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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一個畫面。
1996年,貴州都勻。夏天,熱得喘不過氣。
一個叫陳丙連的女人在擺攤,她的大兒子帶著小兒子在附近玩。這時候,一個女人走過來,手里拿著一根冰棒。她對小兒子說:“來,阿姨帶你去買冰棒。”
小兒子跟著走了。
再也沒回來。
這就是余華英。這就是她的作案工具——一根冰棒。
余華英拐賣兒童17名,跨越10年,流竄貴州、重慶、云南多地。但她的作案手法,簡單得讓人想哭。
冰棒、糖果、山楂片。就這些。
諶江海,5歲的時候在游戲廳,一個陌生女人說帶他買糖吃,給了他一包山楂片,他就跟著走了。后來他被賣到河北邯鄲,30年后才找到親生父母。
一包山楂片,換一個孩子的一生。
余華英的“獵物清單”上,列著17個名字。每一個名字背后,都有一個具體的物件——
楊妞花,被“買織毛衣的簽子”騙走;陳丙連的小兒子,被一根冰棒騙走;諶江海,被一包山楂片騙走;還有那些不知道名字的孩子,被一顆糖、一個玩具、一句“帶你去找媽媽”騙走。
這些物件,便宜得不能再便宜。一根冰棒,幾分錢。一包山楂片,幾毛錢。但在余華英手里,它們是撬開一個家庭的杠桿。
更殘忍的是,余華英瞄準的,都是那些父母忙于生計的孩子。
陳丙連在擺攤,沒時間看著孩子。楊妞花的父母都在打工,租住在貴陽的出租屋里。諶江海的父母在市場賣菜,沒空管孩子。余華英就住在他們隔壁,或者在他們常去的地方晃悠,等著那個沒人看管的瞬間。
她像一只豺狗,專門盯著那些最脆弱的獵物下手。
一根冰棒,換走了陳丙連的小兒子。
這個孩子被拐之后,陳丙連的丈夫開始全國找。他跑遍了貴州、河北、河南,貼了上萬張尋人啟事,問了無數個人。十幾年后,他死在找孩子的路上,至死沒見到小兒子一面。
一根冰棒,換了兩條人命——那個父親死了,那個孩子的人生也被毀了。
楊妞花的父母,死得更早。她被拐走兩年后,父親死了。又一年,母親也死了。都是“傷心死的”。他們連找孩子的機會都沒有,就倒在了尋親的路上。
楊妞花被賣到河北邯鄲,賣給了一個聾啞人做女兒。那個買她的人,花了2500塊。2500塊,買走了一個女孩的童年,買走了她親生父母的命。
余華英作案10年,拐賣17人。但她的“獵物清單”上,其實不止17個人。每一個被拐的孩子后面,站著父母、兄弟姐妹、爺爺奶奶。羅興珍的兩個孩子被拐,她一個人守著修鞋攤等了30年。張榮仙的兩個兒子被拐,她和丈夫找了30年,到現在還在找。
這17個孩子,牽扯的是幾十個家庭,幾百口人,幾千年的痛苦累積。
余華英被執行死刑的時候,是2025年2月28日。她死了。但那些被她毀掉的家庭,還得繼續活著。
陳丙連還在找小兒子。她的大兒子已經40多歲了,還陪著母親一起找。羅興珍還在修鞋攤上,她的頭發全白了,眼睛也花了,但她說:“我怕孩子回來找不到我。”
余華英用一根冰棒,毀掉了多少東西?沒人能算清楚。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那些被她騙走的孩子,再也回不到被拐前的那個夏天了。
那個夏天,很熱,有冰棒。那個女人走過來,笑瞇瞇的。然后,一切就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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