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衛平:我才31歲，他們就叫我聶老了，柁老:我才十幾歲

1983年的某個午后，北京圍棋隊的訓練室里，三十出頭的聶衛平剛下完一盤棋，旁邊傳來一聲“聶老”。

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哈大笑了起來。

這一年，聶衛平31歲。放在今天，正是程序員擔心禿頭的年紀，也是明星們自認大男孩小女孩的年齡，但在圍棋界，他已經被尊稱為“老”了。

“連我這三十歲剛剛出頭的人，也被榮升‘聶老’。”他在回憶錄里寫道，“年輕人這么叫，老隊員之間也這么稱呼，這叫法，人不‘老’也要被叫‘老’了。”

其實不止聶衛平，國家其他40歲以上的老棋手都被稱為老，例如，陳祖德被稱為陳老，吳淞笙被稱為吳老，王汝南被稱為王老。

漢字激光照排系統的發明者王選院士，曾經在一次講話中自嘲的說:我在30多歲的時候就已經是激光照排系統方面的最頂級專家了，但是當時被稱為小王；現在我年齡大了，什么也干不了了，結果卻成了王老。

和技術領域成就的延遲不一樣，競技體育成立竿見影。不是什么人老了都能被稱為老的，一定是在某方面做出了非常卓越的貢獻，讓大家心悅誠服，才能被稱之為老。

這種“老”，不是生理年齡的老，而是一種江湖地位的確認。“老”在這里，是尊稱，是敬畏。

31歲的聶衛平雖然在很多人眼中應該還是“小聶”的年齡，但他早已經是中國圍棋當仁不讓的領軍人物，肩負著中國圍棋未來的重任。八年前，23歲的聶衛平就已經在日本棋壇刮起了聶旋風。

聶衛平對棋手被稱為“老”的看法，認為是中國棋手的心態不自信了。在日本，三四十歲正是最巔峰的黃金年齡，但在中國棋壇，三四十歲左右的棋手基本就開始淡出一線了。除了成家之后的柴米油鹽的生活干擾之外，最主要的就是勝負心變弱了，在圍棋這樣的高強度競技領域，一旦勝負心變弱，棋力就會不可避免的下滑。

他拿日本棋手對比：橋本宇太郎、高川格、藤澤秀行，四五十歲時正是稱霸棋壇、八面威風的時候。尤其是橋本宇太郎，七十歲取得“棋圣戰”決賽權，讓全日本青年棋手佩服得五體投地。

橋本宇太郎有句名言：我在和二十歲的棋手下棋時，就把自己想成是十九歲。

“這是一種什么樣的干勁啊！為什么我們的‘老’棋手們就不能拿出這種干勁來呢？”

聶棋圣的質問，穿越四十年，至今仍振聾發聵。

如果說“聶老”是功成名就后的尊稱，那“柁老”就是一個少年的自我修養。

柁嘉熹，1991年出生于黑龍江大慶，2014年奪得LG杯世界冠軍時才23歲。但早在十幾歲時，他就已經被叫作“柁老”了。
這是為什么呢？
第一，那滿臉的絡腮胡子。
柁嘉熹少年老成，十幾歲就長了一把與年齡極不相稱的大胡子。在圍棋這個講究“仙風道骨”的領域，一臉胡子就是天然的年齡加成。別人三十出頭還在被叫“小柁”，他已經憑借外貌優勢直接晉級“柁老”。
第二，那穩如老狗的棋風。
柁嘉熹的棋，不像同齡棋手那樣鋒芒畢露，而是厚重、沉穩、老練。2008年農心杯，17歲的他作為中國隊先鋒出戰，連勝四位韓日高手。這種“少年持重”的氣質，讓“柁老”這個稱呼愈發貼切。
第三，那佛系的人生態度。
柁嘉熹性格憨厚，經常主動給大家買水買飲料，這種“老干部”作風，這種“居委會大叔”的熱心，讓他“老”得名副其實。
有意思的是，聶老和柁老對這個稱呼都是接受的。2014年奪冠后，“柁老”名正言順，終于不用只靠胡子撐場面了。
中國圍棋界對“老”的執念，其實有深厚的傳統。
在古代，圍棋是“手談”，是“坐隱”，是士大夫修身養性的雅趣。年長者往往棋力更深、境界更高，“老”代表著權威和可敬。這種文化基因一直延續到現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