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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姐夫的聲音帶著試探:"小宇啊,你現在一個月能拿多少工資?"
我正開車經過CBD的寫字樓,落地窗里映著我那輛剛提的奧迪A8。方向盤下,定制西裝的袖口露出江詩丹頓的表帶。
"也就一萬多吧。"我隨口答道,目光掃過副駕駛座上的文件夾——里面是剛簽完的三百萬項目合同。
"那你這些年存了多少?"姐夫的聲音突然提高了些。
我把車停在地下車庫,透過倒車影像看著車位旁邊那輛我另外的保時捷。銀行APP上,4980萬的存款數字在屏幕上跳動。
"四十五萬吧,這些年攢得不容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我聽見姐夫壓低聲音跟誰說話,隱約是"才四十五萬""還行""夠了"這樣的詞。
"行,我就問問。改天帶孩子去看看你。"姐夫匆匆掛了電話。
我脫下西裝外套,里面的襯衫還是上午開董事會時穿的那件。三十五歲,金融投資公司副總,年薪301萬,分紅另算。這些信息,我從不在家族群里提起。
手機震動,是物業發來的消息:"您好,有訪客登記要來訪,對方稱是您的親屬。"
我點開詳情,眉頭一皺。
訪客信息顯示:訪問時間9天后,周六上午9點。訪客人數:5人。備注:帶有大件行李。
姐夫一家,總共就五口人。
我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指摩挲著方向盤。剛才那通電話,姐夫問得太刻意了。而現在這個提前九天的訪客登記,更像是某種精心準備。
車庫里很安靜,只有遠處傳來別的車輛發動的聲音。我想起三年前,姐夫輸掉四十萬賭債時,也是這樣先打電話"隨便聊聊",然后突然登門。
那次他說只是路過,結果在我家住了一個月,臨走時"借"走了我十五萬。
到現在,一分錢都沒還。
我打開手機通訊錄,盯著"姐姐"這兩個字看了很久。上一次聯系,還是半年前她給我發消息,問我單位中秋發不發購物卡,能不能勻她兩張。
我說發的是月餅,她再沒回過信息。
窗外,有人拉著行李箱匆匆走過,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地庫里回蕩。我突然意識到,九天后,會是什么樣的場景。
我摁滅了車內氛圍燈,整個空間陷入黑暗。只有手機屏幕還亮著,物業那條消息依然停留在界面上。
五口人。大件行李。
他們這次,是沖著什么來的?
01
姐姐叫顧晴,大我八歲,今年四十三。
她十九歲嫁給姐夫孫偉的時候,我才十一歲,還在上小學。那時候家里條件不好,父母都在國企上班,一個月加起來就三千塊。姐姐高中畢業就沒繼續讀書,在服裝廠打工,認識了同在廠里當班長的孫偉。
婚禮辦得很簡單,在家里擺了兩桌。我記得那天孫偉穿著借來的西裝,笑得特別燦爛,說以后一定讓姐姐過上好日子。
頭幾年確實不錯。孫偉從班長升到車間主任,姐姐也調到了廠里的財務室。他們在城郊買了一套六十平的房子,還生了女兒孫璐。
轉折發生在十五年前。
那年服裝廠倒閉,孫偉失業在家大半年,后來跟人合伙開了個小超市。剛開始生意還行,一個月能賺個七八千。但孫偉迷上了麻將,從小賭怡情變成了日日不落。
姐姐跟我哭訴過幾次,說她下班回家經常看不到孫偉人影,打電話不接,半夜兩三點才回來,渾身煙酒味。有一次她實在忍不住,跟著去了麻將館,看見孫偉正在一張賭桌上,面前堆著一沓鈔票,眼睛通紅。
"我當時沖進去拽他,他一把甩開我,說正要翻本呢。"姐姐說這話時眼圈是紅的,"我站在那個烏煙瘴氣的房間里,看著他那張臉,突然覺得很陌生。"
超市自然開不下去了。孫偉把本錢全輸光了,還欠了七萬塊債。姐姐變賣了她媽留給她的金鐲子,又找父母借了三萬,這才把窟窿堵上。
孫偉發誓說改,找了份物流公司的工作。消停了兩年,又開始了。這次是網絡賭博,輸得更快。一夜之間,姐姐的工資卡被刷空,孫偉還用她的身份證辦了三張信用卡,全部透支。
那是八年前,我剛工作兩年,在一家小證券公司做分析師,一個月七千塊。接到姐姐電話時,她聲音都是抖的:"小宇,我真的沒辦法了,銀行在催債,說再不還就要起訴..."
我把手里僅有的五萬塊存款全給了她。
"我一定還你。"姐姐握著我的手說,"等孫偉這次真的改了,我們慢慢還。"
這句話我聽了八年,一分錢沒見著。
后來孫偉又輸過兩次,一次十二萬,一次四十萬。第二次輸四十萬那回,他們把城郊那套房子賣了,租了個兩居室住。女兒孫璐正在讀高中,每天擠公交上學,來回要三個小時。
我提過讓孫璐來我這邊住,我那時候已經在金融公司站穩腳跟,換了一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姐姐拒絕了,說不能麻煩我。
但麻煩我借錢,她從來沒客氣過。
三年前那次,孫偉輸了錢,債主找到家里,把門砸得咚咚響。姐姐半夜十二點給我打電話,說對方要是拿不到錢,就要把孫偉的腿打斷。
"小宇,姐求你了,就這一次,真的就這一次..."
我給了十五萬。孫偉來取錢的時候,信誓旦旦說三個月還清。結果三個月后,他換了個新手機號,微信把我拉黑了。
去年過年,我去父母家吃飯,姐姐一家也在。孫偉看見我,笑著打招呼,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我問他錢的事,他說:"哎呀,這不是還沒緩過來嗎?你又不缺這點錢,再等等。"
旁邊姐姐拉了拉他的袖子,低聲說:"別說了。"
那頓飯我吃得如鯁在喉。臨走時,母親拉著我說:"你姐夫也不容易,你就再體諒體諒。"
體諒。這兩個字像塊石頭,壓在我心口很久。
我不是體諒過嗎?從第一次的五萬,到后來的十五萬,哪次不是體諒?可得到的是什么呢?是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的食言,還有他們理所當然的態度。
現在,他們要來了。
我站在客廳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江景。這套房子是我三年前買的,江景房,一百八十平,當時全款拿下,花了八百萬。父母來看過一次,驚訝得說不出話。
"這得多少錢啊?"母親小心翼翼地摸著真皮沙發。
"貸款買的。"我撒了謊,"每個月還兩萬多。"
父親皺著眉說:"壓力太大了,干嘛買這么貴的?"
我沒解釋。我不想讓他們知道我的真實收入,因為我知道,一旦他們知道了,姐姐那邊就會知道。而姐姐知道了,就意味著孫偉會知道。
孫偉是那種能把你掏空的人。他永遠有理由需要錢,永遠能找到借口。而姐姐會站在他那邊,用血緣關系道德綁架你。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父親發來的消息:"小宇,你姐說過兩天要去你那里,你在家吧?好好招待一下。"
我盯著這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好好招待。
他們來,能是簡單的做客嗎?
02
周六早上八點半,我被門鈴聲吵醒。
我掙扎著起床,看了眼手機——距離預約的九點還有半小時。透過貓眼往外看,走廊里站著五個人,大包小包堆了一地。
姐夫孫偉站在最前面,穿著件皺巴巴的夾克,頭發油光發亮。姐姐顧晴挎著個大包,正低頭整理行李。兩個外甥女孫璐和孫婷站在旁邊,璐璐今年二十一,剛大學畢業,婷婷十六歲,讀高一。
還有一個我沒想到會來的人——姐姐的婆婆,孫偉的母親,七十二歲的馬秀芝。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門。
"小宇!"孫偉立刻堆起笑容,"不好意思啊,來早了點,路上比想的順。"
"舅舅好。"兩個外甥女乖巧地打招呼。
姐姐走過來,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怎么還穿著睡衣?快讓我們進去,媽年紀大了,在外面站不住。"
我側身讓開,他們魚貫而入。孫偉和姐姐拖著四個大行李箱,每個都鼓鼓囊囊的。馬秀芝拄著拐杖,被孫婷攙扶著,走得很慢。
"哎呀,這房子真不錯!"馬秀芝一進門就開始打量,"得一百多平吧?裝修也好,這沙發坐著肯定舒服。"
她說著就往沙發上坐,孫婷趕緊扶她。
孫偉把行李箱并排放在客廳中央,擦了擦汗:"小宇,你這房子真敞亮,比我們租的地方強多了。哎,對了,衛生間在哪?我想洗把臉。"
我指了指方向。孫偉徑直走了進去,還順手把門關上了。
姐姐在廚房轉了一圈,打開冰箱看了看:"就你一個人住,冰箱里東西還挺全。我去買點菜,中午給你做頓好吃的。"
"不用..."我剛要拒絕。
"客氣什么,都是一家人。"姐姐已經拎起包,"璐璐,跟我一起去。"
孫璐乖乖跟了出去。
客廳里只剩下我、孫婷和馬秀芝。老太太靠在沙發上,瞇著眼打量四周:"小宇啊,你這房子買的時候花了多少錢?"
"貸款買的。"我搪塞道。
"哦,貸款啊。"馬秀芝點點頭,"那每個月得還不少吧?壓力大不大?"
"還行。"
"你姐跟我說,你一個月工資就一萬多,還得還房貸,日子過得也緊巴。"馬秀芝嘆了口氣,"你們這代年輕人不容易啊。"
我沒接話,去廚房倒了杯水。
孫婷坐在沙發另一端,低著頭玩手機。我注意到她左臉頰有塊淤青,像是被人打的。
"婷婷,臉上怎么了?"我問。
孫婷下意識摸了一下臉,眼神閃躲:"沒事,不小心撞的。"
"撞的?"
"嗯。"她把頭埋得更低。
馬秀芝咳嗽了一聲:"小孩子不懂事,在學校跟人起了沖突。她爸教訓了她一頓。"
我皺起眉。孫婷性格內向,在學校從不惹事。而且那塊淤青的位置和形狀,更像是被巴掌扇的。
衛生間的門開了,孫偉走出來,臉上還掛著水珠。他看見我盯著孫婷,笑著說:"小孩子皮實,過兩天就好了。對了小宇,你們小區物業怎么樣?我們來的時候,門衛登記了半天。"
"管得嚴是好事。"我說。
"也是。"孫偉在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對了,我這次來還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來了。我在心里說。
"什么事?"我問。
"你看啊,"孫偉搓了搓手,"我最近在談個生意,做建材批發的,利潤挺高。但是啟動需要點資金,我手頭緊,想問你能不能..."
"不能。"我打斷他,"我沒錢借你。"
孫偉的笑容僵了一下:"哎呀,你先聽我說完嘛。這次跟以前不一樣,是正經生意,不是賭博。你投個十萬八萬的,半年就能翻倍..."
"我說了,沒錢。"我重復道。
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馬秀芝看看我,又看看孫偉,沒吭聲。孫婷縮在沙發角落,更不敢說話了。
孫偉的臉色變得難看,正要說什么,門打開了。姐姐和孫璐提著大包小包的菜回來了。
"怎么了?"姐姐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
"沒什么。"孫偉站起來,"我去陽臺抽根煙。"
他拉開陽臺門,點了根煙,背對著我們。
姐姐把菜放在廚房臺面上,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你姐夫跟你提借錢的事了?"
我點頭。
"小宇,我知道你對你姐夫有意見,以前的事是我們不對。"姐姐的語氣很誠懇,"但這次真的不一樣,他找到了一個靠譜的門路,只要有啟動資金,真的能賺到錢。到時候連本帶利都還你,行嗎?"
"姐,你說過多少次'連本帶利還我'?"我看著她的眼睛,"上次那十五萬呢?"
姐姐的表情僵住了。她張了張嘴,最后只說了一句:"我們也是沒辦法。"
沒辦法。又是這三個字。
我轉身回了臥室,關上門。隔著門板,我聽見姐姐在外面跟孫偉說話,聲音很小,但我能聽清大概意思——"別急""慢慢來""他不會不管我們的"。
我坐在床邊,突然覺得很累。
手機震動,是物業發來的消息:"您好,您的訪客申請在門禁系統中登記的停留時間為一天,是否需要延長?"
一天?
我點開詳情,訪客登記信息上寫著"預計停留時間:7天"。
七天。
他們準備在我這里住七天?
我走到窗邊,透過窗簾縫隙往外看。陽臺上,孫偉正在打電話,表情很興奮,不知道在跟誰說什么。他掛了電話,回頭看了一眼客廳,嘴角勾起一個笑。
那個笑容讓我后背發涼。
03
中午,姐姐做了一桌子菜。
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魚,還有幾個素菜。馬秀芝坐在主位,夾了塊排骨放進嘴里,連連點頭:"還是晴晴做的菜好吃,比外面飯店強多了。"
孫偉給我盛了碗飯,殷勤地遞過來:"小宇,別生氣了,上午是姐夫說話不得當。來,吃菜。"
我接過碗,沒動筷子。
"小宇不吃嗎?"姐姐問,"是不是不合胃口?"
"沒胃口。"我說。
氣氛又變得尷尬。孫璐和孫婷低頭扒飯,不敢吭聲。
還是馬秀芝打破了沉默:"小宇啊,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五。"
"三十五了,怎么還不找對象?"馬秀芝放下筷子,"你這條件,應該不難找吧?"
"沒遇到合適的。"
"哎呀,這不能等啊。"馬秀芝語重心長地說,"你看你姐夫,也是三十五歲的時候才生的婷婷。你再不抓緊,以后孩子都生不出來了。"
我沒接話,繼續扒飯。
孫偉突然開口:"小宇,你說實話,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我抬頭看他。
"你別瞞著,我都看出來了。"孫偉一副過來人的語氣,"你這房子收拾得這么整齊,冰箱里還有女士化妝品,肯定是有人經常來吧?"
我心頭一驚。我確實有過幾任女朋友,最近的一個是三個月前分手的。她的一些東西還放在這里,我一直沒收拾。
"分了。"我簡短地說。
"分了?"姐姐立刻來了興致,"為什么分?是不是女方嫌你條件不好?"
"沒有。"
"那肯定是你的問題。"馬秀芝接過話茬,"現在的女孩子要求高,你得有房有車有存款。你現在房子是貸款買的,車也是貸款吧?存款又不多,人家肯定看不上。"
我放下筷子:"我吃完了。"
"哎,你怎么不吃了?"姐姐攔住我,"我做了這么多菜,你就吃這么點?"
"我不餓。"我站起來,"你們慢慢吃。"
回到臥室,我反鎖了門。
透過門縫,我能聽見他們在客廳說話。孫偉壓低了聲音,但我還是聽清了幾個字:"他肯定不止四十五萬""你看這房子""還有那輛車"。
我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樓下停車場里,我的奧迪A8靜靜地停在車位上。旁邊是另一輛保時捷,那是我半年前買的,平時很少開。
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孫偉他們是怎么來的?
早上他們進門的時候,我沒注意。現在想起來,他們帶了那么多行李,肯定不是坐公交或地鐵來的。
我打開手機,點開小區監控APP。這是高檔小區的配套服務,業主可以查看自家車位附近的監控錄像。
我調出今天早上八點到八點半的錄像,快進查看。
八點十五分,一輛黑色轎車駛入地庫,在訪客車位停下。車門打開,孫偉第一個下車,然后是姐姐、馬秀芝、孫璐和孫婷。
他們從后備箱里拖出四個大行李箱。
我暫停畫面,放大看車牌號。那是一輛掛著外地牌照的別克,看起來挺新的。
我又往回倒,看他們進入地庫的畫面。車子開得很穩,很明顯是經常開車的人。
孫偉有駕照,但上次聽姐姐說,他因為酒駕被吊銷了。那這車是誰開的?
我繼續看錄像。畫面里,孫偉正在指揮大家搬行李。姐姐說了句什么,孫偉擺擺手,示意她別說了。
這時,一個男人從駕駛座下來了。
我瞳孔一縮。
那個男人三十多歲,留著寸頭,脖子上有紋身。他幫著搬了幾個箱子,跟孫偉說了幾句話,然后拍了拍孫偉的肩膀,像是在鼓勵什么。
孫偉點頭哈腰地送他上車,那個男人開著車離開了。
我截了幾張圖,放大看那個男人的臉。
我不認識他,但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門外傳來敲門聲。"小宇,開門。"是姐姐的聲音。
我收起手機,打開門。
姐姐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站在門口:"別生氣了,吃點水果。我們難得來一趟,你就當陪陪我們。"
她走進來,把水果盤放在書桌上,然后坐在床邊。
"小宇,我知道你對我們有意見。"姐姐嘆了口氣,"但我是你親姐啊,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什么時候害過你?"
我沒說話。
"你姐夫確實不爭氣,這些年讓你失望了。但他也是被逼的,你知道嗎?他欠的那些錢,有一部分是替朋友還的。他講義氣,被人坑了。"
"所以呢?"我看著她,"講義氣就該讓我來買單?"
"我沒有這個意思。"姐姐有些急了,"我只是想說,他現在真的想改。這次做建材生意,是他朋友介紹的,絕對靠譜。只要你肯幫這一次,以后我們再也不會麻煩你了。"
我冷笑一聲:"姐,這話你說過多少次了?"
姐姐的臉漲紅了。她站起來,看著我:"你就這么鐵石心腸?我是你姐!"
"正因為你是我姐,所以我已經幫過你很多次了。"我也站起來,"但你呢?你有想過還我錢嗎?你有想過我的難處嗎?你只會一次次地來找我,把我當成提款機。"
"你..."姐姐啞口無言。
我深吸一口氣,盡量平靜地說:"姐,不是我不幫你。而是我真的沒錢了。你知道我還房貸,還車貸,每個月開銷也大。我那四十五萬存款,還要留著以后結婚用。我不能全給你們。"
姐姐盯著我看了很久,突然問:"你真的只有四十五萬?"
我心里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對。"
"那你這房子..."
"我說了,是貸款買的。"
姐姐還想說什么,客廳里傳來孫偉的聲音:"晴晴,快來,璐璐說有事跟你商量。"
姐姐又看了我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
手機震動,是銀行發來的短信。我打開一看,是信用卡還款提醒。
我點開銀行APP,余額顯示:49,807,342元。
接近五千萬的存款,靜靜地躺在賬戶里。
我又點開房產信息。這套房子、那輛奧迪、保時捷,全都是我全款買的,沒有一分錢貸款。
我關掉手機,突然有種荒誕的感覺。
我擁有這么多錢,卻要對最親的人撒謊說自己只有四十五萬。
而他們,正在客廳里商量著怎么從我這里拿走更多。
04
下午三點,我接到公司的電話,說有個緊急會議需要我參加。我立刻換上西裝準備出門。
孫偉攔住我:"小宇,你要出去?"
"公司有事。"
"周末還要加班啊?"他上下打量著我的西裝,"你這衣服看起來挺貴的。"
"還行。"我敷衍道。
"那你什么時候回來?晚飯在家吃嗎?"姐姐在廚房探出頭。
"不一定,你們先吃。"
我拎起車鑰匙往外走,身后傳來馬秀芝的聲音:"你看人家小宇多努力,周末都要加班。不像我那孫子,整天就知道打游戲。"
我關上門,長出一口氣。
電梯里,我整理著領帶,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西裝筆挺,神色疲憊。
車開出地庫的時候,我特意留意了一下訪客車位。那輛黑色別克已經不在了。
會議開了兩個小時。討論的是下個月的投資方向,涉及金額上億。我是會議的主導者之一,提出了幾個關鍵建議,得到了董事長的認可。
"顧宇,你這幾年進步很快。"散會后,董事長單獨把我留下,"明年公司有個海外項目,我想讓你負責。"
"謝謝董事長的信任。"
"不過這個項目很重要,需要你全身心投入。"董事長拍拍我的肩膀,"家里有什么困難嗎?需要公司幫忙的話盡管說。"
我搖搖頭:"沒有,一切都好。"
開車回小區的路上,我特意繞到江邊,停在一個安靜的地方。江面上波光粼粼,遠處的高樓倒映在水中。
我點了根煙,這是我少有的放松時刻。
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我猶豫了一下,接通了。
"喂,是顧宇先生嗎?"一個陌生男聲。
"我是,你哪位?"
"我是平安小區物業管理處的。有位女士說是您的家屬,想查詢您的房產信息,我們需要跟您本人確認一下。"
我心頭一跳:"什么女士?"
"她說她叫顧晴,是您的姐姐。"
我握緊了方向盤:"她要查什么信息?"
"房產證的登記情況,還有貸款信息。我們沒有透露,所以打電話跟您確認。"
"不要告訴她任何信息。"我說得很堅決,"還有,她不是業主家屬,以后她來都不要讓她進。"
"好的,明白了。"
掛了電話,我靠在座椅上,后背已經滲出冷汗。
姐姐居然去查我的房產信息?
她想干什么?
我點開手機,搜索了一下房產證查詢的流程。一般來說,非本人查詢需要提供公證的授權書,或者法院的調查令。物業是沒權限查看詳細信息的,但他們能看到房產是否有貸款。
姐姐這是在試探。
她不相信我只有四十五萬存款。
我又想起早上那個送他們來的男人,還有孫偉在陽臺打電話時的表情。
一切都太反常了。
我發動車子,決定回去。但快到小區的時候,我又掉頭開去了附近的咖啡館。我需要理清思路。
點了杯美式,我坐在角落里,拿出手機開始搜索。
我搜了"建材批發生意"相關的信息,看看孫偉說的是不是真的。結果發現,正規的建材批發確實利潤不錯,但啟動資金至少需要五十萬起步,而且需要有穩定的渠道和客戶。
孫偉有這些資源嗎?
不太可能。他這幾年除了賭博,幾乎沒做過什么正經生意。
我又搜了"高利貸""詐騙""非法集資"這些關鍵詞,看到很多案例。其中有一個跟孫偉的情況很像:一個人欠了高利貸,債主要求他找家里人借錢,否則就對家人下手。
我的手開始發抖。
如果孫偉又欠了高利貸,而這次他帶著全家來,是不是意味著...
我不敢往下想。
我撥通了一個號碼,我的發小,現在在刑偵隊當警察。
"老顧!好久不見,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電話那頭的聲音很爽朗。
"老鄭,我想問你個事。"我壓低聲音,"如果有人欠了高利貸,債主會用什么手段逼他還錢?"
"這個啊,"鄭宇頓了一下,"手段多了去了。最常見的是威脅、恐嚇,再嚴重點會對欠債人或者家屬動手。還有更狠的,會騙欠債人的家屬,讓他們掏錢。"
"什么樣的騙法?"
"比如編個投資項目,讓家屬投錢,然后錢全進了債主的口袋。或者直接威脅,說不給錢就對家里其他人下手。"鄭宇的語氣變得嚴肅,"老顧,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沉默了幾秒:"沒有,就是隨便問問。"
"別騙我,我們認識二十多年了。"鄭宇說,"有事一定要跟我說,別自己扛。高利貸這種事,不能硬來,得用法律手段。"
"我知道,謝了。"
掛了電話,我盯著咖啡杯里的液體發呆。
如果我的猜測是真的,那孫偉這次來,就不只是借錢那么簡單了。他背后可能有人在指使,而他們的目標,是我的全部家產。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姐姐。
"小宇,你怎么還不回來?都快七點了。"
"馬上。"
"那你快點,媽做了你愛吃的紅燒獅子頭。"
我深吸一口氣,發動車子。
回到小區地庫,我特意繞著走了一圈,確認那輛黑色別克沒有再來。
上樓的時候,電梯在五樓停了一下,進來一個鄰居。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有事嗎?"我問。
"沒事,就是..."他猶豫了一下,"你家來客人了?剛才我經過你家門口,聽見里面好像在吵架。"
我心一沉:"什么時候?"
"半小時前吧。女的聲音很大,好像在說什么'你怎么這么沒用'之類的。"
"謝謝。"
電梯到了,我快步走向家門。還沒掏出鑰匙,就聽見里面傳來爭吵聲。
是姐姐和孫偉。
"你就這點出息?連自己小舅子都搞不定!"姐姐的聲音很尖銳。
"我怎么搞?他根本不信我!"孫偉也在吼。
"那你就不能想想辦法?難道就這么算了?"
"我能有什么辦法?他死活不借,我還能綁著他去銀行取錢?"
"那他到底有多少錢?我今天去問物業,他們說不能透露。肯定是有什么不想讓我們知道的!"
我站在門口,握緊了鑰匙。
就在這時,門突然開了。
孫璐站在門內,看見我,愣住了。
"舅舅..."
身后,客廳里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我走進去,看見姐姐和孫偉站在沙發旁,臉上都還帶著怒氣。馬秀芝坐在一邊,端著茶杯,假裝什么都沒聽見。孫婷縮在角落里,低著頭。
"吵什么呢?"我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
"沒...沒什么。"姐姐勉強笑了笑,"就是聊家常。"
"是嗎?"我看著她,"我在門外都聽見了。"
姐姐的臉一下子紅了。
孫偉咳嗽了一聲,打圓場:"小宇,你誤會了,我們就是說說話,沒吵架。"
"你們到底想要多少錢?"我直接問。
孫偉一愣:"什么?"
"別裝了。"我脫下西裝外套,"你們這次來,就是為了錢。說吧,要多少?"
姐姐張了張嘴,最后說:"你姐夫的生意需要三十萬啟動資金..."
"三十萬?"我冷笑,"你確定只要三十萬?"
"對,三十萬就夠了。"孫偉趕緊說,"小宇,這次我是真心想做生意的。你借我三十萬,一年內,不,半年內,我連本帶利還你五十萬。"
"用什么還?"我盯著他的眼睛,"你有抵押物嗎?有合同嗎?還是只是一句空話?"
孫偉的臉色變了。
"小宇,你怎么說話呢?"姐姐不高興了,"他是你姐夫,難道還能騙你?"
"能不能騙我,你心里清楚。"我說,"上次的十五萬呢?"
"那次是意外..."
"每次都是意外。"我打斷她,"姐,我說了,我沒錢。我這四十五萬存款,還要留著以后用。我幫不了你們。"
"你就這么狠心?"姐姐的眼圈紅了,"我是你親姐啊!從小到大,家里好吃的都先給你吃,新衣服都先給你穿。我比你大八歲,替你挨過多少打,你忘了?"
她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
"媽就生了我們兩個,將來爸媽老了,還不是我們兩個照顧?你現在這么對我,將來..."
"將來什么?"我的聲音也提高了,"將來等我被你們榨干了,你們就不管了?姐,別用親情綁架我。你有困難我可以幫,但不是這樣無底洞地幫。"
"什么叫無底洞?"孫偉也怒了,"我們什么時候把你當無底洞了?我們只是遇到困難,找你借點錢應應急,這有什么錯?"
"應急?"我笑了,"孫偉,你賭博輸掉的錢,是應急嗎?"
他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你..."
"夠了!"馬秀芝突然拍了一下茶幾,"都是一家人,吵什么吵?小宇,你姐夫和你姐確實以前做得不對,但這次真的不一樣。你就幫幫他們吧。"
"奶奶,您不了解情況..."我剛要解釋。
"我怎么不了解?"馬秀芝站起來,拄著拐杖,"我活了七十多年,什么沒見過?你不就是嫌棄你姐夫賭博,看不起他嗎?但人都會犯錯,誰還沒個年輕的時候?"
"奶奶,不是這樣的..."
"那是哪樣?"馬秀芝走到我面前,"你就說一句話,借還是不借?"
我看著她,又看看姐姐和孫偉,最后看向角落里的孫璐和孫婷。兩個孩子都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深吸一口氣:"不借。"
話音剛落,姐姐突然沖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衣領:"顧宇,你還有沒有良心?我是你姐!你小時候要不是我護著你,你早被鄰居孩子打死了!你忘了你上大學的學費是誰幫你湊的?是我!我把自己的嫁妝錢都給了你!"
她的眼淚落在我的手背上。
"現在我遇到困難了,你就這么冷血?"
我推開她,聲音很冷:"姐,你說的那些,我都記得。所以這些年我幫過你多少次?五萬、十萬、十五萬,哪次我說過不?但你們呢?你們把我當什么?取款機嗎?"
"我們沒有..."
"你們有!"我吼了出來,"從孫偉第一次賭博輸錢開始,你們就沒把我當成家人,只當成了提款機!我每次給你們錢,你們有說過謝謝嗎?有還過一分錢嗎?沒有!你們只會一次次地來找我,用親情逼我!"
客廳里一片死寂。
姐姐癱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孫偉站在一邊,臉色鐵青。馬秀芝坐回沙發,閉著眼睛不說話。
孫璐突然跪了下來:"舅舅,求你幫幫我們吧。我爸爸欠了高利貸,那些人天天來家里要錢,還打了我妹妹。如果再不還錢,他們說要把我爸的腿打斷..."
她一邊說一邊哭,孫婷也跟著哭了起來。
我愣住了。
高利貸。
果然。
"欠了多少?"我問。
"一百二十萬。"孫偉低著頭說,"本金三十萬,利滾利到現在一百二十萬。"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
一百二十萬。
"所以你說做建材生意,都是騙我的?"
孫偉不說話。
"你們來我這里,就是想讓我幫你們還債?"
還是沒人回答。
我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所以你們一家五口,帶著這么多行李,就是來求我這個'只有四十五萬存款'的人幫你們還一百二十萬的債?"
姐姐抬起頭,眼神閃躲:"小宇,我們也是沒辦法..."
"夠了。"我打斷她,"你們走吧,現在就走。"
"小宇..."
"我說,讓你們走!"
05
姐姐沒有走。
她坐在沙發上,哭了整整一個小時,從傍晚哭到天黑。馬秀芝陪著她,一邊遞紙巾一邊嘆氣。孫偉站在陽臺抽煙,一根接一根。兩個孩子躲在客房里,不敢出來。
我回到臥室,反鎖了門。
坐在書桌前,我打開電腦,開始查孫偉欠債的事。我登錄了一個專門追蹤老賴信息的網站,輸入孫偉的身份證號。
系統顯示:孫偉,男,43歲,涉及民事糾紛案件3起,金額累計87萬元,其中2起已判決未執行。
我又查了他的征信記錄。信用卡逾期12次,網貸逾期27次,已被列入失信人員名單。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一百二十萬的高利貸,如果真的不還,孫偉會是什么下場?輕則被暴力催收,重則可能出人命。
而姐姐和兩個孩子,也會被牽連。
我想起小時候,姐姐確實護過我很多次。有一次幾個高年級的孩子搶我的書包,是姐姐沖出來,擋在我前面,被推倒在地上,膝蓋都摔破了。
還有我上大學,家里確實拿不出學費。是姐姐把她攢了兩年的工資,還有準備結婚用的一萬塊錢,全都給了我。
"小宇,你好好讀書,將來有出息了,別忘了姐姐就行。"她當時這樣說。
我沒忘。
所以這些年,只要她開口,我都幫。
但這次不一樣。
一百二十萬,已經超出了我的底線。而且我很清楚,就算我幫他們還了這次,孫偉還會有下一次。他這種人,已經陷入了賭博的泥潭,拔不出來了。
我拿起手機,給老鄭發了條消息:"如果有人欠高利貸一百二十萬,報警有用嗎?"
老鄭很快回復:"有用,但作用有限。高利貸本身不受法律保護,超過法定利率的部分可以不還。但如果對方用暴力催收,可以報警。關鍵是要收集證據。"
他又發來一條:"老顧,你真遇到事了?"
我沒回復,退出了對話框。
收集證據。
我打開電腦里的錄音軟件,這是我平時開會用的。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開始錄音"。
然后我走出臥室,去了客廳。
姐姐已經不哭了,她看見我,立刻站起來:"小宇,我..."
"坐。"我說,"我有話問你們。"
我在單人沙發上坐下,面對著他們。
"這一百二十萬,都欠給誰的?"
孫偉抬起頭,眼里閃過一絲警惕:"一個...朋友。"
"什么朋友?叫什么名字?"
"這個..."孫偉看了姐姐一眼。
"說。"我的語氣不容置疑。
"叫劉猛。"孫偉低聲說。
"他做什么的?"
"放...放貸的。"
"他有沒有威脅過你們?"
孫偉不說話。姐姐接過話:"有,他說如果這個月底還不上錢,就要讓孫偉'見不到明年的太陽'。"
我心里一沉。這已經是明顯的非法威脅了。
"他有沒有動過手?"
姐姐拉起孫婷的手,把她拉到我面前。孫婷的校服袖子被撩起來,手臂上有幾道淤青,還有一個煙頭燙的疤。
我的拳頭握緊了。
"什么時候的事?"
"上周。"姐姐的聲音在發抖,"劉猛的手下來家里要錢,孫偉不在,他們就..."
她說不下去了。
我看著孫婷手臂上的傷,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
"你們報警了嗎?"
"不敢。"孫偉說,"劉猛有手段,他說如果報警,就要我們全家的命。"
我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
"你剛才說,本金是三十萬,怎么會滾到一百二十萬?"
"開始借了三十萬,月息五分。我以為能很快還上的,但是...后來又輸了,就只能借新還舊。一年下來,本息加起來就到了九十萬。我還不上,劉猛又加了'逾期費''催收費',就到了一百二十萬。"
我算了一下,這個利率已經遠遠超過法律保護的范圍。按照最新規定,民間借貸年利率超過15.4%的部分不受法律保護。
"你有借條嗎?"
"有。"孫偉從包里掏出一個信封,里面是幾張借條,還有一份合同。
我接過來看。借條上確實寫著本金三十萬,月息五分。但合同里還有很多額外條款,什么"逾期按日息千分之五計算""催收費按本金30%收取""違約金50%",全都是霸王條款。
最關鍵的是,合同的甲方并不是劉猛,而是一家叫"鑫泰投資咨詢公司"的企業。
我拍了照片,發給老鄭:"幫我查一下這家公司。"
老鄭秒回:"這公司我知道,就是個皮包公司,專門做高利貸的。背后的老板叫劉猛,我們盯他很久了,但一直沒抓到證據。你怎么會有他們的合同?"
我沒回答,而是繼續問孫偉:"劉猛有沒有說過,如果你找家人借錢還他,他會怎么樣?"
孫偉愣了一下:"他說...如果我能在月底前還上一百二十萬,就一筆勾銷。如果還不上..."
"如果還不上,他會怎么做?"
"他說,會讓我'用別的方式還'。"
"什么方式?"
孫偉不說話了。
我突然想起早上送他們來的那個男人,還有孫偉在陽臺打電話時的表情。
"是不是讓你把我的信息告訴他,然后想辦法從我這里拿錢?"
孫偉的臉刷地白了。
我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簡單的借錢,這是一個針對我的局。
劉猛知道孫偉有個做金融的小舅子,所以設了這個局,讓孫偉來找我。如果我借錢給孫偉,這錢就直接進了劉猛的口袋。如果我不借,他們就會...
我不敢往下想。
"小宇,對不起。"姐姐突然跪了下來,"我們也是被逼的。劉猛說,如果我們不來找你,就要把璐璐和婷婷賣到..."
她哭得說不出話。
我的腦子里亂成一團。
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了,這是犯罪。劉猛這是在逼迫孫偉詐騙我,甚至可能涉及更嚴重的罪名。
我必須做出決定。
要么報警,但這樣孫偉會被追究責任,而劉猛那邊也會報復。
要么給錢,但這等于助長犯罪,而且劉猛不會就此罷手。
要么...
我想起老鄭說的:"關鍵是要收集證據。"
我站起來,走到孫偉面前:"你手機里有劉猛的聯系方式嗎?"
"有。"
"他有沒有發過威脅信息,或者錄音?"
"有一些..."孫偉拿出手機,翻給我看。
微信聊天記錄里,劉猛發了很多條信息,都是威脅的內容。還有幾段語音,里面是劉猛的聲音:"孫偉,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小舅子那么有錢,隨便擠出點就夠了。如果你搞不定,我就讓你女兒去'上班'。"
我截了圖,全部發給老鄭。
"夠了。"老鄭很快回復,"這些證據足夠立案了。你讓孫偉明天來警局做筆錄,我們會立刻抓人。"
我看著手機屏幕,手指懸在回復鍵上。
如果報警,孫偉會怎么樣?他雖然是受害者,但也確實參與了這個局。如果警方深挖,他可能會被追究共謀的責任。
而姐姐和兩個孩子,也會被牽連進去。
但如果不報警...
我抬起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姐姐,站在旁邊臉色慘白的孫偉,還有角落里瑟瑟發抖的兩個孩子。
我突然覺得很累。
"你們明天去警局,把所有事情都說清楚。"我最終說,"我會讓我朋友幫你們,但你們必須配合調查。"
"小宇..."姐姐抓住我的褲腿,"如果報警,你姐夫會不會坐牢?"
"不會。"我說,"他是受害者。但他必須主動配合,這樣才能爭取寬大處理。"
"那劉猛會不會報復我們?"
"所以你們今晚先別回去,就住在我這里。等警方抓了劉猛,你們就安全了。"
姐姐哭著點頭。
我回到臥室,給老鄭打了電話,把所有情況都說了一遍。
"這個案子我接了。"老鄭說,"你讓孫偉明天早上九點來警局,我會安排人保護他們。不過老顧,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這個案子可能會很復雜。"
"我知道。"
掛了電話,我癱在床上。
以為這次總算能解決了,可以讓姐姐一家平安度過這一劫。
但九點剛過,我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是物業打來的:"顧先生,有幾個男人在樓下找您,說是您姐夫的朋友。但他們看起來不太對勁,我們要不要報警?"
我心臟狂跳,沖到陽臺往下看。
樓下停著三輛黑色越野車,七八個壯漢站在路邊,為首的正是早上送孫偉來的那個寸頭男人。
他抬頭看向我這邊,嘴角勾起一個陰森的笑。
然后,他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客廳里,孫偉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整個人都在發抖。
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劉猛。
我的手心開始冒汗。他們怎么這么快就找上門了?孫偉是不是提前通風報信了?
還是說,從一開始,這就是個更大的陷阱?
06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老鄭的電話。
"老顧,情況有變。"他的聲音很凝重,"劉猛昨晚就知道你們要報警了。"
我心里一沉:"怎么可能?"
"孫偉的手機被監控了。他們在他手機里裝了監聽軟件,所有通話記錄、聊天記錄都能看到。昨晚你們說的話,劉猛全知道了。"
我看向客廳。孫偉正坐在沙發上,低著頭,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現在怎么辦?"我問。
"劉猛現在很警覺,我們的人去找他,他已經跑了。而且..."老鄭停頓了一下,"他昨晚給孫偉發了一條信息,你最好看看。"
我走到孫偉面前:"把手機給我。"
孫偉顫抖著遞過來。我打開微信,看到劉猛凌晨三點發的消息:
"孫偉,你他媽敢報警?行啊,那我們就玩大的。明天中午十二點之前,一百二十萬一分不能少。否則,我不動你,我動你小舅子。我知道他住哪,開什么車,在哪上班。對了,他那套房子值不少錢吧?"
后面還有一張照片——是我的奧迪A8,拍攝地點就在小區地庫。
我的后背瞬間冒出冷汗。
"他們昨晚就來過了?"我問。
孫偉點頭:"凌晨兩點,我起來上廁所,看見樓下有人。我偷偷看了一眼,是劉猛的人。他們在你車旁邊拍照,還在車上做了標記。"
我立刻沖下樓,來到地庫。
奧迪A8的四個輪胎全被放了氣,車身上用紅漆噴了一行字:"欠債還錢"。
我握緊了拳頭。
這是公然挑釁。劉猛在告訴我,他隨時能對我下手。
我給老鄭打電話:"他們毀壞私人財物,這個可以立案了吧?"
"可以,但問題是我們抓不到人。"老鄭說,"劉猛很狡猾,所有事情都讓手下去做,他自己藏得很深。而且這些人都是亡命徒,不怕坐牢。"
"那現在怎么辦?"
"有兩個辦法。"老鄭說,"第一,你報警,我們給你安排保護,但這個保護不是二十四小時的,他們真想動你,防不勝防。第二..."
"第二是什么?"
"給錢,花錢消災。但這樣就是助長犯罪,而且他們以后還會來。"
我靠在車上,大腦飛速運轉。
給錢,我能拿得出來。我賬戶里有接近五千萬,別說一百二十萬,就是一千萬也能拿出來。
但這樣做,就等于向犯罪低頭。而且劉猛知道我有錢之后,只會變本加厲。
可如果不給,他們真的會對我下手。
我回到樓上,把情況跟姐姐他們說了。
姐姐癱在沙發上,整個人都在發抖:"小宇,怎么辦?都是我們害了你。"
孫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不停地扇自己耳光。
孫璐哭著說:"舅舅,要不你先給錢吧,等抓住了劉猛,警察會把錢要回來的。"
我搖搖頭:"沒那么簡單。劉猛會把錢轉走,洗白,到時候根本追不回來。"
馬秀芝突然開口:"小宇,你到底有多少錢?"
我愣了一下。
"你就別瞞著了。"馬秀芝看著我,眼神很復雜,"我活了這么大歲數,什么人沒見過?你上次說只有四十五萬存款,我就不信。開這么好的車,住這么大的房子,就算貸款,也得有不少存款才能批下來。你到底有多少錢?"
客廳里一片安靜,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說:"夠還這一百二十萬的。"
姐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那太好了,小宇,你先幫我們還上,等抓住劉猛,錢就能要回來了。"
"不行。"我說,"給了這一百二十萬,他們還會要第二個一百二十萬,第三個。這是個無底洞。"
"那怎么辦?"姐姐急了,"總不能看著他們對你動手吧?"
我想起老鄭說的,劉猛很狡猾,所有事都讓手下做。
突然,我有了一個主意。
"我有辦法。"我說,"但需要你們配合。"
孫偉抬起頭:"什么辦法?"
"釣魚。"我說,"既然劉猛想要錢,那我們就給他設個局,把他引出來。只要他露面,警察就能抓到他。"
"怎么引?"
"我假裝同意給錢,但提出要見劉猛本人。"我說,"我會說,這么大一筆錢,我必須確認是給誰,而且要簽一個協議。這樣劉猛就不得不露面。"
姐姐擔心地說:"萬一他不來呢?"
"他會來的。"我肯定地說,"一百二十萬對他來說也不是小數目,他不會輕易放棄。而且,我還會加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
"我會說,除了這一百二十萬,我還能再給他五十萬,當作'辛苦費'。但前提是,他必須親自來簽協議,而且以后不能再騷擾孫偉。"
孫偉眼睛一亮:"一百七十萬,他肯定心動。"
"對。"我說,"但這是誘餌。等他來了,警察就在附近埋伏,人贓并獲。"
老鄭聽了我的計劃,沉默了一會兒:"風險很大,萬一劉猛識破了,可能會直接動手。"
"所以我們要選個公共場所,人多的地方。"我說,"比如銀行。我就說要在銀行當面轉賬,這樣劉猛不敢亂來,而你們也方便行動。"
老鄭考慮了一下:"可以試試。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這些人都是亡命徒,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我知道。"
掛了電話,我讓孫偉給劉猛回信息:"我小舅子同意給錢了,但他說要見你本人,要簽協議。"
過了十分鐘,劉猛回復了:"讓他不要耍花樣。"
"不敢。他說除了一百二十萬,還能再給五十萬,當作辛苦費。但必須你本人來,簽個協議,以后不能再找我們麻煩。"
又是十分鐘,劉猛發來語音:"行,今天下午三點,建設銀行江景支行。讓他帶上身份證和銀行卡,我會準時到。如果敢報警,你們全家都完蛋。"
我深吸一口氣。
魚,上鉤了。
老鄭立刻布置了行動。便衣警察會扮成普通客戶,提前在銀行里蹲守。我進銀行的時候,他們會跟在我身后。只要劉猛露面,就立刻抓捕。
下午兩點半,我換了一身休閑裝,帶上口罩和帽子,開著已經補好輪胎的奧迪A8出門了。
姐姐拉住我:"小宇,要不還是別去了,太危險了。"
"沒事。"我安慰她,"警察會保護我的。"
到了銀行,我在門口看了一圈。有幾個"客戶"正在ATM機前操作,還有幾個在大廳里坐著玩手機。他們看起來和普通人無異,但我知道,他們都是便衣警察。
我走到VIP室,坐下等待。
三點整,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名牌西裝,戴著金表。他看起來像個成功的生意人,完全不像我想象中的黑社會。
"顧先生?"他伸出手,"我是劉猛。"
我和他握手,感覺他的手很有力,而且很冷。
"劉老板。"我說,"我們開門見山吧,錢我帶來了,但我有幾個條件。"
"說。"劉猛坐下,翹起二郎腿。
"第一,這一百七十萬給你之后,孫偉的債一筆勾銷。第二,你以后不能再找他和我的麻煩。第三,我們要簽一個協議,白紙黑字寫清楚。"
劉猛笑了:"顧先生很謹慎啊。不過沒問題,我做生意最講信用。"
他從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協議,推到我面前。
我看了一眼,內容很簡單:甲方顧宇自愿代乙方孫偉償還債務,金額一百七十萬元,償還后雙方債務關系解除。
"簽吧。"劉猛遞過來一支筆。
我正要簽字,突然發現協議的乙方那一欄,寫的不是"劉猛",而是"鑫泰投資咨詢公司"。
我抬起頭:"劉老板,協議上怎么不是你的名字?"
"公司的錢,當然要以公司名義收。"劉猛說得理所當然。
我搖搖頭:"不行,我要你個人簽字。"
"為什么?"劉猛的表情變了。
"因為我要確認,這筆錢是給你的,不是給一個空殼公司的。"我盯著他的眼睛,"否則等你把公司注銷了,我找誰要收據?"
劉猛的眼睛瞇了起來:"顧先生,你這是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是正常的商業流程。"我說,"這么大一筆錢,我必須謹慎。"
劉猛沉默了幾秒鐘,突然笑了:"行,我簽。"
他拿起筆,在協議上簽了自己的名字,還按了手印。
就在他按手印的那一刻,VIP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不許動!警察!"
三個便衣警察沖了進來,瞬間把劉猛按在地上。
"放開我!"劉猛掙扎著,"你們憑什么抓我?"
老鄭走進來,拿起桌上的協議:"劉猛,你涉嫌非法高利放貸、敲詐勒索、故意毀壞財物,現在跟我們走一趟。"
劉猛的臉色徹底變了。他看著我,眼里滿是恨意:"你敢陰我?"
"不是我陰你。"我說,"是你自己太貪心了。"
劉猛被帶走了。老鄭拍了拍我的肩膀:"干得漂亮。有了這份協議和他的簽名,再加上之前的證據,他這次跑不掉了。"
我松了一口氣,癱在椅子上。
"不過,"老鄭又說,"你要小心。劉猛在外面還有人,他們可能會報復你。這段時間你最好搬到別的地方住。"
我點點頭。
回到家里,姐姐一家已經收拾好行李,準備離開了。
"小宇,謝謝你。"姐姐紅著眼睛說,"這次真的謝謝你。"
"客氣什么。"我說,"都是一家人。"
孫偉走到我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小宇,對不起,這些年給你添了這么多麻煩。我發誓,以后再也不賭了。"
我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說過太多次"再也不賭了",但每次都會破戒。
"好好生活吧。"我最后只說了這一句。
他們離開后,家里突然安靜下來。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江景。
以為這次的事情總算告一段落了。
但第二天下午,老鄭打來電話,聲音很凝重。
"老顧,出事了。"
"什么事?"
"劉猛昨晚在看守所里上吊自殺了。"
我愣住了。
"怎么會..."
"我們懷疑是有人滅口。"老鄭說,"而且更嚴重的是,劉猛背后還有一個老板,真正的幕后主使。這個人能量很大,我們現在還不知道他是誰。"
我的手開始發抖。
"那...我現在怎么辦?"
"你現在很危險。"老鄭說,"劉猛的死,肯定是幕后老板安排的。他這是在殺人滅口,下一個目標,可能就是你。"
我靠在墻上,腿都軟了。
"你馬上收拾東西,我安排人送你去安全屋。"老鄭說,"這段時間哪都別去,等我們抓到幕后主使再說。"
我掛了電話,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我透過貓眼往外看,門外站著一個陌生男人,穿著快遞員的制服。
"顧先生,你的快遞。"
"我沒買東西。"
"是別人寄給你的,您簽收一下。"
我沒有開門。
那個"快遞員"等了一會兒,見我不開門,就把包裹放在門口,轉身離開了。
我等了十分鐘,確認走廊里沒人了,才小心地打開門,拿起包裹。
包裹很輕,上面沒有寄件人信息。
我拆開一看,里面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我父母的房子,拍攝角度就在他們家門口。
照片背面用紅筆寫著一行字:
"顧宇,你害死了劉猛,現在輪到你父母了。"
07
我立刻給父母打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通。
"爸,你們在家嗎?"
"在啊,怎么了?"父親的聲音很平靜。
"你們現在立刻鎖好門窗,誰來都別開門。"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么慌張,"我馬上過去。"
"發生什么事了?"
"沒事,我就是想接你們來我這邊住幾天。"
掛了電話,我立刻給老鄭打電話,把照片的事告訴了他。
"我現在派人去你父母那邊。"老鄭說,"你別自己去,太危險了。"
"我必須去,他們是沖著我來的。"
"老顧,聽我的,你現在去只會讓情況更糟。"老鄭的聲音很嚴肅,"這是陷阱,他們就是想把你引出來。"
我沉默了。
理智告訴我,老鄭說得對。但那是我的父母,我不可能坐視不管。
"給我十分鐘,我的人馬上到。"老鄭說,"你千萬別動。"
我掛了電話,在客廳里來回踱步。
十分鐘,對我來說像一個世紀那么長。
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通,對面傳來一個陌生男聲:"顧先生,你的父母現在很好。想讓他們繼續好下去,就按我說的做。"
我的心臟狂跳:"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欠我們一條命。"那個聲音很平靜,但帶著一股寒意,"劉猛死了,這筆賬要算在你頭上。"
"劉猛是自殺的,跟我無關。"
"是不是自殺,你我心知肚明。"男人冷笑,"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你拿一千萬來贖你父母的命。第二,你去自首,承認是你害死了劉猛。"
"你們這是綁架!"
"隨便你怎么說。"男人說,"給你兩個小時考慮,兩個小時后,我會再打給你。記住,別報警,否則你父母會很難受。"
電話掛斷了。
我立刻給老鄭打電話:"他們綁架了我父母。"
"什么?"老鄭的聲音一下提高了,"我的人五分鐘前到你父母家的,門鎖著,敲門沒人回應。我們正準備破門。"
"別破門!"我說,"他們可能在里面布了陷阱。"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巨響。
然后是混亂的呼喊聲。
"老鄭?老鄭!"我大喊。
過了十幾秒,老鄭的聲音傳來,帶著喘息:"我沒事。你父母家里沒人,但門上綁了炸藥。幸好我的人發現得早,在爆炸前跑出來了。"
我癱坐在地上。
炸藥。
這些人真的瘋了。
"你父母現在在哪里?"老鄭問。
"我不知道,他們不接電話了。"
"他們肯定被綁架了。"老鄭說,"老顧,這次事情鬧大了。對方不是普通的高利貸團伙,背后肯定有更大的勢力。你現在馬上來警局,我們必須合作才能把你父母救出來。"
我起身,剛要出門,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姐姐打來的。
"小宇,你爸媽是不是出事了?"她的聲音在發抖。
"你怎么知道?"
"剛才有人打電話給我,說爸媽被綁架了,讓我轉告你,如果想讓他們活命,就拿一千萬來換。"姐姐哭了起來,"小宇,怎么辦?"
我的腦子里亂成一團。
對方為什么要給姐姐打電話?是想通過她給我施壓?
"姐,你先別慌。"我說,"爸媽會沒事的,我會想辦法。"
"他們還說..."姐姐的聲音更抖了,"如果你不給錢,他們就會把爸媽的手指一根根剁下來,拍視頻發給我。"
我的拳頭握得咔咔作響。
"他們還說了什么?"
"他們說,今天晚上八點前,必須把錢打到一個賬戶上。否則..."姐姐說不下去了。
我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是下午四點。
還有四個小時。
一千萬,我賬戶里有。但問題是,就算我給了錢,對方會真的放了我父母嗎?
這種事,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拿錢后撕票。
"姐,你別管這事,我來處理。"我說,"你現在在哪?"
"我在家。"
"你們現在也很危險,馬上帶著孩子去酒店住,別待在家里。"
"可是..."
"聽我的。"我掛了電話。
我撥通老鄭的號碼:"我決定給錢。"
"你瘋了?"老鄭說,"給了錢他們也不會放人的。"
"我知道。但我要拖延時間,給你們爭取機會。"我說,"我可以假裝同意,讓他們放松警惕,然后你們趁機追蹤。"
老鄭沉默了幾秒鐘:"這個辦法太冒險了。"
"現在沒有別的辦法。"我說,"相信我,我不會讓我父母出事的。"
老鄭最后同意了。他讓技術人員準備追蹤設備,同時安排了一支精英小隊待命。
下午六點,我接到了那個陌生男人的電話。
"考慮得怎么樣?"
"我同意給錢。"我說,"但我要先聽聽我父母的聲音,確認他們還活著。"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后傳來我父親的聲音:"小宇,你別管我們,別給他們錢..."
"啪!"一聲清脆的耳光,父親的聲音戛然而止。
"聽見了吧?"男人說,"他們現在還活著,但能活多久,就看你了。"
"我給錢。"我咬牙說,"但我有個條件。"
"你沒資格提條件。"
"我要親自把錢送過去,當面交給你們。"我說,"我不相信轉賬,萬一你們收了錢不放人怎么辦?"
男人笑了:"顧先生倒是很謹慎。不過可以,你把錢準備好,晚上八點,我會告訴你地址。記住,只能你一個人來。"
"好。"
掛了電話,老鄭說:"他們肯定會選一個偏僻的地方,到時候我的人會遠遠跟著你,但不能靠太近,否則會被發現。"
"我明白。"
我去銀行取了一千萬現金。銀行工作人員看到這個數字都嚇壞了,問我是不是遇到詐騙了。
"沒事,我自己用。"我說。
一千萬現金,裝了兩個大箱子。我把箱子放進車后備箱,然后開車回家等消息。
七點半,陌生號碼又打來了。
"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很好。現在聽好了,西郊有個廢棄的化工廠,八點半之前到。記住,只能你一個人來,如果我們發現警察,你父母立刻沒命。"
"我知道。"
掛了電話,我把地址發給老鄭。
"這個地方很偏僻,周圍都是荒地。"老鄭看了地圖后說,"我的人會提前埋伏在附近,但只能等你進去之后再行動。老顧,你要保護好自己。"
"我會的。"
我換了一身黑色運動裝,戴上藍牙耳機,開車出發了。
西郊的路很難走,一路上坑坑洼洼。越往前開,路邊的建筑越少,最后只剩下荒草和破舊的廠房。
八點二十分,我到了那個廢棄化工廠。
廠房的大門開著,里面黑漆漆的。我打開車燈,看見一個人影站在門口。
是個穿著黑色外套的男人,臉上戴著面具。
"下車。"他說。
我關掉引擎,下了車。
"錢呢?"
我打開后備箱,給他看兩個箱子。
"打開。"
我打開箱子,里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千萬現金。
男人點點頭,對身后的黑暗處喊了一聲:"出來!"
幾個人從廠房里走出來,推著我父母。
他們被綁著手腳,嘴里塞著布。看見我,我母親的眼淚立刻掉了下來。
"放了他們。"我說。
"先把錢交出來。"男人說。
我拖著箱子走到他面前,放在地上。
男人打了個手勢,手下把我父母推了過來。
就在我準備去解開父母的繩子時,突然,一道強光從側面射來。
"警察!不許動!"
老鄭帶著人沖了出來。
"該死!"戴面具的男人一把抓住我,把槍頂在我的太陽穴上,"都別動!再上前我就開槍!"
現場瞬間僵持住了。
"放開他。"老鄭舉起雙手,"你們已經跑不了了。"
"跑不了?"男人冷笑,"你們敢開槍嗎?"
他用槍頂著我的頭,慢慢往后退。
"顧宇是我的保命符,你們要是不想他死,就都給我讓開。"
老鄭咬著牙,示意手下讓開一條路。
男人拖著我往廠房深處走。周圍越來越暗,只能聽見我們的腳步聲。
突然,他停了下來。
"顧宇,你知道劉猛為什么會死嗎?"
我愣了一下。
"因為他蠢。"男人說,"他以為做高利貸能發財,卻不知道他只是我們的一顆棋子。"
"你們是誰?"
"我們?"男人笑了,"我們是這座城市地下世界的規則制定者。劉猛死了,還會有千千萬萬個劉猛。但你,顧宇,你不該惹我們。"
他突然松開我,把我推到地上。
"錢我收了,你父母我也放了。但這不代表我們之間的賬就算完了。"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你最好記住,從今以后,你欠我們一個人情。什么時候需要你還,我們會通知你。"
說完,他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老鄭和手下沖進來的時候,廠房里已經空無一人。
"他們跑了?"老鄭看著我。
我點點頭,從地上爬起來。
"你父母沒事吧?"
"沒事,他們在外面。"
我沖出廠房,看見我父母正被警察扶著。我母親看見我,立刻撲過來抱住我,哭得撕心裂肺。
"小宇,你沒事就好,你沒事就好..."
父親沉著臉,一句話沒說。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車里,大腦一片空白。
一千萬,就這樣沒了。
但更可怕的是,那個男人說的話:"你欠我們一個人情。"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們隨時可以來找我,讓我做任何事情。
而我,只能服從。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路燈,突然覺得前方一片黑暗。
08
接下來的一周,我每天都活在恐懼中。
我換了新手機,換了新號碼,甚至在老鄭的建議下,搬到了一個臨時的安全屋。這是一套位于老城區的公寓,房東是警方的線人,絕對安全。
但我還是睡不著。
每天晚上,我都會做噩夢。夢見那個戴面具的男人,夢見他的槍頂在我的太陽穴上,夢見父母被綁著,嘴里塞著布。
白天,我把自己關在屋里,不敢出門。老鄭每天都會來看我,給我帶食物和水。
"老顧,你不能這樣下去。"老鄭坐在我對面,"你要振作起來。"
"我振作不了。"我說,"老鄭,你知道嗎?我這些年拼命工作,就是想過上好日子。但現在,我有錢了,卻發現錢什么都保護不了。"
"話不能這么說。"老鄭拍拍我的肩膀,"至少你父母平安無事。"
"這次平安,下次呢?"我看著他,"那個人說了,我欠他們一個人情。這個人情,遲早要還的。"
老鄭沉默了。
"我們一直在查那個組織。"他最后說,"但很難,他們藏得很深,而且勢力很大。劉猛只是他們的一個馬仔,真正的頭目到現在都沒露面。"
"那我怎么辦?"
"等。"老鄭說,"等我們找到他們的破綻。"
又過了一周,我接到了姐姐的電話。
"小宇,你現在在哪?"她的聲音很焦急。
"我很安全,你別擔心。"
"不是這個。"姐姐說,"孫偉出事了。"
我心里一緊:"什么事?"
"他...他又去賭了。"姐姐哭了起來,"這次輸了五十萬。"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姐,我幫不了你們了。"
"我知道,我也沒想讓你幫。"姐姐說,"我只是想告訴你,我要跟孫偉離婚了。"
我愣住了。
"你說什么?"
"我受夠了。"姐姐的聲音很堅決,"這些年我一直在忍,以為他會改,但他不會的。這次的事情,我徹底看清了他。他根本不在乎我和孩子,他只在乎賭博。"
"那孩子怎么辦?"
"璐璐已經工作了,能養活自己。婷婷我帶著,我自己能養活她。"姐姐說,"小宇,我這次是真的想明白了。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姐,你做得對。"我最后說,"有什么需要幫助的,盡管跟我說。"
"謝謝你,小宇。"姐姐說,"還有,爸媽那邊,你要多照顧一下。他們這次受驚了,身體都不太好。"
"我會的。"
掛了電話,我靠在沙發上,突然覺得很累。
這個家,已經千瘡百孔了。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我透過貓眼往外看,門外站著一個穿西裝的年輕人。
"誰?"我問。
"顧先生,我是來還您人情的。"那個年輕人說。
我的心臟狂跳。
來了。
我打開門。年輕人走進來,環顧了一下房間,然后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文件袋。
"顧先生,我們老板讓我給您帶句話。"他說,"您欠的人情,現在該還了。"
"什么人情?"
"很簡單。"年輕人打開文件袋,拿出一份文件,"我們需要您幫個忙。您是金融投資公司的副總,手里應該有不少內部信息。我們需要您提供一些數據。"
我看著文件,上面列著幾家公司的名字。
"你們想要內幕信息?"我說,"這是違法的。"
"我們知道。"年輕人笑了,"但您別無選擇,不是嗎?"
我沉默了。
"這些公司即將進行并購,我們需要知道具體的時間和金額。"年輕人說,"您只需要把這些信息提供給我們,我們就不會再打擾您和您的家人。"
"如果我拒絕呢?"
"那我們就只能用別的方式得到信息了。"年輕人的笑容消失了,"比如,從您父母那里。"
我的拳頭握緊了。
"這些信息,我下周能拿到。"我說。
"很好。"年輕人站起來,"一周后,我會再來。記住,別耍花樣。"
他走了。
我坐在沙發上,盯著那份文件發呆。
如果我提供了這些信息,就是在協助犯罪。但如果我不提供,他們會對我父母下手。
我陷入了兩難。
我給老鄭打電話,把情況告訴了他。
"他們這是在逼你協助內幕交易。"老鄭說,"老顧,你千萬別答應。"
"可是我父母..."
"我會派人保護你父母的。"老鄭說,"但你不能做違法的事情。一旦你開了這個頭,他們就會一直要挾你,永無止境。"
我知道老鄭說得對。
但我真的能拒絕嗎?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里亂成一團。
凌晨三點,我突然坐起來,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見那個幕后老板。
既然他們要我做事,那我就要見他本人。我要當面告訴他,我不會幫他們,也不會被他們要挾。
第二天,我讓那個年輕人傳話,說我要見他們老板。
"您確定?"年輕人問。
"確定。"
兩天后,我接到了一個地址:市中心一家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
晚上八點,我準時到達。
套房里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定制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他看起來像個成功的企業家,完全不像我想象中的黑社會老大。
"顧先生,久仰大名。"他站起來,伸出手。
我沒有跟他握手。
"你就是幕后老板?"
"可以這么說。"男人笑了,"請坐,我們慢慢聊。"
我坐下,直視著他的眼睛:"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我不會幫你們做違法的事。"
"哦?"男人挑了挑眉毛,"那您父母怎么辦?"
"我會保護他們。"
"您覺得您保護得了嗎?"男人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顧先生,您太天真了。您以為警察能保護您一輩子?他們最多保護您幾個月,然后呢?"
我沉默了。
"我知道您是個有原則的人。"男人放下茶杯,"但這個世界,不是只有原則就能活下去的。您見過真正的黑暗嗎?我見過。我從貧民窟里爬出來,一路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原則,是妥協。"
"所以你要我也妥協?"
"不是我要您妥協,是這個世界要您妥協。"男人說,"顧先生,您知道嗎?這座城市表面光鮮亮麗,但地底下,是一個龐大的灰色網絡。沒有這個網絡,很多生意都運轉不了。我們只是這個網絡的一部分。"
"這不是你們犯罪的理由。"
"犯罪?"男人笑了,"顧先生,什么是犯罪?法律說的是犯罪,還是道德說的是犯罪?您知道您公司的董事長,是怎么發家的嗎?"
我愣了一下。
"他二十年前做的第一筆生意,就是內幕交易。"男人說,"只不過他運氣好,沒被查到。而您,現在也有這個機會。"
"我不會做的。"我站起來,"如果你們要對我父母下手,我會報警。"
"報警?"男人依然在笑,"您已經報過了,結果呢?劉猛死了,錢沒了,您父母差點沒命。您覺得再報一次,會有什么不同?"
我轉身往外走。
"顧先生。"男人的聲音從身后傳來,"給您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后,我會派人去找您。如果您還是拒絕,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我沒有回頭,走出了套房。
電梯里,我靠在墻上,手心全是汗。
我知道,這次是真的躲不掉了。
要么屈服,要么對抗。
但無論哪種選擇,都意味著代價。
而這個代價,可能是我承受不起的。
09
三天后的晚上,那個年輕人又來了。
但這次,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身后還跟著兩個壯漢,手里拿著棒球棍。
"顧先生,考慮得怎么樣了?"年輕人問。
我站在門口,沒有讓他們進來。
"我的答案還是一樣。"我說,"我不會幫你們。"
年輕人嘆了口氣:"顧先生,您這是何苦呢?"
"我有我的原則。"
"原則?"年輕人搖搖頭,"原則能保護您的父母嗎?"
他掏出手機,給我看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我父母的新住處——老鄭給他們安排的安全屋。
我的心臟狂跳。
"你們怎么知道這個地址?"
"顧先生,您以為警察能保護得了您嗎?"年輕人收起手機,"我們的人無處不在。"
我握緊了拳頭。
"最后一次機會。"年輕人說,"要么幫我們,要么..."
他沒有說完,但威脅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就在這時,樓道里傳來腳步聲。
老鄭帶著幾個警察沖了上來。
"都不許動!"
年輕人和兩個壯漢立刻被制服了。
"老顧,你沒事吧?"老鄭走到我面前。
"我沒事。"我說,"他們怎么找到這里的?"
"內鬼。"老鄭的臉色很難看,"我們隊里有他們的人。但現在已經抓住了。"
我松了一口氣。
"那我父母..."
"已經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了。"老鄭說,"這次絕對不會有問題。"
年輕人被押走了,但在經過我身邊時,他突然說了一句話:
"顧先生,您以為抓住我們就結束了嗎?我們老板說了,給您一個月時間。一個月后,如果您還是不配合,您姐姐的兩個女兒,會替您還債。"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孫璐和孫婷。
他們盯上我外甥女了。
"老鄭..."我抓住他的手臂,"你得保護我姐姐和她的女兒。"
"我會的。"老鄭說,"但老顧,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這些人很難對付,他們一定會再來的。"
"那我該怎么辦?"
老鄭沉默了很久,最后說:"有一個辦法,但很危險。"
"什么辦法?"
"你假裝答應他們,然后配合我們收集證據。"老鄭說,"只要我們掌握了他們犯罪的證據,就能一網打盡。"
我想了想,點了點頭。
"可以,我愿意配合。"
接下來的一周,我按照老鄭的計劃行事。
我主動聯系了那個幕后老板,說我愿意幫他們。但我提出了一個條件:我只提供信息,不參與其他任何違法活動。
老板同意了。
于是,我開始給他們提供假信息。這些信息是老鄭他們精心編造的,看起來像真的,但實際上都是陷阱。
一個月后,老板讓我去一個地方交接信息。
那是郊外的一個廢棄工廠,跟上次綁架我父母的地方很像。
我知道這是個陷阱,但我還是去了。
因為老鄭說,這是抓住他們的最好機會。
晚上八點,我到了工廠。
老板已經在等我了,身邊還站著十幾個手下。
"顧先生,辛苦了。"他接過我手里的U盤,"這里面都是真實的數據吧?"
"都是真的。"我說。
"很好。"老板把U盤交給手下,讓他們去驗證。
過了十分鐘,手下回來了,臉色不太好。
"老板,這些數據...有問題。"
老板的表情變了。
"什么問題?"
"這些公司根本沒有并購計劃,這些數據都是假的。"
老板轉過頭,死死盯著我。
"顧先生,您在耍我?"
"不是我耍你。"我說,"是警察在耍你。"
話音剛落,工廠周圍突然亮起了強光。
"警察!不許動!"
老鄭帶著幾十個警察包圍了工廠。
老板的臉色徹底變了。他看著我,眼里滿是恨意。
"你敢陰我?"
"我沒陰你,是你自己太貪心了。"我說。
老板突然掏出一把槍,頂在我的腦袋上。
"都別動!再動我就開槍!"
老鄭舉起雙手:"放下槍,你已經跑不了了。"
"跑不了?"老板冷笑,"我今天就算跑不了,也要拉他墊背。"
他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響起。
但倒下的不是我,而是老板。
老鄭的狙擊手開槍了。
子彈精準地擊中了老板的肩膀,他手里的槍掉在地上。
"抓住他!"老鄭喊道。
警察蜂擁而上,把老板和他的手下全部制服。
我癱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剛才那一瞬間,我以為我真的要死了。
老鄭走到我面前,把我扶起來。
"老顧,你沒事吧?"
"我沒事。"我的聲音在發抖,"只是...只是嚇到了。"
"你做得很好。"老鄭拍拍我的肩膀,"沒有你的配合,我們抓不到他。"
我看著被押走的老板,心里五味雜陳。
這一切,終于結束了。
但代價,是我差點失去生命。
一個月后,法院開庭審理了這個案子。
老板和他的手下被判了重刑,其中老板被判無期徒刑。
而我,作為污點證人,免于起訴。
案子結束后,我回到了正常的生活。
但我發現,我已經回不去了。
每天晚上,我還是會做噩夢。夢見那把槍頂在我的腦袋上,夢見扳機被扣動的那一刻。
我去看了心理醫生,醫生說我有創傷后應激障礙,需要長期治療。
我請了長假,離開了公司。
我不想再待在這座城市了,這里有太多不堪回首的記憶。
我去了父母那里,陪他們住了一段時間。
父親的頭發白了很多,母親也老了。他們經歷了綁架之后,精神一直不太好。
"小宇,你以后別再做危險的事情了。"母親拉著我的手說,"錢沒了可以再賺,但命只有一條。"
"我知道。"我說。
姐姐也來了。她已經跟孫偉離婚了,現在一個人帶著孫婷生活。孫璐找了份工作,自己在外面租房住。
"小宇,謝謝你。"姐姐說,"如果不是你,我們一家都完了。"
"都過去了。"我說。
"但我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清。"姐姐的眼眶紅了,"我知道,我以前總是找你要錢,從來沒有考慮過你的難處。我對不起你。"
"姐,別這么說。"我握住她的手,"你是我姐,幫你是應該的。"
"但我不能再這樣了。"姐姐說,"從今以后,我要靠自己。我已經找了份工作,雖然工資不高,但夠養活我和婷婷了。"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她變了。
她不再是那個只會哭著找我要錢的姐姐了,她開始學會獨立,學會承擔了。
或許,這次的事情對她來說,也是一個轉折點。
晚上,我一個人站在陽臺上,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
這座城市,曾經是我奮斗的地方,也是我夢想的地方。
但現在,我只想離開。
手機響了,是公司的董事長打來的。
"顧宇,聽說你要辭職?"
"是的,董事長。"
"為什么?你在公司干得很好,明年我打算讓你接任總經理。"
"謝謝董事長的信任,但我想休息一段時間。"
"是因為之前那件事嗎?"董事長嘆了口氣,"我聽說了,你受苦了。"
"董事長,我就是想換個環境,重新開始。"
董事長沉默了一會兒:"好吧,我尊重你的選擇。不過如果你想回來,公司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謝謝董事長。"
掛了電話,我關掉手機,躺在床上。
明天,我就要離開這座城市了。
我要去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
或許,那里才是我真正的歸屬。
10
三個月后,我在一座南方小城定居了下來。
這是一個靠海的城市,氣候溫暖,節奏很慢。我在海邊租了一套公寓,每天早上都能聽見海浪的聲音。
我沒有找新工作,而是用存款開了一家小書店。書店不大,只有五十平米,但足夠了。
每天的生活很簡單:早上開店,中午去海邊散步,下午看書,晚上關店回家。
沒有應酬,沒有壓力,也沒有危險。
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但我錯了。
那天下午,書店里來了一個客人。
她三十歲左右,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像個老師。
"老板,有《百年孤獨》嗎?"她問。
"有的。"我從書架上取下一本遞給她。
她接過書,隨意翻了翻,然后說:"老板,你是不是姓顧?"
我愣了一下。
"你認識我?"
"聽說過。"她放下書,"我叫林婉,是個記者。我聽說了你之前的事情,想采訪你。"
我的臉色變了。
"我沒什么好采訪的。"
"但你的經歷很有價值。"林婉說,"一個年薪三百萬的金融精英,差點被高利貸團伙害死,最后卻選擇了放棄一切,隱居在這個小城。這個故事值得被更多人知道。"
"我不想讓人知道。"我轉身走向柜臺,"如果你是來采訪的,那我現在就請你離開。"
"我能理解。"林婉沒有離開,而是走到柜臺前,"但我不是要揭你的傷疤,我是想通過你的故事,讓更多人警惕高利貸的危害。"
我看著她,猶豫了。
"你的報道能阻止高利貸嗎?"我問。
"至少能讓一些人提高警惕。"林婉說,"而且,這個案子雖然結案了,但我調查過,那個組織的根基還在。老板雖然被抓了,但還有很多人逍遙法外。"
我心里一緊。
"你什么意思?"
"我在調查一個更大的網絡。"林婉壓低聲音,"那個組織不只是做高利貸,他們還涉及洗錢、販毒、甚至人口買賣。而你們抓到的那個老板,只是冰山一角。"
我沉默了。
"所以你想讓我配合你的調查?"
"不是配合,是合作。"林婉說,"我需要你提供一些內部信息,而你,可以通過我的報道,徹底摧毀這個組織。"
"為什么要摧毀?他們不是已經被抓了嗎?"
"被抓的只是一部分。"林婉拿出一份文件,"你看這個。"
文件上是一系列的照片和資料。我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那些曾經跟著老板的手下,現在居然都出來了。
"他們怎么出來的?"
"保釋。"林婉說,"而且保釋金都是同一個賬戶支付的。這說明什么?說明背后還有人。"
我的心沉了下去。
"那個人是誰?"
"我還在查。"林婉說,"但我需要你的幫助。你曾經接觸過那個組織的核心,你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信息。"
我想了很久,最后還是搖了搖頭。
"對不起,我幫不了你。我只想過平靜的生活。"
"我明白。"林婉收起文件,"但如果有一天,他們又找上你呢?"
我沒有回答。
林婉留下了一張名片,轉身離開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林婉的話在我腦海里回蕩:如果有一天,他們又找上你呢?
我以為離開那座城市,就能擺脫那段噩夢。
但我發現,有些事情是擺脫不掉的。
一周后,我接到了姐姐的電話。
"小宇,出事了。"她的聲音在發抖。
"什么事?"
"璐璐失蹤了。"
我的心臟狂跳。
"什么時候的事?"
"三天前。她去上班,結果到現在都沒回來。我報警了,但警察說要失蹤滿七十二小時才能立案。現在時間到了,但還是找不到人。"
我立刻訂了最早的機票,飛回了那座城市。
到了姐姐家,她已經哭得眼睛都腫了。
"小宇,璐璐會不會..."她說不下去了。
"不會的。"我安慰她,"璐璐肯定沒事。"
但我心里清楚,這不是簡單的失蹤。
我給老鄭打電話,把情況告訴了他。
"老顧,我擔心是那個組織干的。"老鄭說,"雖然老板被抓了,但他們的殘余勢力還在。"
"那現在怎么辦?"
"我馬上派人去查。"老鄭說,"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大腦飛速運轉。
璐璐為什么會失蹤?是隨機的,還是針對我的?
如果是針對我的,那他們想要什么?
第二天,我收到了一條短信。
"顧先生,你的外甥女在我們手里。如果想讓她活命,就來老地方。"
老地方。
我知道那是哪里——就是上次交接信息的那個廢棄工廠。
我立刻開車過去。
工廠里空無一人,但地上有一封信。
信里寫著:"顧先生,我們又見面了。你以為抓住老板,就能摧毀我們嗎?太天真了。我們要的不是錢,而是你的命。不過,如果你愿意做一件事,我們可以放了你的外甥女。"
"什么事?"我在信后面寫道。
過了十分鐘,我的手機響了。
"顧先生,很簡單。"一個陌生男聲說,"三天后,你們公司的董事長會去參加一個高峰論壇。我們需要你去那里,把這個東西放進他的茶杯里。"
他發來了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小瓶透明液體。
"這是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照做就行。"
"如果我不做呢?"
"那你的外甥女就會死。"男人說,"而且,我們還會對你的父母下手。"
電話掛斷了。
我癱坐在地上,手里握著那封信。
他們又來了。
這次,他們要我害人。
我不能做。
但如果不做,璐璐就會死。
我該怎么辦?
我給老鄭打電話,把情況告訴了他。
"這是毒藥。"老鄭說,"他們想利用你殺人。"
"那我該怎么辦?"
"不能照做。"老鄭說,"一旦你做了,你就是殺人犯。而且他們不會放了璐璐的,他們會繼續要挾你。"
"那璐璐怎么辦?"
"我會想辦法救她。"老鄭說,"但你絕對不能做違法的事情。"
我知道老鄭說得對。
但璐璐是我的外甥女,我不能看著她去死。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去見那個幕后主使。
既然他們要我做事,那我就要當面質問他們,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我給那個陌生號碼發了條短信:"我要見你們的老大。"
過了一會兒,對方回復了:"明天晚上八點,江邊的游艇碼頭。"
第二天晚上,我準時到了碼頭。
一艘豪華游艇停在那里,甲板上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
她穿著旗袍,戴著珍珠項鏈,看起來雍容華貴。
"顧先生,久仰大名。"她笑著說。
"你是誰?"
"我叫陳雪。"女人說,"你抓的那個老板,是我弟弟。"
我愣住了。
"所以你是來報仇的?"
"報仇?"陳雪搖搖頭,"我不是來報仇的,我是來做生意的。"
"什么生意?"
"很簡單。"陳雪說,"你幫我做一件事,我放了你的外甥女。"
"我憑什么相信你?"
"因為你沒有選擇。"陳雪走到我面前,"顧先生,你知道嗎?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是干凈的。你以為你很正義,但其實,你也是這個骯臟世界的一部分。"
"我不是。"
"你是。"陳雪說,"你的公司,你的董事長,他們做過多少違法的事情,你真的不知道嗎?你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我沉默了。
"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陳雪說,"要么幫我,要么看著你的外甥女死。"
我看著她,突然笑了。
"你知道嗎?你錯了。"
"什么?"
"我不會幫你的。"我說,"而且,我已經報警了。"
陳雪的臉色變了。
就在這時,游艇周圍突然亮起了強光。
"警察!不許動!"
老鄭帶著一隊人馬包圍了游艇。
陳雪被抓住了,而璐璐也在游艇的船艙里被找到了。
"舅舅!"璐璐沖過來抱住我,哭得撕心裂肺。
"沒事了,沒事了。"我拍著她的背,"都過去了。"
但我知道,這還沒有結束。
只要這個世界還有貪婪和罪惡,就永遠不會真正結束。
11
三年后。
我的書店已經在這座小城站穩了腳跟。
每天來的客人不多,但足夠維持生活。
我不再是那個年薪三百萬的金融精英了,我只是一個普通的書店老板。
但我很滿足。
姐姐和孫婷也搬到了這座城市,就住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姐姐在一家超市上班,孫婷在讀高中,成績很好。
孫璐在那次事件后,受了很大的刺激,休學了一年。現在她已經恢復過來,重新找了份工作,在一家公益組織做志愿者,專門幫助那些被高利貸傷害的家庭。
父母偶爾會來看我,每次來都住上一段時間。他們老了,身體大不如前,但精神還不錯。
至于孫偉,聽說他在戒賭所待了半年后,又開始賭了。這次輸光了所有積蓄,流落街頭。姐姐沒有去找他,她說,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老鄭偶爾會給我打電話,聊聊近況。他說,那個組織被徹底摧毀了,很多余黨都被抓了。但他也說,這個世界上,永遠不會缺少這樣的組織。
"老顧,你過得還好嗎?"有一次,他問我。
"挺好的。"我說,"每天看看書,曬曬太陽,日子過得很平靜。"
"你后悔嗎?"
"后悔什么?"
"后悔放棄了那么好的工作,放棄了那么多錢。"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不后悔。錢再多,也買不來平靜。"
老鄭笑了:"你變了,老顧。"
"是嗎?"
"以前的你,野心勃勃,一心想往上爬。現在的你,只想過簡單的生活。"
"因為我看清楚了。"我說,"人活著,不是為了賺多少錢,也不是為了爬多高。而是為了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
"那你找到了嗎?"
"找到了。"我看著窗外的海,"就是現在這樣。"
掛了電話,我走到書店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有人匆匆忙忙,有人悠閑散步。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故事。
我想起三年前,我還在那座繁華的城市里打拼,每天為了錢,為了地位,為了所謂的成功而拼命。
但現在,我明白了,那些東西,其實都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你能否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安心入睡。
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走進書店,手里拿著一本書單。
"老板,我想買幾本書。"
"好的。"我走回柜臺,"你要哪幾本?"
女孩遞過書單,我一本本幫她找。
"老板,你為什么要開書店啊?"女孩突然問。
"因為喜歡。"我說。
"那開書店賺錢嗎?"
"不賺錢。"我笑了,"但我過得很開心。"
女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老板,你真好。"她說,"我長大了也想像你一樣。"
"像我一樣?"
"嗯,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很感慨。
或許,這就是我開這家書店的意義。
不是為了賺錢,也不是為了出名。
而是為了告訴來這里的每一個人:
人生很短,別為了那些不重要的東西,浪費了真正屬于自己的時間。
晚上,我關了店門,一個人坐在海邊。
海風吹在臉上,帶著咸咸的味道。
我想起當年那個年薪三百萬、存款近五千萬的自己。
那時候的我,以為錢能解決一切問題。
但后來我發現,錢解決不了恐懼,解決不了痛苦,也解決不了人性的貪婪。
我拿出手機,看著銀行賬戶。
經過這幾年,賬戶里的錢已經不到一千萬了。
但我不后悔。
因為我用這些錢,換來了家人的平安,換來了自己的心安。
手機震動,是姐姐發來的消息:"小宇,明天是你生日,來家里吃飯吧。"
我笑了。
三年了,這是姐姐第一次記得我的生日。
"好。"我回復。
放下手機,我繼續看著海。
月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我想起那句話:人生就像一場旅行,重要的不是目的地,而是沿途的風景。
這三年,我失去了很多。
但我也得到了很多。
我失去了財富,但得到了平靜。
我失去了地位,但得到了自由。
我失去了野心,但找到了自己。
這或許就是人生吧。
你永遠無法同時擁有所有東西。
但你可以選擇,什么對你來說最重要。
而我,已經做出了選擇。
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有節奏的聲音。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三年前,我以為我的人生已經毀了。
但現在我明白,那不是毀滅,而是重生。
每個人都會遇到人生的低谷。
但重要的不是你跌得有多慘,而是你能否重新站起來。
我站起來了。
雖然傷痕累累,但我還活著。
而且,我活得比以前更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是真正重要的。
明白了什么是真正值得追求的。
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幸福。
回到家里,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明天,我三十八歲了。
三年前的今天,我還在那座城市里拼搏。
三年后的今天,我在這座小城里,過著平凡的生活。
如果讓我選擇,我會選擇現在。
因為現在的我,不再恐懼,不再焦慮。
我每天都能睡個好覺,每天都能笑著醒來。
這就夠了。
我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這一夜,我沒有做噩夢。
我夢見了大海,夢見了陽光,夢見了自由。
那是我這三年來,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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