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北師大教授方增泉：大模型推動未成年人保護模式走向3.0

“讓青少年直接隔離于網絡社交之外的家庭教育方法已經落后了，家長需要開放、寬容、有韌性地去認識新的網絡環境的方法。”北京師范大學新聞傳播學院黨委書記、未成年人網絡素養中心主任方增泉說道。

3月17日下午，北京師范大學發布《青少年網絡社交指引手冊》（以下簡稱《手冊》），新京報記者對話《手冊》編寫組組長方增泉，理清青少年使用網絡社交媒體的行為界限。

北京師范大學新聞傳播學院黨委書記、未成年人網絡素養中心主任方增泉。 受訪者供圖

梳理青少年網絡社交七大風險點，用典型案例提供可操作的指引

新京報：《手冊》最大的特點是什么？

方增泉：最大特點就是我們在調研青少年使用網絡的過程中，梳理出七大風險并同時梳理出了典型案例，這些都是真實發生的案例。七大風險包括網絡沉迷與時間管理風險、身心健康風險、網絡欺凌風險、隱私與數據安全風險、非理性消費與經濟風險、價值觀與認知發展風險以及現實社交能力退化風險。

我們還根據梳理的真實案例，從個人、家庭、學校和社會幾方面提供有效的應對策略和指引，形成了可操作、簡單可行的建議。

新京報：作為國內首個青少年網絡社交指引手冊，它和之前關注青少年群體網絡素養的手冊或報告有什么區別？

方增泉：我們十多年來一直做青少年網絡素養的調研，也確實發現基本數據越來越清晰了，但如何讓每個孩子成為網絡的主人，需要有具體的策略和方法。從理論認識上、情感調控上、行為改變上，讓青少年在網絡空間中提高能力，即提升他們的網絡素養。

因此，《手冊》特別強調用案例指導青少年，當自己遭遇類似情況時如何應對，如何求助家長和老師，讓它具備可操作性的特征。我們下一步會和一些互聯網企業合作，讓更多孩子們看到《手冊》的內容。

在網絡保護基礎上給予青少年發展的路徑

新京報：青少年在網絡社交媒體中可能遇到一些風險，如何應對這些社交風險？是讓孩子和互聯網隔離，還是幫助他們提升媒介素養？

方增泉：從我們目前的研究來看，確實各界持有不同觀點。澳大利亞、法國等采取的是剛性的約束辦法，禁止或限制青少年使用社交媒體，這種剛性約束的效果還有待觀察。

從我們國家的實踐來看，從法律體系和規范的角度來說，我們建立了未成年人網絡保護的法律法規和政策體系，在這種政策體系下，我認為還是要強調保護和發展并重。在保護的基礎上發展，在發展的過程中保護，這是一個有效的、螺旋上升的過程，而不是單純的、強制性的隔離。我認為，物理隔離的效果是很難達到理想效果，在保護的基礎上給予青少年更好的發展能力、給他們賦能，是非常明確的發展路徑。

新京報：家長把手機等電子產品從孩子手中“沒收”的方法落后了嗎？

方增泉：落后了。因為現在青少年使用媒介已經融入其學習、生活的方方面面，尤其是AI和大模型來了以后，好多孩子已經開始借助AI輔助寫作文、寫作業，如果家長不了解，單獨進行物理隔離的話，可能反倒會影響孩子的發展，也會激發親子關系和養育關系的矛盾。

家長需要持開放的、寬容的、有韌性的態度，去認識新的網絡環境，尤其是AI帶來的環境的變化。

大模型推動“未成年人保護模式”進入3.0階段

新京報：目前互聯網主要使用者還是成年人，也存在一些不適合兒童的娛樂產品，如何打造兒童友好的網絡生態？

方增泉：“十五五”規劃綱要中也明確提出要打造兒童友好的發展路徑，從我們研究者的角度來說，兒童友好不是把兒童隔絕在一個封閉的保護環境里，他們要在和網絡社會環境不斷交互的過程中成長。因此，兒童友好的前提和基礎是要推動兒童能力素質和素養的提升。

此外，家庭和社會是兩個非常重要的支持系統，家庭要構建家庭的支持系統，社會要構建社會的支持系統，形成有效的生態系統。

新京報：我們在采訪中了解到“青少年保護模式”的使用率不是很高，如何解決一些“青少年模式”不好用、偏低齡化等問題？

方增泉：這也是我們研究的一個重點問題。在2019年以前，對未成年人保護側重于防沉迷，即叫“未成年人保護的1.0模式”。《未成年人保護法》和《未成年人網絡保護條例》實施以后，強調了保護和發展并重，這一重要理念把未成年人保護推向了2.0模式，各個互聯網平臺都建立了未成年人模式的內容池。

但是，現在內容池的建設，無論從青少年的發展還是內容來說，與青少年的需求還存在非常大的差距，沒有做到和不同年齡段的孩子精準對接。大模型的到來會推動未成年人保護向3.0模式建設，可以給不同年齡段的孩子推送個性化的內容。大模型同時也存在風險，這就需要我們在此基礎上建設未成年人模式的應用層，確保他們看到的內容和資訊都是安全的，是符合其認知和行為規律的。

大模型作為底座，再為未成年人建立一個過濾層，不僅提供了個性化的內容，還形成了應用層的保護，目前我們正在和一些平臺設計這一框架。

基于未成年人模式的3.0階段，只要家長和孩子提供一個相對的年齡階段，14至15歲或12至15歲，其推薦的內容是完全可以做到個性化的。這一過濾層不僅可以確保大模型沒有虛假信息，還可以篩除不健康的信息和風險信息。

新京報記者 劉洋

編輯 繆晨霞

校對 付春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