燒,媽陪著去醫院了,可能要住院。"表嫂的語氣很急,"你能不能過來一趟?媽一個人照顧孩子太累了。"

我愣了一下:"表弟呢?"

"他出差了,要三天后才回來。"

"那你呢?"

"我……我也走不開。"表嫂支支吾吾的,"公司這邊有個重要項目,我是負責人,實在離不開。"

我冷笑一聲:"所以你們夫妻倆都走不開,就想到我了?"

"小雨,你也是做媽媽的,能理解這種心情吧?"表嫂的語氣變得懇切,"婷婷住院,媽一個人真的照顧不過來。你就幫幫忙,過來陪幾天。"

"我為什么要去?"我直接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

"表嫂,我有我自己的家要照顧,有我自己的兒子要帶。"我的語氣很平靜,"婷婷生病,我很同情。但這不是我的責任。"

"可是……"

"可是什么?"我打斷她,"可是我應該放下自己的事情,去幫你們照顧孩子?然后你們繼續該上班上班,該忙忙,我一個外人在醫院照顧婷婷?"

"你不是外人,你是婷婷的姑姑。"

"姑姑就要無條件付出嗎?"我冷冷地說,"表嫂,你還記得小宇三歲那年肺炎住院的事嗎?"

電話那頭沒聲音了。

"那次小宇高燒到40度,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我繼續說,"我給媽媽打電話,她說表弟家里離不開她。我給你們打電話,你們說工作忙。最后是我和我老公兩個人,在醫院輪班照顧了七天七夜。"

"那次……我們確實……"表嫂的聲音越來越小。

"所以現在輪到你們有困難了,就想到我了?"我笑了,"表嫂,這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小雨,你怎么變得這么冷血?"表嫂的語氣變了,帶著指責,"不就是去醫院陪幾天嗎?你至于這么斤斤計較?"

"我冷血?"我的聲音提高了,"表嫂,我冷血,還是你們冷血?我坐月子的時候,你們來看過我一次嗎?小宇生日,你們連個紅包都沒有。現在你們有事了,就想起我了?"

"那是因為……"

"因為什么?因為我好欺負?"我深吸一口氣,"表嫂,你回去轉告表弟和我媽,我不會去醫院的。婷婷是你們的女兒,你們自己看著辦。"

說完我就掛了電話。

小宇在旁邊,怯怯地看著我:"媽媽,你怎么了?"

"沒事。"我摸摸他的頭,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下來,"我們回家吧。"

但我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生氣,是因為心寒。

真的很寒。

到家后,老公還沒回來。

我做飯,小宇在客廳看電視。

手機一直在響,我看都沒看,直接靜音了。

晚飯做好,我叫小宇過來吃飯。

"媽媽,表妹是不是生病了?"小宇突然問。

"你怎么知道?"

"剛才聽你打電話說的。"小宇低著頭,"表妹生病了,外婆會不會很擔心?"

我心里一緊:"會的。"

"那我們要不要去看看表妹?"小宇抬起頭,眼睛很清澈。

我愣住了。

孩子的世界多簡單啊,親人生病了,就應該去看看。

哪會想那么多恩怨是非?

"小宇,你想去看表妹嗎?"我問。

"想。"小宇點頭,"我想去看表妹,也想去看外婆。"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媽媽,你是不是跟外婆吵架了?"小宇小心翼翼地問,"老師說,家人吵架了,要和好。"

"媽媽沒有跟外婆吵架。"

"那為什么外婆走了以后,你一直不開心?"小宇的眼睛里有擔憂,"媽媽,你去跟外婆道歉吧,然后我們一起去看表妹好不好?"

我蹲下來,抱住他:"小宇,有些事情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

"為什么?"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么跟一個七歲的孩子解釋這些,"因為大人的世界很復雜。"

"我不懂。"小宇皺著眉頭,"但是老師說,家人要互相包容。媽媽,你包容一下外婆好不好?"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哭。

為什么要我包容?

憑什么總是我包容?

但看著兒子期待的眼神,我又說不出拒絕的話。

老公回來的時候,看見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發呆。

"怎么了?"他坐在我旁邊。

我把下午的事情說了一遍。

老公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你不想去就不去,別為難自己。"

"可是小宇想去看婷婷。"我說,"他覺得我應該跟媽媽和好,然后一起去醫院。"

"小宇還是孩子,他不懂這些。"老公拍拍我的手,"你做決定就好,不用考慮那么多。"

"可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我很茫然,"我是真的不想去,但又覺得……"

"覺得什么?"

"覺得如果不去,就真的跟媽媽鬧僵了。"我低著頭,"以后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老公嘆了口氣:"小雨,你聽我說。有些關系,不是你努力就能維持的。你媽對你的態度,這么多年都沒變過。你就算這次去醫院了,下次遇到事情,她還是會先想到你表弟,而不是你。"

我知道他說得對。

但我還是想掙扎一下。

哪怕只是給自己一個心理安慰,證明我努力過了。

"我想去看看。"我最終說,"不是為了表弟,也不是為了表嫂,就是去看看媽媽。"

老公看著我,眼神復雜:"你真的想好了?"

"嗯。"

"那我陪你去。"

"不用,你要上班。"我搖頭,"我自己去就行,帶著小宇,去看看就回來。"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了一些東西,帶著小宇出門了。

去醫院的路上,小宇很興奮,一直問表妹怎么樣了,外婆怎么樣了。

我敷衍地回答著,心里卻很忐忑。

不知道見到媽媽,該說什么。

也不知道媽媽見到我,會是什么反應。

到了醫院,找到病房號,推開門。

媽媽正坐在病床邊,給婷婷喂水。

看見我和小宇,她愣了一下,然后別過頭去,沒說話。

婷婷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看見我們,虛弱地叫了一聲:"姑姑,哥哥。"

"婷婷。"小宇跑過去,"你怎么了?還難受嗎?"

"有點。"婷婷的聲音很小。

我走過去,看了看吊瓶:"燒退了嗎?"

"退了一點。"媽媽終于開口,但沒看我,"還要觀察。"

氣氛很尷尬。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該說什么。

小宇倒是自來熟,跟婷婷聊起來,說要給她講故事,讓她快點好起來。

媽媽一直低著頭,沒跟我說話。

我也沒主動開口。

就這樣僵了十幾分鐘,媽媽突然站起來:"我去打點熱水。"

說完就往外走。

我跟了出去。

在走廊上,我叫住她:"媽。"

媽媽停下腳步,但沒回頭。

"媽,我不是來吵架的。"我說,"我就是來看看你和婷婷。"

媽媽轉過身,眼睛紅紅的:"看什么看?你不是說不來嗎?怎么又來了?"

"小宇想來看婷婷。"

"小宇想來,還是你想來?"媽媽盯著我,"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吧?看我一個老太太,在醫院照顧孫女,累得夠嗆?"

"媽,我沒有這個意思。"

"沒有這個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媽媽的聲音突然高了起來,"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說我偏心,說我拿了你表弟的錢,現在又跑來醫院,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深吸一口氣:"媽,我只是想問你一句話。"

"問什么?"

"這些年,我對你不好嗎?"

媽媽愣住了。

"我每個月給你寄錢,過年過節帶著禮物回家,你生病了我第一時間趕回去。"我看著她的眼睛,"我哪里對不起你了?"

媽媽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可是你呢?"我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我坐月子你沒來,小宇生病你沒來,小宇生日你連個紅包都沒有。媽,你告訴我,這公平嗎?"

"你……"媽媽的眼淚也下來了,"你就是來指責我的。"

"我不是指責你,我只是想要一個答案。"我哭著說,"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媽媽哭得更厲害了,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走廊里有護士路過,好奇地看著我們。

我擦干眼淚,轉身回了病房。

小宇還在陪婷婷說話,看見我回來,問:"媽媽,你哭了?"

"沒有,是眼睛進沙子了。"我擠出一個笑容,"小宇,我們該回家了。"

"這么快?"小宇有點失望,"我還想陪表妹多玩一會兒呢。"

"表妹要休息。"我拉著他的手,"我們下次再來。"

走到門口,我回頭看了一眼。

媽媽站在走廊盡頭,背對著我,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很悲哀。

為什么母女之間,會走到這一步?

04

從醫院回來后,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晚上做飯的時候,把鹽當成糖放進湯里,小宇喝了一口,皺著臉說:"媽媽,今天的湯好咸。"

我嘗了一口,確實咸得發苦。

就像我現在的心情。

老公下班回來,看我魂不守舍的樣子,嘆了口氣:"你去醫院見你媽了?"

"嗯。"

"聊得怎么樣?"

我搖搖頭:"沒聊,吵了一架。"

"我就說你不該去。"老公有點心疼,"何必自己找罪受?"

"我也不知道。"我靠在他肩膀上,"我就是想去看看她,想聽她說一句,她也是愛我的,只是表達方式不一樣。"

"她說了嗎?"

"沒有。"我苦笑,"她只是哭,然后問我是不是來看她笑話的。"

老公沒說話,只是抱緊了我。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自己還是小時候,大概七八歲的樣子,穿著打補丁的衣服,站在家門口。

媽媽牽著表弟的手從外面回來,表弟穿著新衣服,手里拿著糖葫蘆。

我問:"媽媽,我也想要糖葫蘆。"

媽媽說:"女孩子吃那么多糖干什么?牙齒會壞掉的。"

然后她牽著表弟進了屋,把門關上。

我站在門外,聽見里面傳來表弟的笑聲。

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刺耳,最后變成了刺耳的電話鈴聲。

我猛地驚醒,摸過手機,看見是爸爸打來的。

凌晨兩點。

我心里咯噔一下,趕緊接起來:"爸?"

"小雨,你媽暈倒了。"爸爸的聲音很急,"在醫院。"

我一下子坐起來:"怎么回事?"

"她白天在醫院照顧婷婷,晚上回來后就一直哭,說胸口悶。"爸爸的聲音有點哽咽,"我讓她去醫院看看,她不去,說沒事。結果剛才突然暈倒了,我趕緊叫了救護車。"

"現在情況怎么樣?"

"醫生說是急性心梗,幸好送來得及時。"爸爸在電話里喘著氣,"但需要做手術,要家屬簽字。"

"我馬上過來。"我掀開被子下床。

老公也醒了,問發生了什么。

我簡單說了情況,他立刻說:"我開車送你過去。"

路上,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心梗。

這兩個字像塊巨石,壓在我心口,讓我喘不過氣。

媽媽才六十歲,怎么會突然心梗?

我知道答案。

是我。

是我把她氣病的。

老公大概看出了我的想法,說:"別胡思亂想,你媽這個年紀,本來就是心血管疾病的高發期。"

"可是……"

"沒有可是。"老公打斷我,"就算有原因,也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這么多年的積累,是誰造成的?"

我不說話了。

到了醫院,爸爸坐在手術室外面的椅子上,整個人像老了十歲。

"爸。"我跑過去。

"小雨來了。"爸爸抬起頭,眼睛通紅,"醫生說手術要兩個小時,讓我們等著。"

"媽媽會沒事的。"我握住爸爸的手,發現他的手冰涼。

表弟也在,坐在另一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見我,他站起來,欲言又止。

我沒理他,在爸爸身邊坐下。

手術室的燈亮著,刺眼的白光讓人心里發慌。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墻上的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心上。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終于,手術室的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手術很成功,病人暫時脫離危險了。"

我和爸爸同時松了口氣。

"但是。"醫生又說,"病人的心臟情況不是很好,以后要注意,不能再受刺激了,也要按時吃藥,定期復查。"

"好好好,我們一定注意。"爸爸連聲說。

媽媽被推出來,臉色蒼白,閉著眼睛,身上插著各種管子。

我跟著推車走,看著她憔悴的樣子,眼淚又下來了。

"媽……"我輕輕叫她,但她沒反應。

醫生說:"病人還在麻醉中,要幾個小時才能醒。"

媽媽被送進ICU,我們只能在外面等。

爸爸靠在墻上,整個人都垮了下來。

我扶住他:"爸,您先回去休息吧,這里有我。"

"不行,我要等你媽醒來。"爸爸搖頭,"我要親眼看著她沒事,我才能放心。"

表弟走過來,有點尷尬地說:"姐,對不起。"

我看著他,沒說話。

"是我不好,不該讓你去醫院的。"表弟低著頭,"如果我在,媽就不會累成這樣,也不會……"

"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我打斷他,"媽都已經這樣了。"

表弟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姐,我知道這些年你受委屈了。媽對你確實不如對我好,我也看在眼里。但你知道,媽就是那個年代過來的人,重男輕女的思想改不了。"

"所以我就應該忍著?"我看著他。

"不是應該忍著。"表弟嘆氣,"是……我們能理解一下她嗎?她也不容易,一輩子操勞,把我們拉扯大。"

"她把你拉扯大,沒把我拉扯大嗎?"我冷笑,"表弟,你別跟我說這些。我只想知道,如果躺在里面的是我,媽會不會也這么擔心?"

表弟愣住了。

"算了,這問題你也答不上來。"我轉過身,"你回去吧,這里不需要你。"

"姐……"

"走吧。"我的語氣很堅決,"婷婷還在醫院,表嫂一個人照顧不過來。"

表弟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走了。

走廊里又剩下我和爸爸。

我們并排坐著,誰都沒說話。

天快亮的時候,爸爸突然開口:"小雨,你恨你媽嗎?"

我愣了一下。

"不恨。"我說,"我怎么會恨她?她是我媽。"

"可是你心里不舒服。"爸爸轉頭看我,"這些年,我都看在眼里。你媽對你和對你表弟,確實不一樣。"

"爸,您知道?"

"我怎么會不知道?"爸爸苦笑,"但我也沒辦法。你媽那性格,我說了她也不聽,反而鬧得家里不得安寧。"

我鼻子一酸。

"其實你媽也不是故意要偏心。"爸爸說,"就是她從小在那種環境長大,覺得兒子就是要比女兒重要。這是她的觀念,改不了了。"

"那我呢?"我的眼淚掉下來,"我的委屈,誰來管?"

爸爸沉默了。

良久,他嘆氣說:"是爸對不起你。"

"爸……"

"這些年,你受了太多委屈,我都知道。"爸爸的眼睛也紅了,"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我夾在中間,兩頭為難。"

我抱住爸爸,兩個人都哭了。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ICU的門開了。

護士說媽媽醒了,可以進去看一眼,但只能一個人,而且只有五分鐘。

我讓爸爸先進去。

爸爸進去了十分鐘才出來,眼睛哭得更腫了。

"你媽想見你。"爸爸說。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ICU。

媽媽躺在病床上,臉色煞白,身上連著各種儀器。

看見我,她的眼淚就掉下來了。

"小雨……"她的聲音很虛弱。

"媽,您別說話,好好休息。"我走到床邊,握住她的手。

"對不起。"媽媽哭著說,"媽對不起你。"

我的眼淚瞬間崩了。

"媽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媽媽握緊我的手,"可媽就是改不了,從小就是這樣長大的,總覺得兒子比女兒重要……"

"媽,您別說了。"我哽咽著,"我不怪您。"

"你怪。"媽媽搖頭,"你怪媽的,媽看得出來。小雨,媽不是不愛你,就是……就是表達得不好。"

"我知道。"我擦著眼淚,"我都知道。"

"媽以后改。"媽媽看著我,"媽以后多去看看小宇,多關心關心你們。"

"好。"我點頭,"您先把身體養好,其他的以后再說。"

五分鐘到了,護士進來催我出去。

我松開媽媽的手,媽媽卻不肯放:"小雨,你不怪媽了吧?"

"我不怪您。"我努力擠出笑容,"從來沒怪過。"

走出ICU,我整個人都虛脫了。

爸爸扶住我:"沒事吧?"

我搖搖頭,說不出話。

心里五味雜陳。

終于聽到媽媽說對不起了,終于聽到她說愛我了。

可為什么要等到她躺在病床上,才能說出口?

老公開車來接我,看見我紅腫的眼睛,心疼地把我摟進懷里。

"回家吧。"他說,"好好休息。"

回家的路上,我看著窗外。

早晨的陽光很刺眼,照得我睜不開眼。

手機響了,是表弟發來的信息:"姐,媽醒了嗎?"

我沒回。

又一條信息:"姐,我知道錯了。以后我會對你和小宇好一點。"

我還是沒回。

有些話,說出來容易,做起來難。

這么多年的偏心,不是一句"以后會對你好"就能抹平的。

回到家,小宇還在睡覺。

我輕手輕腳地走進他房間,看著他熟睡的樣子。

陽光透過窗簾灑在他臉上,他的睫毛在陽光下輕輕顫動。

我在床邊坐下,輕輕摸著他的頭發。

不管大人之間有多少恩怨,孩子總是無辜的。

我不希望小宇長大后,也經歷我經歷過的這些。

不希望他委屈,不希望他心寒,不希望他要等到很多年后,才能聽到一句遲來的"對不起"。

05

媽媽在醫院住了兩個星期。

這兩個星期,我每天都去醫院陪護。

爸爸年紀大了,身體吃不消,我讓他回家休息,醫院這邊我來照顧。

表弟來過幾次,每次都待不了多久就走了,說是公司忙。

表嫂倒是來過一次,帶了些水果,坐了半小時就走了,說婷婷剛出院,要回去照顧。

所以大部分時間,都是我一個人在醫院。

喂飯,擦身,陪著聊天。

媽媽的狀態一天比一天好,臉色也紅潤了不少。

有一天,她突然拉著我的手說:"小雨,這些年,真是難為你了。"

我愣了一下:"媽,您怎么突然這么說?"

"媽躺在這里,有時間想了很多。"媽媽看著天花板,"想起你小時候,想起你長大后,想起這些年你受的委屈。"

我沒說話,繼續削著手里的蘋果。

"媽知道自己做錯了。"媽媽的聲音有點哽咽,"總想著兒子要緊,女兒嫁出去了就是別人家的人。可媽忘了,女兒也是自己的孩子,也需要疼愛。"

"媽……"

"你讓媽說完。"媽媽打斷我,"媽想明白了,以后要對你和小宇好一點。幫你表弟帶孩子的事,媽也想過了,不能一直這樣下去。等媽出院了,就回老家,讓他們自己帶孩子。"

我的手停住了。

"真的?"

"真的。"媽媽點頭,"媽不能總是偏心,表弟也要學著自己帶孩子。"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這次媽媽生病,也許不全是壞事。

至少讓她明白了一些道理。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悲哀。

為什么要等到躺在病床上,才能明白這些?

出院那天,表弟開車來接。

媽媽坐在后座,我和表弟在前面。

"媽,您出院了就去我那兒住吧。"表弟說,"我和小芳商量了,把客房收拾出來給您住。"

"不去了。"媽媽說。

"為什么?"表弟通過后視鏡看媽媽,"婷婷還小,需要您幫忙帶。"

"婷婷都五歲了,該上幼兒園了。"媽媽的語氣很堅定,"你們也該學著自己帶孩子了。"

"可是我和小芳都要上班……"

"那就請個阿姨。"媽媽說,"媽帶了你們這么多年,也該歇歇了。"

表弟不說話了,臉色有點難看。

我坐在副駕駛,心里五味雜陳。

一方面覺得媽媽終于想明白了,另一方面又覺得,這決定來得太晚了。

到了老家,爸爸已經把房間收拾干凈了。

媽媽坐在沙發上,說:"小雨,你和小宇今晚留下來吃飯吧,媽給你們做好吃的。"

"媽,您剛出院,要好好休息。"我說,"做飯的事讓爸來就行。"

"沒事,媽能動。"媽媽站起來,"而且媽想給你們做飯,這些年都沒怎么給你們做過。"

我鼻子一酸,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媽媽做了一桌子菜。

紅燒排骨,糖醋里脊,番茄炒蛋,都是我愛吃的。

小宇吃得很開心,一直說:"外婆做的菜真好吃!"

媽媽笑得眼睛都瞇成一條縫,不停地給小宇夾菜:"多吃點,多吃點。"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畫面。

一家人坐在一起,開開心心地吃飯,媽媽疼我,疼小宇。

表弟也在,但他一直低著頭,沒怎么說話。

吃完飯,表弟把我叫到外面。

"姐,你是不是跟媽說了什么?"他的語氣有點不滿。

"我什么都沒說。"

"那媽怎么突然說不幫我帶孩子了?"表弟看著我,"肯定是你說的。"

"你自己心里清楚,媽為什么這么決定。"我看著他,"表弟,你和表嫂都是成年人了,也該學著自己承擔責任了。"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他,"媽這次生病,你有好好照顧過嗎?你來醫院幾次?每次待多久?你心里有數。"

表弟不說話了。

"媽幫你帶了五年孩子,五年。"我的聲音提高了,"而我坐月子的時候,媽連面都沒露過。這公平嗎?"

"姐,我知道媽對你不好……"

"不是不好,是根本不在乎。"我冷笑,"如果這次生病的是我,媽會不會也這么擔心?會不會也哭得那么傷心?"

表弟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算了,不說這些了。"我轉身要走,"媽做了決定,你就接受吧。"

"姐。"表弟叫住我,"我們還是姐弟。"

我停下腳步,沒回頭:"是姐弟又怎樣?姐弟就要無條件付出嗎?"

說完我就走了。

回到屋里,媽媽正在跟小宇聊天。

看見我進來,媽媽說:"小雨,你坐。媽有話跟你說。"

我坐在媽媽旁邊。

"媽想了很久,有件事要跟你說。"媽媽拉著我的手,"這些年,你表弟每個月給媽五千塊,五年下來,是三十萬。"

我心里一緊。

"這些錢,媽沒亂花。"媽媽從包里拿出一個存折,"都在這里,媽想給小宇,當他的教育基金。"

我愣住了。

"媽知道自己以前做得不對,總是偏心你表弟。"媽媽的眼淚掉下來,"但媽心里也是愛你的,愛小宇的。這些錢,就算是媽補償你們的。"

"媽……"我的眼淚也掉下來了,"我不要錢,我只想要您對我和小宇好一點。"

"媽以后會的。"媽媽抱住我,"媽以后一定對你們好。"

那天晚上,我和小宇住在老家。

躺在小時候睡過的床上,看著熟悉的天花板,心里百感交集。

終于,媽媽開始改變了。

終于,我不用再一個人承受那些委屈了。

終于,小宇也能感受到外婆的疼愛了。

我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以為,我和媽媽的關系,終于可以回到正軌了。

我以為,這就是我想要的結局。

但我萬萬沒想到,三天后,一個電話打破了所有的平靜。

那天下午,我正在家里收拾房間,手機突然響了。

是表嫂打來的。

"小雨,出事了。"表嫂的聲音很急,帶著哭腔,"媽又暈倒了,救護車剛把她送到醫院。醫生說……醫生說情況不太好。"

我手里的東西掉在地上,整個人都懵了。

"怎么會……"

"你快來醫院!"表嫂哭著說,"醫生讓家屬趕緊過來,說要有心理準備……"

電話里傳來一陣忙音。

我站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然后,手機又響了。

是爸爸打來的。

我顫抖著接起來,電話那頭傳來爸爸壓抑的哭聲:"小雨,你媽她……她走了……"

那一刻,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塌了。

06

我瘋了一樣沖到醫院。

一路上,老公開著車,我坐在副駕駛上,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可能,不可能……"我不停地重復這三個字,"媽媽才剛出院,怎么會……"

老公握住我的手,但什么都說不出來。

到了醫院,我沖進搶救室。

媽媽躺在病床上,身上蓋著白布。

爸爸坐在旁邊,整個人都垮了,像一座破碎的雕像。

"爸……"我撲過去。

"小雨。"爸爸抱住我,哭得像個孩子,"你媽走了,她走了……"

"怎么會呢?她明明好好的……"我哭著問。

"今天上午她還好好的,給我做了早飯。"爸爸哽咽著說,"中午說要去買菜,給你和小宇晚上做好吃的。結果出門沒多久,就接到電話說她暈倒在菜市場……"

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醫生說是心臟驟停。"爸爸捂著臉,"等救護車趕到,已經來不及了……"

表弟和表嫂也在,兩個人站在角落里,表弟的眼睛紅腫著。

看見我,表弟走過來:"姐,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么用?"我推開他,"我讓你們自己帶孩子,是讓媽好好休息,不是讓她去死!"

"我沒有……"表弟的聲音顫抖著。

"你沒有什么?"我紅著眼睛看他,"媽說不幫你帶孩子了,你們是不是去找她了?是不是說了什么難聽的話?"

表弟低下頭,不敢看我。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轉向表嫂:"是你?是你說了什么?"

表嫂慌了:"我……我就是去跟媽商量了一下,說婷婷還小,能不能再幫忙帶一段時間……"

"商量?"我冷笑,"你是怎么商量的?是不是說媽拿了你們的錢,就應該繼續幫你們帶孩子?"

表嫂臉色煞白:"我沒有……"

"你有沒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渾身發抖,"媽本來就心臟不好,醫生說了要靜養,不能受刺激。你們去找她,給她施加壓力,這跟逼死她有什么區別?"

"小雨,你別這么說。"爸爸拉住我,"你表弟和表嫂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甩開爸爸的手,"那是什么?是不小心?是無意的?"

表弟和表嫂都不說話了,低著頭站在那里。

我走到媽媽的病床前,掀開白布。

媽媽的臉很平靜,就像睡著了一樣。

但她再也醒不過來了。

"媽……"我跪在床邊,握住她冰冷的手,"您說好要對我和小宇好的,說好要補償我們的,怎么就走了呢?"

沒有人回答。

只有冰冷的沉默。

那天晚上,我們把媽媽送回老家。

小宇被老公帶回去了,我怕他看見這個場面會受刺激。

在老家的靈堂里,我守了一夜。

看著媽媽的遺像,我的眼淚早就流干了。

腦海里不停地閃過這些年的畫面。

小時候,媽媽總是偏心表弟,我心里不舒服,但從來不敢說。

長大后,我離開家,以為可以逃離那些不公平,但血緣關系割不斷。

結婚后,我坐月子,媽媽沒來,我在醫院哭了整整一夜。

小宇生病,媽媽說沒時間,我和老公在醫院熬了一個星期。

小宇生日,媽媽連個紅包都沒有,我終于忍不住說出了心里話。

然后媽媽生病,住院,說要改,說要對我和小宇好。

我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

我以為我們終于可以像正常的母女一樣相處。

但她走了。

就在她剛剛做出改變,剛剛說要補償我的時候,她走了。

"媽,您怎么這么狠心?"我看著遺像,哭著說,"說好要對我們好的,怎么就走了?您知不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少年?"

天亮的時候,表弟走過來。

他的眼睛紅腫著,顯然也哭了一夜。

"姐,對不起。"他的聲音沙啞,"是我害死了媽。"

我沒說話。

"昨天上午,小芳確實去找媽了。"表弟跪在我面前,"小芳說婷婷還小,幼兒園還沒適應,希望媽再幫忙帶一段時間。媽說她答應了你,要回老家好好休息。小芳就說……"

"說什么?"我看著他。

"說媽拿了我們那么多錢,就應該把孩子帶好。"表弟低著頭,"還說如果媽不幫忙,以后就別想再拿我們的錢。"

我閉上眼睛。

果然。

"媽當時就很生氣,說她不是保姆,不是拿錢就要干活的。"表弟哽咽著說,"小芳就跟媽吵起來,說了很多難聽的話。媽氣得捂著胸口,但還是忍著,把小芳趕走了。"

"然后呢?"

"然后媽就給我打電話,說她心里難受,讓我管管小芳。"表弟哭了,"我當時在開會,說晚點再說。掛了電話就忙工作去了,沒當回事。沒想到……沒想到……"

他哭得說不出話。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疲憊。

"表弟,你知道我最難過的是什么嗎?"我的聲音很平靜,"不是媽走了,而是她在最后的時刻,心里還在為你們的事情煩惱。"

表弟愣住了。

"她說要回老家好好休息,說要對我和小宇好,說要補償我們。"我的眼淚又掉下來了,"但到最后,她還是為了你們的事情,把自己氣死了。"

"姐……"

"你知道那天她給我的存折里有多少錢嗎?"我拿出存折,"三十萬,一分不少。這些年她沒花你們的錢,都存著,說要給小宇當教育基金。"

表弟的臉色變了。

"她心里想著你們,也想著我和小宇。"我看著存折,"可你們呢?你們只想著讓她繼續給你們帶孩子,繼續為你們付出。"

"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這個意思,那是什么意思?"我把存折扔在地上,"表弟,媽走了,你滿意了嗎?以后沒人管你的閑事了,沒人逼著你自己帶孩子了。"

"姐,你別這么說……"表弟哭著說,"我也很難過,我也不想媽走……"

"可她已經走了。"我站起來,"因為你們的自私,因為你們的不懂事,她走了。"

表嫂站在門口,聽見這些話,哭著跑了出去。

表弟跪在地上,不停地磅頭:"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轉身走出靈堂,站在院子里。

天已經亮了,太陽從東邊升起來,把院子照得通亮。

但我的心里,卻是一片黑暗。

爸爸走過來,遞給我一杯水:"喝點水吧,你一夜沒睡了。"

我接過水,卻喝不下去。

"小雨,你別怪你表弟了。"爸爸嘆氣,"他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可以原諒嗎?"我看著爸爸,"媽走了,誰負責?"

爸爸不說話了。

"爸,我問您一句話。"我看著爸爸的眼睛,"如果當年您堅持一點,不讓媽那么偏心,是不是就不會有今天?"

爸爸愣住了。

"是不是我小時候就應該反抗?是不是我長大后就應該跟媽斷絕關系?"我的聲音顫抖著,"這樣是不是就不會有今天?媽是不是就不會走?"

"小雨……"

"可我做不到。"我哭著說,"因為她是我媽,我怎么忍心跟她斷絕關系?我一直在等,等她哪天能想明白,能對我和小宇好一點。"

"你媽她……"

"她終于想明白了。"我打斷爸爸,"但來不及了,她走了。"

爸爸抱住我,兩個人都哭了。

葬禮那天,來了很多人。

親戚,朋友,鄰居。

大家都在說媽媽是個好人,一輩子勤勞,把孩子們拉扯大。

但只有我知道,她不是個好媽媽。

至少對我來說,不是。

小宇站在我旁邊,一直很乖。

他不太明白發生了什么,只知道外婆走了,再也回不來了。

"媽媽,外婆去哪兒了?"他小聲問我。

"外婆去了天堂。"我蹲下來,抱著他,"她在天上看著我們。"

"那外婆還會回來嗎?"

"不會了。"我的眼淚又掉下來,"所以我們要好好記住她,好嗎?"

小宇點點頭,也哭了。

葬禮結束后,親戚們都在討論遺產的事。

媽媽留下了一套老房子,還有那三十萬存款。

按理說,這些應該平分給我和表弟。

但表弟主動提出,把存款全給我。

"姐,這錢媽說了是給小宇的。"表弟說,"我不要,全給你。"

"不用。"我拒絕了,"按照法律,我們平分。"

"可是媽說……"

"媽走了,她的話不算數了。"我很平靜,"法律怎么規定,就怎么分。"

最后,房子給了表弟,存款我們平分。

我拿著十五萬,離開了老家。

回程的路上,老公開著車,小宇在后座睡著了。

我看著窗外,腦子里一片空白。

"你后悔嗎?"老公突然問。

"后悔什么?"

"后悔當初說了那些話,讓你媽生氣。"

我沉默了很久。

"不后悔。"我說,"該說的話,還是要說。只是我沒想到,結局會是這樣。"

"你媽的死,不是你的錯。"老公握住我的手,"是你表弟和表嫂的錯。"

"但我心里還是難受。"我的眼淚又掉下來,"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當初不說那些話,是不是媽就不會生病?如果我不拒絕去醫院幫忙,是不是媽就不會那么生氣?如果我能多忍一忍,是不是就不會有今天?"

"不會的。"老公堅定地說,"就算你忍了,你媽的心臟病還在,你表弟和表嫂的自私還在。遲早會出事的。"

我知道他說得對。

但我心里還是過不去。

07

媽媽走后的第三個月,我收到了一個包裹。

寄件人是爸爸。

打開一看,里面是一個筆記本,還有一封信。

信是媽媽生前寫的。

"小雨,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媽已經走了。"

看到這第一句話,我的眼淚就掉下來了。

"媽知道自己身體不好,隨時可能走。所以趁著還清醒的時候,寫下這些話,希望你能看到。"

"這些年,媽對你不好,媽知道。從小就偏心你表弟,讓你受了很多委屈,媽也知道。但媽就是改不了,總覺得兒子比女兒重要,這是媽那個年代的觀念,根深蒂固。"

"媽不是不愛你,只是不會表達。看著你一個人帶孩子,媽心里也難受。但媽答應了要幫你表弟,就不好意思反悔。媽知道這樣做不對,但媽就是拉不下臉。"

"小雨,媽最對不起的就是你。你從小就懂事,什么都讓著表弟,從來不讓媽操心。可媽卻把所有的關心都給了表弟,冷落了你。"

"媽這次生病,想明白了很多事。這些年,媽錯了。錯得離譜。"

"那三十萬,媽本來想都給你的。但怕你表弟有意見,所以說是給小宇的教育基金。其實媽的意思,就是給你的。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別有負擔。"

"還有,媽走后,你別怪你表弟。他雖然被寵壞了,但心不壞。是媽把他慣成那樣的,不怪他。"

"小雨,媽這輩子最驕傲的,就是有你這樣的女兒。雖然媽嘴上從來不說,但媽心里知道,你是最好的。"

"媽走了,不能再陪你了。但媽會在天上看著你,看著小宇,保佑你們平平安安。"

"好好生活,別總想著媽的不好。媽愛你,一直愛你。"

"你的媽媽"

看完信,我哭得不能自已。

老公抱著我,一遍遍地拍著我的背。

"她愛我。"我哭著說,"她說她一直愛我。"

"我知道,我知道。"老公也哭了,"她一直愛你。"

我打開筆記本,里面是媽媽的日記。

第一篇是十年前的。

"今天小雨結婚了,穿著婚紗好漂亮。我站在臺下看著她,眼淚止不住地流。我的女兒長大了,要嫁人了。以后她有了自己的家,我這個當媽的,就更不重要了。"

"我知道我對小雨不好,從小就偏心小明。但我也是沒辦法,那個年代的觀念就是這樣,重男輕女。現在想想,真是對不起小雨。"

第二篇是七年前。

"今天小雨生了個兒子,我想去醫院看她,但小明家的孩子發燒了,我走不開。給小雨打電話,她說沒事,讓我別擔心。"

"但我知道她心里肯定難受。坐月子沒媽陪著,多孤單啊。可我又能怎么辦呢?我已經答應了小明,要幫他帶孩子。唉,都怪我,當初不該答應的。"

第三篇是三年前。

"小宇生病住院了,小雨給我打電話,我正在哄婷婷睡覺,就說去不了。掛了電話后,我心里難受了一整晚。"

"我怎么就這么偏心呢?小宇也是我的外孫,為什么我就不能去看看他?可我又拉不下臉跟小明說,我要去看小雨。唉,都是我的錯。"

一篇篇日記,記錄著媽媽這些年的心路歷程。

她不是不愛我,只是不會表達。

她不是不想來看我和小宇,只是放不下表弟。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偏心,只是改不了。

"媽……"我抱著筆記本,哭得撕心裂肺,"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為什么要等到您走了,我才知道?"

如果早知道媽媽心里是愛我的,我會不會說那些話?

如果早知道媽媽一直心里愧疚,我會不會更體諒她?

如果早知道……

可這世上,沒有如果。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媽媽站在很遠的地方,沖我笑。

我想跑過去,但怎么跑都跑不到。

"媽!"我大聲喊。

媽媽說:"小雨,媽愛你。"

然后她就消失了。

我在夢里哭,在現實里也哭。

老公把我抱在懷里,一遍遍地安慰我。

但沒用。

這個傷口,太深了。

第二天,我給爸爸打電話。

"爸,謝謝您把媽媽的信和日記寄給我。"

"你媽走之前,讓我把這些東西留著,等你情緒穩定了再給你。"爸爸的聲音很疲憊,"她怕你看了會更難過。"

"媽她……她心里是愛我的,對嗎?"

"是的。"爸爸說,"你媽一直都愛你,只是她不知道怎么表達。"

"可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我哭著問,"為什么要讓我這么多年,都以為她不愛我?"

"你媽她……"爸爸嘆氣,"她就是那個性格,嘴硬心軟。說不出來'我愛你'這種話。"

"我寧愿她罵我,也不要這樣。"我說,"至少罵我,我知道她在意我。可她什么都不說,讓我以為她不在乎我。"

爸爸沉默了很久,說:"小雨,人都走了,別想太多了。好好生活,這是你媽最希望看到的。"

掛了電話,我拿著媽媽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每看一遍,心里就更難受一點。

表弟打來電話,說想來看看我。

我拒絕了。

我現在不想見任何人,尤其是表弟。

雖然媽媽在信里說不要怪他,但我還是怪。

如果不是他和表嫂的自私,媽媽不會生氣。

如果媽媽不生氣,就不會心臟驟停。

如果她不死,我就還有機會跟她好好相處,還有機會聽她說"我愛你"。

可這一切,都沒有了。

老公看我這樣,很擔心。

"要不我們去旅游吧,換個環境,散散心。"他提議。

"不去。"我搖頭,"我哪兒也不想去。"

"那你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老公有點著急,"你已經一個月沒出門了,這樣不行。"

"我就想一個人待著。"我說。

"小宇怎么辦?"老公問,"你看他,也受影響了。"

我看向小宇。

他坐在沙發上,抱著媽媽生前給他買的玩具,眼睛紅紅的。

我走過去,把他抱在懷里:"小宇,對不起,是媽媽不好。"

"媽媽,我想外婆。"小宇哭著說。

"我也想。"我的眼淚又掉下來,"我們都想。"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帶小宇去媽媽的墓前,好好跟她說說話。

第二天一早,我們出發了。

到了墓地,我給媽媽買了一束花,放在墓前。

"媽,我來看您了。"我跪在墓前,"帶著小宇一起來的。"

小宇也跪下,磕了三個頭:"外婆,小宇來看您了。"

我拿出媽媽的信,念給她聽。

念到最后,我哭得說不出話。

"媽,我知道您愛我了。"我說,"我也愛您,一直愛您。"

"雖然我們之間有很多誤會,有很多遺憾,但我知道,您心里是有我的。"

"我不怪您了,也不怪表弟了。"我擦著眼淚,"您說得對,他不是壞人,只是被寵壞了。"

"媽,您放心,我會好好生活的,會好好帶小宇的。"我看著墓碑上媽媽的照片,"我會讓小宇記住您,記住您對他的好。"

"媽,我愛您。"

說完這句話,我感覺心里輕松了一點。

那些積壓了這么多年的怨恨,終于在這一刻,釋懷了。

回去的路上,小宇問我:"媽媽,您不難過了嗎?"

"還難過。"我摸摸他的頭,"但媽媽知道,外婆在天上看著我們,希望我們好好生活。"

"那我們就好好生活。"小宇認真地說,"這樣外婆就會開心了。"

"對,就會開心了。"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表弟的信息。

"姐,我和小芳離婚了。"

我愣了一下,回復:"為什么?"

"因為媽的事。"表弟說,"我們吵了很多次,我覺得是她害死了媽,她覺得是我沒擔當。吵著吵著,就決定離婚了。"

"婷婷怎么辦?"

"跟著我。"表弟說,"我會自己帶她,不會再讓別人幫忙了。"

"好。"我回復。

"姐,對不起。"表弟又發來一條,"我知道我這些年做錯了很多事,讓你受委屈了,也讓媽受委屈了。我以后會改的,會做一個負責任的人。"

我看著這條信息,嘆了口氣。

"好好帶婷婷吧。"我回復,"這是媽最希望看到的。"

"嗯,我會的。"

放下手機,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床上,一片銀白。

我想起媽媽,想起她說的那些話,想起她寫的那些日記。

她愛我,一直愛我。

只是我們都不會表達,錯過了太多。

但現在,一切都晚了。

她走了,帶著遺憾走了。

而我,也帶著遺憾活著。

08

媽媽去世半年后,爸爸把老家的房子賣了,搬來跟我一起住。

他說一個人住在那里,到處都是媽媽的影子,受不了。

我把客房收拾出來給爸爸住,小宇很開心,說終于有爺爺陪了。

那段時間,我經常會翻看媽媽的日記。

每看一次,就會發現一些以前沒注意到的細節。

比如有一篇日記,寫的是我高中時期。

"今天小雨考試考了第一名,她打電話回來告訴我,我卻正在忙著給小明做飯,只說了句'嗯,不錯'就掛了。"

"掛了電話后,我坐在廚房里哭了很久。我明明那么驕傲,為什么說不出口呢?我明明想說'小雨你真棒,媽媽為你自豪',為什么只說了句'嗯,不錯'?"

"我是個失敗的媽媽。"

看到這里,我又哭了。

原來那次電話,媽媽掛了之后也在哭。

原來她也想夸我,只是說不出口。

原來這么多年,我們都在彼此誤會。

還有一篇日記,寫的是小宇出生那天。

"今天小雨生了個兒子,小明給我打電話說的時候,我正在做飯。我說知道了,然后繼續做飯。"

"但做著做著,眼淚就掉下來了。小雨生孩子,我這個當媽的沒在身邊,她該有多孤單?她會不會怪我?"

"我想去看她,但小明說婷婷發燒了,離不開我。我只好繼續留在這里,心里卻一直想著小雨。"

"小雨,對不起,媽媽是個不稱職的媽媽。"

我抱著日記本,哭得不能自已。

原來媽媽那天也想來,原來她心里一直想著我。

可為什么,為什么她不說呢?

如果她說了,我會理解的。

如果她說了,我就不會那么難過了。

"小雨。"爸爸走進來,看見我在哭,嘆了口氣,"又看你媽的日記了?"

我點點頭,說不出話。

"別看了。"爸爸拿走日記本,"越看越難過。"

"可我想知道媽媽心里是怎么想的。"我擦著眼淚,"我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愛我。"

"她當然愛你。"爸爸坐在我旁邊,"你媽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可她從來不說。"

"她不會說。"爸爸嘆氣,"你媽從小在那種重男輕女的環境長大,她覺得女兒就應該強,就應該自己照顧自己。她對你的期望,跟對小明不一樣。"

"什么不一樣?"

"她希望小明能有出息,有好工作,有好家庭。"爸爸說,"但她對你的期望,是希望你能獨立,能堅強,不管遇到什么困難都能自己扛過去。"

"所以她就不管我了?"

"不是不管,是她覺得你能行。"爸爸看著我,"事實上,你也確實做到了。你一個人帶小宇,一個人撐起這個家,你做得很好。"

我搖頭:"可我一點都不想堅強,我也想有人疼,有人照顧。"

"我知道。"爸爸拍拍我的肩膀,"你媽也知道,只是她表達得太晚了。"

那天晚上,爸爸跟我講了很多關于媽媽的事。

講她年輕時的夢想,講她對生活的態度,講她對我和表弟的不同期望。

"其實你媽最喜歡的是你。"爸爸說,"雖然她嘴上不說,但心里清楚得很。"

"為什么?"

"因為你像她。"爸爸笑了,"你媽年輕時也是個要強的人,什么事都自己扛,從來不服輸。她在你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所以她知道你能行。"

"可小明呢?"

"小明像我。"爸爸苦笑,"性格軟,沒主見,需要人照顧。你媽擔心他以后吃虧,所以就多照顧一點。"

我沉默了。

原來是這樣。

原來媽媽不是不愛我,只是她覺得我不需要她的愛。

可她不知道,我多想聽她說一句"媽媽愛你",多想她能在我需要的時候出現在我身邊。

"小雨,人生就是這樣,總有遺憾。"爸爸說,"你媽走了,這是事實。但她留下的這些日記,這些話,就是她對你的愛。"

"我知道。"我點頭,"我現在知道了。"

"那就好好生活吧。"爸爸說,"這是你媽最希望看到的。"

那晚之后,我開始慢慢走出來。

不再整天沉浸在悲傷里,開始重新規劃生活。

我找了一份工作,雖然工資不高,但至少能養活自己和小宇。

爸爸幫我帶小宇,每天接送他上下學,給他做飯,陪他玩。

小宇很喜歡爺爺,兩個人關系特別好。

有一天,小宇突然問我:"媽媽,外婆在天上能看見我嗎?"

"能的。"我摸摸他的頭,"外婆一直在天上看著你。"

"那我要表現好一點。"小宇認真地說,"這樣外婆就會開心。"

"外婆會開心的。"我笑了,"因為小宇是個好孩子。"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短信。

"小雨姐,我是婷婷。爸爸教我用他的手機給您發信息。我想您了,也想哥哥了。爸爸說下個月可以帶我去看您,可以嗎?"

看到這條信息,我愣了一下。

然后回復:"可以,歡迎婷婷來。"

很快,表弟打來電話。

"姐,謝謝你。"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婷婷一直想去看你和小宇,但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同意。"

"她是孩子,跟我們大人的事沒關系。"我說,"讓她來吧,小宇也想她。"

"姐,你……你不怪我了?"表弟小心翼翼地問。

"怪過。"我說,"但現在不怪了。媽在信里說,讓我不要怪你。我要聽她的話。"

電話那頭,表弟哭了。

"姐,對不起。"他說,"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和媽。"

"過去的事就過去了。"我說,"好好帶婷婷,這是你現在該做的。"

"嗯,我會的。"

掛了電話,我站在陽臺上,看著夜空。

今晚的星星很多,一閃一閃的,像媽媽的眼睛。

"媽,您看見了嗎?"我小聲說,"我和表弟和好了,我們一家人又團圓了。"

星空沒有回應,但我知道,媽媽聽見了。

一個月后,表弟帶著婷婷來了。

婷婷長高了不少,看見小宇,開心地跑過去:"哥哥!"

兩個孩子抱在一起,笑得很開心。

表弟站在門口,有些拘謹。

"進來吧。"我讓開門,"別站在外面了。"

"姐。"表弟走進來,環顧四周,"你這里挺好的。"

"還行。"我倒了杯水給他,"坐吧。"

表弟坐下,沉默了一會兒,說:"姐,我這段時間想了很多。"

"想什么?"

"想媽,想這些年的事。"表弟低著頭,"我發現我真的做錯了很多事,傷害了很多人。"

"知道錯就好。"

"我現在一個人帶婷婷,才知道當年你有多不容易。"表弟說,"小宇生病,你一個人在醫院照顧;小宇上學,你一個人接送;還要工作,還要做家務。而我呢,什么都讓媽幫忙,自己當甩手掌柜。"

我沒說話,繼續聽他說。

"媽走后,我才明白她當年有多累。"表弟的眼淚掉下來,"她要照顧婷婷,還要操心我和小芳的事,還要惦記著你和小宇。她的心臟本來就不好,我們還一直給她添麻煩。"

"都過去了。"我說。

"沒有過去。"表弟搖頭,"這件事會跟著我一輩子。我這輩子最后悔的,就是沒有好好對媽,沒有好好對你。"

"現在知道也不晚。"我看著他,"好好生活,好好帶婷婷,這就是對媽最好的回報。"

"嗯,我會的。"表弟擦干眼淚,"姐,你能原諒我嗎?"

"早就原諒你了。"我說,"我們是姐弟,是一家人。"

表弟站起來,深深地給我鞠了一躬:"謝謝你,姐。"

那天晚上,我們一家人一起吃飯。

爸爸,我,老公,小宇,表弟,婷婷。

桌上的菜很豐盛,大家吃得很開心。

小宇和婷婷坐在一起,分享著各自學校的趣事。

爸爸看著這一幕,眼睛濕潤了:"要是你媽在就好了。"

"媽在天上看著呢。"我說,"她看到這一幕,一定很開心。"

"是啊,一定很開心。"爸爸笑了,"我們一家人和和氣氣的,這是她最想看到的。"

飯后,表弟要走了。

臨走前,他塞給我一個信封:"姐,這是我這些年存的錢,不多,十萬塊。你拿著,給小宇用。"

"不用……"

"姐,你拿著。"表弟堅持,"就當是我給小宇的補償。這些年,我虧欠你們太多了。"

我沒再推辭,收下了信封。

不是為了錢,是為了表弟的心意。

"好好帶婷婷。"我拍拍他的肩膀,"有空常來玩。"

"好。"表弟笑了,"姐,謝謝你。"

送走表弟和婷婷,我回到家里。

爸爸已經睡了,小宇也睡了。

老公在客廳等我,見我進來,問:"聊得怎么樣?"

"還不錯。"我坐在他旁邊,"表弟變了很多,真的在反省自己。"

"人總要經歷一些事,才會成長。"老公說,"他失去了媽媽,又離了婚,該醒悟了。"

"嗯。"我點頭,"希望他能好好生活吧。"

"你呢?"老公看著我,"你現在怎么樣?"

"我……"我想了想,"我還是會想媽媽,還是會難過,但我知道生活要繼續。媽媽希望我好好生活,我就要做到。"

"那就好。"老公抱住我,"只要你能走出來就好。"

那晚,我又夢見了媽媽。

她站在很遠的地方,沖我笑。

"小雨,媽媽很開心,看到你和小明和好了。"她說。

"媽,我想你。"我說。

"媽媽也想你。"她笑著說,"但媽媽不能回來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照顧小宇,照顧爸爸。"

"我會的,媽。"

"小雨,媽媽愛你。"她說,"一直愛你。"

"我也愛您,媽。"

然后她慢慢消失了,就像煙霧一樣,散在空氣里。

我在夢里哭,哭醒后發現枕頭濕了一大片。

老公把我抱在懷里:"又做噩夢了?"

"不是噩夢。"我搖頭,"是好夢,我夢見媽媽了,她說她愛我。"

"她一直愛你。"老公說,"你要記住這一點。"

"嗯,我記住了。"

從那天起,我真正放下了。

不再糾結于過去的遺憾,不再責怪任何人。

媽媽走了,但她留下的愛還在。

在那些日記里,在那封信里,在我的記憶里。

09

媽媽去世一周年的那天,我們全家去了墓地。

爸爸,老公,小宇,還有表弟帶著婷婷。

天氣很好,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把墓碑照得亮堂堂的。

我給媽媽帶了她生前最愛吃的桂花糕,還有一束百合花。

"媽,我們都來看您了。"我跪在墓前,"您在天上還好嗎?"

墓碑上,媽媽的照片笑得很溫柔。

那是她五十歲時拍的,穿著一件紅色的外套,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

爸爸說,那是媽媽最滿意的一張照片。

"媽,小宇現在上二年級了,成績很好,老師都夸他。"我繼續說,"爸爸身體也挺好的,跟我們住在一起,每天很開心。"

小宇跪在我旁邊,認真地磕了三個頭:"外婆,我很乖的,您放心吧。"

表弟也跪下了,但他說不出話,只是不停地哭。

婷婷不太明白發生了什么,只是學著小宇的樣子,磕了三個頭。

"媽,您放心,我們都很好。"我說,"我和小明和好了,我們一家人現在經常聚在一起,就像您希望的那樣。"

風吹過來,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媽媽在回應。

"媽,我知道您在天上看著我們。"我的眼淚掉下來,"我會聽您的話,好好生活,好好照顧家人。"

"媽,我愛您。"

那天我們在墓地待了很久,每個人都跟媽媽說了很多話。

回去的路上,表弟說:"姐,我想把婷婷的名字改一下。"

"為什么?"

"我想在她的名字里加個'慧'字。"表弟說,"媽的名字里有這個字,我想讓婷婷記住外婆。"

"挺好的。"我點頭,"媽知道了一定很開心。"

"嗯。"表弟擦了擦眼睛,"姐,我還有件事想跟你說。"

"什么事?"

"我打算把婷婷送回老家,讓爸幫我帶一段時間。"表弟說,"我想重新考研,考上研究生后找個好工作,這樣才能給婷婷更好的生活。"

我愣了一下:"你確定?"

"確定。"表弟點頭,"我想了很久,我現在的工作不穩定,工資也不高。如果我能考上研,以后能有更好的發展,婷婷也能過得更好。"

"那爸那邊……"

"我跟爸說過了,他同意了。"表弟說,"而且我會每個月回去看婷婷,寒暑假也會把她接過來。不會像以前那樣,把孩子一扔就不管了。"

"那就好。"我說,"只要你有這個心,就一定能做好。"

"嗯,我會努力的。"表弟說,"姐,謝謝你這段時間對我的包容和支持。"

"我們是一家人,不用說謝謝。"

那天晚上,我把這件事告訴了老公。

"表弟想考研?"老公有點驚訝,"他都三十多了,還考得上嗎?"

"他說他想試試。"我說,"至少這是個好的開始,說明他在努力改變。"

"那倒是。"老公點頭,"如果他真能考上,對他和婷婷都好。"

"嗯。"我靠在老公肩上,"我現在就希望大家都好好的,這樣媽在天上也能放心。"

"會的,都會好起來的。"老公抱著我說。

一個月后,爸爸把婷婷接回了老家。

臨走前,婷婷哭著不肯走,說舍不得小宇。

小宇也哭了,說舍不得妹妹。

兩個孩子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嘩啦的。

"沒事,寒假妹妹就回來了。"我安慰小宇,"到時候你們還能一起玩。"

"真的嗎?"小宇抽著鼻子問。

"真的。"我摸摸他的頭,"媽媽不騙你。"

送走爸爸和婷婷,家里突然安靜了很多。

小宇有點不適應,晚上睡覺前一直問:"媽媽,爺爺和妹妹什么時候回來?"

"很快就回來了。"我說,"小宇要乖乖的,等他們回來。"

"好吧。"小宇鉆進被窩,"媽媽,你說外婆現在在干什么?"

"外婆啊……"我想了想,"外婆在天上看著我們,看到小宇這么乖,一定很開心。"

"那外婆會保佑我嗎?"

"會的。"我親了親他的額頭,"外婆會永遠保佑你。"

"媽媽,我愛你。"小宇突然說。

"媽媽也愛你。"我的眼眶濕潤了,"永遠愛你。"

那晚,我又翻出了媽媽的日記。

看到最后一篇,是媽媽去世前一天寫的。

"今天我感覺很不舒服,胸口一直悶。我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可能時間不多了。"

"如果我真的走了,希望小雨不要太難過。我這輩子對不起她的地方太多了,但我是真的愛她,愛她的兒子小宇。"

"我希望小雨和小明能和睦相處,不要因為我的離開而產生隔閡。他們是姐弟,是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要互相幫助,互相扶持。"

"還希望小雨能原諒我,原諒我這些年的偏心,原諒我沒有好好照顧她。我不是不愛她,只是不會表達。"

"小雨,如果你看到這篇日記,媽媽想跟你說:媽媽愛你,永遠愛你。"

"好好生活,好好愛你的家人,這是媽媽最后的愿望。"

看完這篇日記,我哭得不能自已。

媽媽在臨終前,還在想著我,想著這個家。

她想讓我們和睦相處,想讓我原諒她,想讓我好好生活。

"媽,我都聽您的。"我對著日記本說,"我會好好生活,會好好對待家人,會原諒所有人。"

"媽,您放心吧,我們都很好。"

那晚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把媽媽的故事寫下來,讓更多人知道,親情有多珍貴,家人有多重要。

不要等到失去了,才后悔沒有好好珍惜。

不要等到再也見不到了,才想起還有很多話沒說。

不要讓遺憾,成為一生的痛。

我花了三個月的時間,寫完了這個故事。

從我小時候寫起,寫到媽媽去世,寫到我和表弟和好。

每寫一段,我都會哭一次。

但寫完后,我感覺心里輕松了很多。

那些壓抑了這么多年的情緒,終于通過文字釋放出來了。

老公看完后,抱著我說:"寫得很好,你媽媽如果看到,一定會很欣慰。"

"我希望她能看到。"我說,"我希望她知道,我原諒她了,我愛她。"

"她知道的。"老公說,"她一直都知道。"

10

冬天來了,又到了一年中最冷的季節。

小宇放寒假了,爸爸帶著婷婷回來了。

兩個孩子一見面,就高興得不得了,拉著手在屋里跑來跑去。

爸爸看著他們,笑得很開心:"孩子們在一起,真好。"

"是啊,真好。"我也笑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表弟打來電話。

"姐,告訴你個好消息。"他的聲音很興奮,"我考上了!"

"真的?"我也激動起來,"恭喜你!"

"謝謝姐。"表弟說,"如果不是你的鼓勵,我不會有勇氣重新考試。"

"這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我說,"好好讀書,將來給婷婷做個好榜樣。"

"嗯,我會的。"表弟頓了一下,"姐,我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為什么又說對不起?"

"因為我想起小時候的事。"表弟說,"那時候媽總是偏心我,我不但不覺得不對,還覺得理所當然。現在想想,真的太過分了。"

"都過去了。"我說,"不要再提了。"

"可我還是想說。"表弟的聲音哽咽了,"姐,你從小就讓著我,保護我,什么好東西都先給我。而我呢,理所當然地享受著你的好,從來沒有想過要回報你。"

"你是我弟弟,我照顧你是應該的。"

"不應該。"表弟說,"我們應該是平等的,媽也應該對我們一視同仁。可她沒有,我也沒有。我們都錯了。"

"小明……"

"姐,我以后會對你好的,對小宇好的。"表弟堅定地說,"我會用我的余生,來補償你。"

"不用補償,我們是一家人。"我說,"你好好生活,好好讀書,這就是對我最好的回報。"

"好,我會的。"

掛了電話,我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飄落的雪花。

今年的第一場雪,下得真大。

雪花一片片落下來,很快就把整個世界覆蓋成白色。

就像是重新開始,所有的過去都被掩埋,所有的傷痕都被撫平。

"媽媽,下雪了!"小宇跑過來,拉著我的手,"我們出去玩雪吧!"

"好。"我笑著說,"叫上妹妹一起去。"

我們一家人出去玩雪,堆雪人,打雪仗。

小宇和婷婷玩得很開心,笑聲在雪地里回蕩。

爸爸站在一旁看著,眼睛紅紅的。

"怎么了爸?"我走過去。

"想你媽了。"爸爸擦了擦眼睛,"如果她在就好了,看到孩子們這么開心,她一定很高興。"

"她看得到的。"我指了指天空,"她在天上看著呢。"

"是啊,她看著呢。"爸爸笑了,"我們要好好生活,不讓她失望。"

"嗯,不讓她失望。"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媽媽站在雪地里,沖我招手。

她穿著那件紅色的外套,笑得很溫柔。

"小雨,媽媽很開心,看到你們都這么好。"她說。

"媽,我想你。"我跑過去,想要抱住她。

但我穿過了她的身體,她像煙霧一樣,抓不住。

"媽……"我回過頭,她還站在那里,笑著看我。

"小雨,不要難過。"她說,"媽媽一直在你身邊,在你心里。"

"可我看不見你,摸不著你。"

"但你能感受到媽媽的愛,對嗎?"她笑著問。

我點點頭,眼淚掉下來。

"那就夠了。"她說,"只要你記得媽媽愛你,媽媽就一直在。"

"媽,我愛你。"我哭著說。

"媽媽也愛你。"她說完,慢慢消失在雪地里。

我在夢里哭,哭醒后發現老公在身邊。

"又夢見你媽了?"他問。

"嗯。"我點頭,"她說她一直在我身邊。"

"她確實在。"老公抱住我,"在你心里,在小宇的記憶里,在我們所有人的心里。"

"嗯,我知道。"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了一個包裹。

是表弟寄來的,里面是一本相冊。

相冊里都是媽媽的照片,從年輕到老年,記錄了她的一生。

還有一張紙條:"姐,這是我整理出來的媽媽的照片。我想你一定需要這些,用來懷念她,記住她。"

我翻看著相冊,每一張照片都讓我淚流滿面。

年輕時的媽媽,笑得那么燦爛。

中年時的媽媽,眼神里有了疲憊。

老年時的媽媽,臉上寫滿了滄桑。

但不管哪個年紀,她都是我的媽媽。

是那個雖然不善表達,但心里愛著我的媽媽。

"媽,我會永遠記住您。"我對著照片說,"記住您的好,記住您的愛,記住我們之間的一切。"

小宇走過來,看著照片說:"媽媽,外婆真好看。"

"是啊,外婆年輕的時候很漂亮。"我說,"你要記住外婆的樣子,記住外婆愛你。"

"我記住了。"小宇認真地點頭,"我會永遠記住外婆。"

那天下午,我把相冊放在客廳最顯眼的地方。

我要讓每個來我家的人都看到,看到我有一個這樣的媽媽。

雖然她不完美,雖然她犯過錯,但她是我的媽媽,我愛她。

晚上,表弟又打來電話。

"姐,相冊收到了嗎?"

"收到了,謝謝你。"我說,"這是你送給我最好的禮物。"

"我也想留一份。"表弟說,"這樣我們都能隨時看到媽媽。"

"嗯,隨時都能看到。"

"姐,我還想跟你說一件事。"表弟說,"我打算開學后,每個周末都回來看爸和婷婷。雖然要讀研,但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把家人都丟一邊。"

"能這樣想,媽知道了一定很欣慰。"

"嗯,我想讓媽在天上看到,她的兒子終于長大了,懂得承擔責任了。"表弟說,"姐,謝謝你一直以來的包容和支持,沒有你,我不會有今天。"

"別說這些。"我說,"我們是一家人,是永遠的一家人。"

"嗯,永遠的一家人。"

掛了電話,我走到陽臺上。

夜空中,星星很亮,一閃一閃的。

我知道,其中一顆就是媽媽。

她在天上看著我們,看著這個家,看著我們和和睦睦地生活。

"媽,您看到了嗎?"我對著星空說,"我們都很好,我們是幸福的一家人。"

星星閃了閃,像是在回應。

我笑了,眼淚也掉下來了。

但這次不是悲傷的眼淚,是釋懷的眼淚,是幸福的眼淚。

媽媽走了,但她留下的愛還在。

在我心里,在小宇的記憶里,在這個家的每一個角落。

她用她的方式愛著我們,而我們,也用我們的方式愛著她。

這就夠了。

11

春天又來了。

轉眼間,媽媽已經離開我們兩年了。

這兩年里,我們家發生了很多變化。

表弟研究生畢業,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工資是以前的三倍。

他兌現了承諾,每個周末都會回來看爸爸和婷婷,有時候還會住幾天。

婷婷在爸爸的照顧下,長得又高又壯,學習成績也很好。

小宇上了四年級,成了班里的學習委員,每次考試都是前三名。

爸爸的身體也很好,每天早上都會去公園遛彎,跟一群老朋友下下棋,日子過得充實。

而我,重新找到了自己的節奏。

工作穩定了,家庭和睦了,心情也平靜了。

雖然偶爾還是會想起媽媽,還是會難過,但已經能夠坦然面對了。

清明節那天,我們全家又去了墓地。

這次不止我們,表弟也帶著他的女朋友來了。

"姐,這是小雅。"表弟介紹說,"我們認識半年了,她對婷婷很好。"

"你好小雅。"我笑著打招呼,"歡迎加入我們家。"

"姐好。"小雅很靦腆,"小明跟我說了很多關于你的事,說你是他最敬佩的人。"

"別聽他瞎說。"我拍了拍表弟的肩膀,"你找到一個好姑娘了,要好好珍惜。"

"我會的。"表弟認真地點頭,"我不會再犯以前的錯了。"

在媽媽的墓前,我們每個人都說了很多話。

爸爸說:"老婆子,你看,孩子們都好好的。小明找到女朋友了,小雨一家幸福美滿,孫子外孫都很爭氣。你在天上可以放心了。"

表弟說:"媽,兒子現在懂事了,知道要孝順,要承擔責任了。您放心,我會好好照顧爸,照顧婷婷,照顧姐姐一家。"

小宇說:"外婆,我這學期又考了第一名。老師說我很棒,還讓我當了班長。您在天上要為我高興哦。"

婷婷說:"外婆,我也很乖。爺爺說我像您,勤快又能干。我會繼續努力的。"

輪到我的時候,我看著媽媽的照片,說:"媽,這兩年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您不是不愛我,只是那個年代的觀念讓您不知道怎么表達。但沒關系,我都懂了,我都原諒了。"

"您留下的日記,我會好好保存,等小宇長大了,我會把這些都告訴他,讓他知道外婆是怎樣一個人,讓他知道親情有多珍貴。"

"媽,您在天上要好好的,不要牽掛我們。我們都很好,都在好好生活,就像您希望的那樣。"

"媽,我愛您,永遠愛您。"

說完這些,我感覺心里輕松了很多。

這兩年的時間,我終于完全放下了過去的怨恨和遺憾,學會了接受和釋懷。

回去的路上,小雅問我:"姐,你不后悔嗎?"

"后悔什么?"

"后悔當初跟阿姨說了那些話。"小雅說,"小明跟我說了你們的故事,我覺得你當時說的話確實有點重。"

"說實話,我后悔過。"我坦誠地說,"如果不說那些話,也許媽媽就不會生氣,就不會出事。但現在我不后悔了。"

"為什么?"

"因為該說的話,還是要說出來。"我說,"如果當時不說,我可能會憋屈一輩子。雖然結果很遺憾,但至少我表達了自己的感受,至少媽媽在最后知道了我心里的委屈。"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她,"人生就是這樣,不管怎么選擇,都會有遺憾。重要的是,要對得起自己的心。"

小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晚上,我把這兩年發生的事,都寫進了日記里。

我想等小宇長大了,讓他看看這些,讓他知道,家人之間的相處,需要理解,需要包容,需要及時表達愛。

不要等到失去了,才后悔沒有說出口。

不要等到來不及了,才想起還有很多事沒做。

寫完日記,我站在陽臺上,看著夜空。

今晚的星星特別多,特別亮。

我知道,媽媽在其中一顆星星上,看著我們。

"媽,您看到了嗎?"我小聲說,"我們都很好,您留下的愛,一直陪伴著我們。"

風吹過來,很輕柔,像是媽媽的手撫摸過我的臉。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呼吸。

是的,媽媽一直在。

在我心里,在這個家里,在我們每個人的記憶里。

她用她的方式愛著我們,而我們,也會用我們的方式,把這份愛傳遞下去。

傳給小宇,傳給婷婷,傳給我們的下一代。

讓他們知道,家人有多重要,親情有多珍貴,愛有多偉大。

這是媽媽留給我們最寶貴的財富。

也是我這一生,最想守護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