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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陳銳,今年三十二歲,是江城科技集團的技術部經理。
二十分鐘前,我還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的陽光灑在玻璃幕墻上,覺得一切都挺好的。
現在,我站在集團總裁辦公室門外,手心全是汗。
"陳經理,進來吧。"秘書推開門,臉上的職業化微笑像是貼上去的面具。
會議室里坐著三個人:集團總裁孫卓遠、財務總監、還有法務部的王律師。我哥陳峰沒在。
"坐。"孫卓遠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坐下來,脊背僵直,雙手不自然地放在膝蓋上。
"你哥的事,你應該知道吧?"孫卓遠開口了。
我的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卡住了,半天才擠出一句:"什么事?"
"技術部解散了。"孫卓遠推了推眼鏡,"你哥那百分之十六的股份,按照協議,也該收回了。"
那一瞬間,我覺得整個房間的空氣都被抽空了。
技術部是我哥五年前創立的,從最初的三個人,發展到現在的四十多人。集團現在用的核心系統,百分之八十都是技術部開發的。
"孫總,這是不是有點太突然了?"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不突然。"財務總監接過話,"技術部這兩年的成本支出你看過報表吧?每年一千多萬的人力成本,但創造的直接利潤呢?"
他把一份報表推到我面前。
我低頭看著那些數字,大腦一片空白。
"而且,"王律師翻開一份文件,"根據當初的股權協議,如果核心部門解散,持有該部門的股權自動回收。這是你哥當年親自簽的。"
我想起五年前,我哥為了說服集團投資技術研發,主動提出用股權對賭的方案。那時候他信心滿滿,說技術才是公司的未來。
"我哥人呢?"我問。
"在他辦公室。"孫卓遠站起來,"我們已經跟他談過了,他同意簽字。你是技術部的副手,這次叫你來,是想讓你留下。"
"留下?"
"轉到市場部,做技術支持。"孫卓遠拍了拍我的肩膀,"你還年輕,路還長。"
我走出總裁辦公室的時候,腿有點軟。
電梯上行的過程中,我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腦子里一團亂麻。
十八樓,技術部。
走廊里安靜得詭異,平時敲鍵盤的聲音都消失了。
我推開我哥辦公室的門。
陳峰坐在電腦前,背對著我。屏幕上是一個對話框,光標在閃爍。
"哥。"
他沒回頭,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你來了。"
我走過去,看到他面前放著那份股權回收協議,最后一頁簽字欄里,已經有了他的名字。
字跡很潦草,完全不像平時他那種工整的簽名。
"孫總說你同意了?"
"嗯。"他轉過椅子,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讓我害怕,"沒什么不同意的。公司的決定。"
"可是技術部是你一手創建的,那些專利,那些系統——"
"都是公司的。"他打斷我,"合同上寫得很清楚。"
我看著我哥的眼睛,里面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陳銳,你知道嗎?我這五年,連春節都沒在家好好過過一天。"
陽光從他身后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板上。
"去年媽住院,我在趕項目,沒去看她。前年爸過生日,我在機房排查故障,也沒回家。"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我以為,只要把技術做好,把產品做好,公司就會認可我的價值。"
"哥——"
"但他們看的是報表上的數字。"他轉過身,沖我笑了笑,"一千萬的成本,換不來直接的利潤,那就是浪費。"
辦公室里的電腦突然發出"嘟"的一聲。
我看到屏幕上彈出一個進度條:系統格式化進行中——25%。
"你在干什么?"我大步走過去。
"格式化。"陳峰的聲音依然很平靜,"我的工作電腦,我的工作文件,格式化很正常吧?"
進度條跳到了50%。
"等等!"我想去按鍵盤,被他攔住了。
"別動。"他的手很有力,"這臺電腦里,有我這五年所有的開發筆記、技術文檔、還有二十四項專利的完整源代碼和設計方案。"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瘋了?那些是公司的資產!"
"是我的勞動成果。"陳峰糾正我,"專利證書上,發明人寫的是我的名字。公司有使用權,但技術細節,在我腦子里。"
75%。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我的聲音在發顫。
"我很清楚。"他松開我的手,走回自己的位置,從抽屜里拿出一個U盤,"我昨天晚上,已經把集團現在正在運行的所有項目梳理了一遍。"
他把U盤插進電腦,在格式化完成前拷貝出一個文件。
"一共二十三個核心項目,其中十八個使用了我的專利技術。"
90%。
"從今天起,"陳峰看著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某種銳利的東西,"這二十四項專利,禁止集團使用。"
100%。
屏幕黑了一瞬間,然后顯示:格式化完成。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孫卓遠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陳峰,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
我哥拔下U盤,握在手里。
"我很清楚。"他重復了一遍剛才對我說的話,"我在維護我的合法權益。"
"你這是故意破壞公司財產!"
"我格式化我的個人工作電腦,不違反任何法律。"陳峰的聲音很穩,"至于專利使用權,我會讓我的律師跟公司重新談。"
孫卓遠的太陽穴在跳動。
"你要多少錢?"
"不是錢的問題。"陳峰繞過他,走向門口。
"那是什么問題?"
我哥在門口停下,回過頭。
"你們說技術部不創造利潤,那從現在開始,讓我看看,沒有這些技術,你們怎么創造利潤。"
他走出辦公室,留下我和孫卓遠面面相覷。
走廊里響起陳峰的腳步聲,一聲一聲,像敲在我心上。
我突然想起五年前,他加入集團的第一天,也是這樣走在這條走廊上,眼睛里全是光。
現在,那些光熄滅了。
01
我追出辦公室的時候,陳峰已經走到了電梯口。
"哥,等等!"
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按了關門鍵。
我伸手擋住電梯門,氣喘吁吁地擠了進去。
"你冷靜一下,事情還有轉圜的余地。"
陳峰沒說話,只是盯著電梯門上的不銹鋼鏡面。鏡子里的他,比實際年齡看起來老了至少五歲。
"你知道格式化那臺電腦意味著什么嗎?"我壓低聲音,"那是公司財產,孫卓遠可以告你!"
"隨便。"
電梯到了一樓,他走出去,我跟在后面。
保安小李看到我們,正要打招呼,又把話咽了回去。整個大廳里的人都在看著我們,眼神里有好奇,有同情,也有幸災樂禍。
消息傳得真快。
走出大樓,陽光刺得我瞇起眼睛。
陳峰在路邊站住了,掏出煙,點上。
"你什么時候學會抽煙的?"我問。
"三年前。"他吐出一口煙,"趕項目的時候,困了就抽一根,提神。"
我看著他側臉上的線條,突然覺得有點陌生。
"哥,你到底怎么想的?專利授權的事可以談,為什么要把事情搞得這么僵?"
"談?"陳峰彈了彈煙灰,"你知道我那二十四項專利,公司給了我多少錢嗎?"
我搖頭。
"零。"他豎起一根手指,"一分錢都沒有。因為合同里寫了,工作期間的所有發明創造,知識產權歸公司所有。"
"那是正常的勞動合同條款——"
"我知道是正常條款。"他打斷我,"所以我從來沒要過錢。我要的是認可,是尊重,是公司能看到技術的價值。"
他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但他們看到的,只有成本。"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手機響了,是媽打來的。
"小銳,你哥的電話打不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看了陳峰一眼,他正望著遠處的天空。
"沒事,媽,他在忙。"
"哦,那你提醒他,明天是你爸生日,晚上回家吃飯。"
"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對陳峰說:"明天爸生日。"
"嗯。"
"你回去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回。"
我松了口氣。只要他愿意回家,就說明還沒有完全走極端。
"那你今天打算干什么?"
"回家睡覺。"陳峰看了看手表,"這五年,我還沒在下午三點之前離開過公司。今天是第一次。"
他說完就走了,背影有些蕭索。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跟上去,還是回公司。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孫卓遠。
"陳銳,上來一趟。"
回到總裁辦公室,氣氛比之前更凝重了。
財務總監在看一份文件,眉頭緊鎖。王律師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坐。"孫卓遠指了指椅子,"你哥走了?"
"嗯。"
"他那個U盤里裝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這是實話,我確實沒看清。
孫卓遠盯著我看了幾秒鐘,確認我沒有撒謊,才說:"技術部解散后,有十八個項目需要移交。但現在,你哥格式化了主力開發機,很多源代碼的最新版本都丟了。"
"服務器上沒有備份嗎?"
"有,但都是半年前的版本。"財務總監抬起頭,"這半年的更新,都在他個人電腦里。"
我明白了問題的嚴重性。軟件開發就是這樣,半年的迭代,可能意味著幾十個功能的優化,上百個bug的修復。丟失這些,不僅僅是倒退半年那么簡單。
"還有,"王律師掛斷電話,"我剛才咨詢了知識產權方面的專家。陳峰那二十四項專利,雖然所有權屬于公司,但他作為發明人,確實有權利提出許可費訴求。"
"什么意思?"孫卓遠的臉色更難看了。
"意思是,如果他堅持,我們繼續使用這些專利,需要支付他合理的報酬。"
"多少?"
"按照行業慣例,"王律師翻開筆記本,"每項專利每年的許可費,在五十萬到兩百萬之間。二十四項,就是——"
"一千兩百萬到四千八百萬。"財務總監直接報出了數字,臉色發白。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鐘。
"他在敲詐。"孫卓遠一拳砸在桌子上。
"不是敲詐,是合法訴求。"王律師合上筆記本,"而且,如果他真的起訴,我們的勝算不大。"
孫卓遠站起來,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幾圈。
"陳銳,你跟你哥關系怎么樣?"
"還行。"我小心翼翼地回答。
"那你去做做他的工作。"孫卓遠停下來,"告訴他,公司可以給他一筆補償,具體數額可以談。但前提是,他得配合項目移交,專利授權的事我們也可以重新商量。"
"我試試吧。"
"不是試試,是必須。"孫卓遠的語氣變得嚴厲,"如果這十八個項目出了問題,集團今年的業績會很難看。到時候,不僅是技術部,其他部門也會受影響。"
我點了點頭,站起來往外走。
"陳銳。"孫卓遠叫住我,"記住,你現在還是公司的員工。"
這話里的意思很明顯:讓我站在公司這邊。
走出總裁辦公室,我靠在墻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我和陳峰是親兄弟,從小一起長大。我比他小三歲,小時候他總是讓著我,有什么好東西都先給我。
高考那年,我發揮失常,只考上了一所二本。是陳峰用他的獎學金和打工的錢,支持我復讀了一年,最后考上了還不錯的大學。
大學畢業后,我工作不順,換了三四家公司。是陳峰把我帶到江城科技,從最基礎的程序員做起,一點一點教我。
可以說,沒有陳峰,就沒有今天的我。
但現在,公司讓我去"做他的工作"。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陳峰的號碼。
響了很久,沒人接。
又打,還是沒人接。
我想起媽說他電話打不通,心里突然有點慌。
我打車去了陳峰家。
他住在城南的一個老小區,兩室一廳,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凈。
按門鈴,沒人應。
我輸入密碼——他的密碼一直是我的生日——門開了。
客廳里沒人,臥室的門關著。
"哥?"我敲了敲門。
沒有回應。
我推開門,陳峰躺在床上,還穿著今天的襯衫和西褲,已經睡著了。
床頭柜上放著那個U盤。
我走過去,看著他的睡顏。他的眉頭緊鎖,即使在睡夢中也沒有放松。
我沒有去拿那個U盤,只是站在那里,看著我哥。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微信消息。
孫卓遠發來的:情況怎么樣?
我退出臥室,輕輕關上門,回復:他在休息,明天再說吧。
幾乎是秒回:明天就晚了,今天晚上必須有結果。
我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半天沒有打字。
窗外的陽光慢慢變暗,暮色降臨。
02
我坐在陳峰家的沙發上,盯著手機屏幕發呆。
孫卓遠又發來兩條消息:
"陳銳,你要明白自己的立場。"
"公司培養你這么多年,不是讓你在關鍵時刻掉鏈子的。"
我把手機扣在茶幾上,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培養?
我記得剛進公司那會兒,技術部只有五個人。陳峰既是部門經理,又是主力開發,還要帶我這個什么都不懂的新人。
那時候集團剛拿到一個大項目,要在三個月內交付一套完整的業務系統。我每天跟著陳峰加班到凌晨,看著他一邊寫代碼,一邊給我講解每一行代碼的邏輯。
有一次我把數據庫搞崩了,整個項目的測試環境全毀了。我嚇得手都在抖,以為會被開除。
是陳峰頂著壓力,熬了兩個通宵幫我恢復數據,然后對外只說是服務器故障,一個字都沒提是我的失誤。
那個項目最后按時交付了,集團拿到了三百萬的尾款。但技術部只拿到了十萬塊的項目獎金,五個人分。
陳峰拿了三萬,剩下的七萬全分給了我們四個。
"你們都有家要養。"他當時這么說,"我一個人,夠用了。"
可到頭來,公司覺得技術部不創造利潤。
臥室里傳來動靜,我睜開眼睛,看到陳峰走了出來。
"你怎么還在這兒?"他的聲音有些嘶啞,應該是睡得不太好。
"擔心你。"
他走到廚房,倒了杯水,一口氣喝完。
"沒什么好擔心的。"
"孫卓遠讓我來勸你。"我決定直說,"公司可以給你一筆補償,但你得配合項目移交,還有專利授權的事。"
陳峰放下水杯,轉身看著我。
"他們出多少?"
"沒說具體數字,說可以談。"
"可以談。"他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笑了,"意思就是會盡可能壓價。"
我沒接話。
"陳銳,你知道那二十四項專利,如果放到市場上,值多少錢嗎?"
我搖搖頭。
"我咨詢過專業的知識產權評估機構。"陳峰走到沙發旁坐下,"保守估計,五千萬起。如果遇到真正需要的買家,上億都有可能。"
"那你為什么——"
"因為我當時相信,跟著公司一起成長,比賣專利更有價值。"他打斷我,"我以為我在這里能實現自己的技術理想,能做出真正有影響力的產品。"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但我錯了。在他們眼里,技術只是工具,是成本,是可以隨時舍棄的東西。"
我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孫卓遠今天說的那些話,確實印證了陳峰的判斷。
"那你現在打算怎么辦?"
"我還沒想好。"陳峰揉了揉太陽穴,"但有一點我很確定,我不會再讓自己的勞動成果被隨意踐踏。"
手機響了,我拿起來一看,是媽。
"小銳,你在你哥那兒嗎?"
"在。"
"那正好,你倆一起回來吃飯吧,我燉了你們最愛吃的排骨湯。"
我看了陳峰一眼,他點了點頭。
"好,我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陳峰站起來去臥室換衣服。
我趁機瞄了一眼茶幾上的U盤,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要不要拿走它?
如果拿走交給公司,孫卓遠肯定會很滿意。但陳峰會怎么想?
我伸出手,手指快碰到U盤的時候,又縮了回去。
不行,我做不到。
陳峰換好衣服出來,拿起U盤塞進口袋。
"走吧。"
我們打車去了父母家。
爸媽住在老城區的一棟六層樓房里,沒有電梯,爬上三樓我就有點喘。陳峰卻走得很穩,這些年的加班生活雖然讓他看起來憔悴,但身體底子還算不錯。
敲開門,媽正在廚房忙活,聽到動靜探出頭來。
"回來啦?快洗手吃飯。"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四個菜一個湯,都是我們愛吃的。
爸坐在主位上,看到我們,臉上露出笑容。
"今天怎么這么早?平時你們不都要八九點才到嗎?"
"今天不忙。"陳峰隨口說道。
吃飯的時候,媽一直在給陳峰夾菜。
"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樣了?公司再忙也要注意身體啊。"
"嗯。"
"對了,你上次說的那個項目,談成了嗎?"爸問。
陳峰動作頓了一下,然后說:"還在談。"
我低著頭吃飯,不敢說話。
"年輕人就該好好拼,等以后有了成就,就能過上好日子了。"爸感慨道,"不像我,一輩子就在那個小工廠里混日子,退休了也沒什么積蓄。"
"爸,您辛苦了一輩子,把我們養大,已經很了不起了。"陳峰說。
"那算什么了不起,"爸擺擺手,"我最大的驕傲,就是你們倆都有出息。"
媽接過話:"就是啊,大峰在大公司當經理,小銳也混得不錯。以后你們成家了,生了孩子,我們老兩口就等著抱孫子享清福。"
陳峰沒說話,只是埋頭吃飯。
我看著他的側臉,突然覺得他肩上的擔子很重。
飯吃到一半,陳峰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皺起來。
"我出去接個電話。"
他走到陽臺上,我看到他的背影在窗簾后面晃動,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在說什么。
"誰的電話啊?這么神秘。"媽嘀咕道。
"可能是公司的事。"我隨口說。
幾分鐘后,陳峰回來了,臉色不太好。
"怎么了?"我問。
"沒什么。"他坐下,繼續吃飯,但明顯心不在焉。
吃完飯,媽要留我們住下,被陳峰拒絕了。
"明天還要上班,今晚得回去準備一下。"
"那好吧,路上小心。"
走出家門,我問陳峰:"剛才誰的電話?"
"王律師。"陳峰點上一根煙,"公司的法務。"
"他說什么了?"
"警告我,格式化公司電腦屬于破壞公司財產,如果不配合移交工作,公司會起訴我。"
我心里一沉:"那你怎么說?"
"我讓他們盡管起訴。"陳峰吐出一口煙,"我倒要看看,法院會不會認定一個員工格式化自己的工作電腦是犯罪。"
"可是源代碼丟失——"
"丟失的是半年的更新,不是全部。"陳峰打斷我,"服務器上還有半年前的版本,他們可以基于那個版本繼續開發。只不過,沒有我的技術文檔和開發筆記,效率會很低而已。"
我明白了,這是陳峰的籌碼。
"而且,"他繼續說,"那十八個項目用了我的專利,如果我不授權,他們根本沒法繼續運營。"
"所以你想用這個逼他們妥協?"
"不是妥協。"陳峰扔掉煙頭,"是讓他們明白,技術是有價值的,不是他們想舍棄就能舍棄的。"
我們走到路邊,準備打車。
"陳銳,"陳峰突然說,"你明天還是別去公司了。"
"為什么?"
"因為這件事,你夾在中間太難受。"他看著我,"孫卓遠肯定會繼續讓你來勸我,你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
"我沒事。"
"你有事。"陳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看得出來,你今天一直在糾結。"
我沉默了。
"聽我的,請幾天假,等這件事解決了再說。"
車來了,我們上車。
一路上誰都沒說話,我看著窗外的夜景,腦子里亂糟糟的。
車停在陳峰家樓下,我要下車,被他攔住了。
"你回自己家。"
"我想跟你聊聊。"
"沒什么好聊的。"陳峰下了車,"早點休息,明天請個假,出去散散心。"
他關上車門,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小區。
我讓司機繼續開,回到自己租的房子。
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我拿出手機,看到孫卓遠的消息已經累積到了十幾條。
最后一條是半小時前發的:"明天上午九點,我辦公室,當面匯報。"
我盯著這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不知道該怎么回復。
最后,我打了一行字:"孫總,我想請三天假。"
發送。
幾乎是秒回:"理由?"
我想了想,回復:"家里有事。"
這次等了五分鐘,孫卓遠才回:"準了。但三天后,我要看到結果。"
我放下手機,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角落一直延伸到中央,像是要把整個天花板撕裂開來。
我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今天的一幕幕。
技術部解散,陳峰簽字,格式化硬盤,專利禁用。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我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身處漩渦中心。
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但我有一種預感:事情才剛剛開始。
03
第二天早上九點,我還在睡夢中,手機就響個不停。
迷迷糊糊接起來,是技術部的同事小馬。
"陳銳,你知道嗎?公司炸了!"
"什么炸了?"我一個激靈坐起來。
"生產系統崩了!從今天早上七點開始,所有業務都辦不了,客服電話都被打爆了!"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怎么會崩?"
"不知道啊,運維部的人說可能是某個模塊出了問題,但他們找不到源代碼,修不了。"小馬的聲音里帶著焦急,"孫總已經發火了,讓所有技術人員立刻到公司。"
"可我請假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你快來吧!"
掛了電話,我立刻給陳峰打電話。
關機。
我又打,還是關機。
我想起他昨天格式化硬盤的事,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匆匆洗漱完,我趕到公司。
整個技術部樓層亂成一鍋粥,運維部的人圍在服務器機房里,市場部的人在會議室里跟客戶道歉,財務部在統計損失。
我找到小馬。
"什么情況?"
"你自己看。"他把電腦屏幕轉過來給我看。
屏幕上顯示的是系統錯誤日志,一片紅色的報錯信息。我粗略掃了一眼,發現是核心支付模塊出了問題。
"這個模塊誰寫的?"
"陳峰。"小馬壓低聲音,"而且用了他的三項專利技術。運維部的人說,如果要修復,必須有完整的技術文檔和源代碼,但那些都在陳峰的電腦里,現在——"
"現在全沒了。"我接過話。
"對。而且更糟糕的是,備份服務器上的代碼版本太老了,直接替換的話,會導致數據丟失。"
我看著那些報錯信息,突然想起陳峰昨晚說的話:他們可以基于半年前的版本繼續開發,只不過效率會很低而已。
但他沒說,如果生產環境出了問題,半年前的版本根本救不了場。
"陳總呢?"小馬問。
"聯系不上。"
"那怎么辦?孫總說了,今天必須修好,不然集團的信譽就完了。"
我咬了咬牙:"我去找他。"
趕到陳峰家,敲門,沒人應。
我輸入密碼,門打開,屋里空無一人。
桌上放著一張便條:出去散心,手機沒電了,別找我。
我把便條揉成一團,又展開,拍了張照片發給孫卓遠。
五分鐘后,孫卓遠打來電話。
"陳銳,你哥這是存心要搞垮公司!"
"孫總,系統崩潰的事——"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孫卓遠打斷我,"你必須找到你哥,讓他回來修復系統。什么條件都可以談。"
"我真的聯系不上他。"
"那你就想辦法聯系上!"孫卓遠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每耽誤一個小時,公司的損失就是幾十萬!你明不明白?"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孫總,系統崩潰應該是意外,不是我哥故意的——"
"意外?"孫卓遠冷笑,"他昨天剛格式化了硬盤,今天系統就崩了,你告訴我這是意外?"
"可是生產系統在服務器上,他又碰不到——"
"誰知道他有沒有留后門!"
這句話讓我愣住了。
后門?
以陳峰的技術能力,在系統里留個后門簡直易如反掌。但他會這么做嗎?
我想起這些年陳峰的為人,他一向光明磊落,從不玩陰的。
"孫總,我哥不是那種人。"
"現在不是討論他是不是那種人的時候。"孫卓遠的聲音稍微平靜了些,"你聽著,我給你四個小時,想盡一切辦法找到你哥,讓他回來修系統。找不到,你也別來上班了。"
電話掛斷。
我坐在陳峰家的沙發上,腦子一片空白。
四個小時,去哪兒找他?
江城這么大,他又關了機,我怎么找?
我站起來,在房間里轉了一圈,試圖找到線索。
臥室床頭柜上,放著一本相冊。我翻開,里面是我們小時候的照片。
有一張是在郊外的水庫邊拍的,我和陳峰站在大壩上,背后是一望無際的水面。
水庫。
我記起來了,每次陳峰心情不好的時候,都喜歡去那個水庫。
我立刻打車趕過去。
水庫在城郊,開車要一個多小時。一路上我不停看表,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終于到了水庫,我沿著大壩走,遠遠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坐在堤壩上。
"哥!"
陳峰回過頭,看到是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找到這兒的?"
"猜的。"我走過去坐在他旁邊,喘著粗氣,"你手機怎么關了?"
"沒電了。"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屏幕是黑的。
"公司系統崩了。"我直接說,"生產環境,支付模塊,你寫的那個。"
陳峰的表情變了一下,然后又恢復平靜。
"什么時候的事?"
"今天早上七點。"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不是我干的。"
"我知道。"
"你知道?"他轉頭看我。
"我了解你。"我說,"你不屑于用這種手段。"
陳峰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澀。
"可孫卓遠不這么想。他覺得是我留了后門,故意搞破壞。"
"所以你得回去,證明自己的清白。"
"然后呢?"陳峰問,"證明了清白,再幫他們把系統修好,然后他們繼續把我當工具用?"
我被問住了。
"陳銳,你知道我為什么來這里嗎?"陳峰望著遠處的水面,"因為這里安靜,沒有人催我,沒有人逼我,我可以好好想想,這五年我到底在干什么。"
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潮濕的氣息。
"我想起了很多事。"陳峰繼續說,"想起第一次加入江城科技的時候,孫卓遠跟我說,要把公司做成行業標桿。我信了,所以拼命工作,放棄了所有休息時間,放棄了陪伴家人,甚至放棄了自己的生活。"
"可是現在呢?"他轉頭看著我,"技術部解散了,我的股份被收回了,我的勞動成果變成了成本,變成了負擔。"
"哥——"
"所以我在想,我這五年,到底圖什么?"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現在系統崩了,他們想起我的重要性了。"陳峰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但等系統修好了呢?他們會不會又覺得,技術部還是可有可無的?"
"不會的,這次他們肯定會重視——"
"你太天真了。"陳峰打斷我,"資本只看利潤,不看人心。這次系統崩潰,他們最多賠點錢,道個歉,然后找新的技術團隊,繼續壓榨。"
他說得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我心上。
"那你打算怎么辦?"
"我還沒想好。"陳峰看了看手表,"但有一點我確定,我不會再讓自己的價值被低估。"
"可是公司那邊——"
"讓他們等著。"陳峰往停車場方向走,"我會回去,但不是現在。"
"什么時候?"
"等他們真正意識到,技術的價值不是用成本來衡量的時候。"
我追上去:"可孫卓遠說,四個小時內找不到你,我就別去上班了。"
陳峰停下腳步。
"對不起,連累你了。"
"不是連累。"我搖搖頭,"我只是想知道,這件事最后會變成什么樣。"
陳峰沉默了很久,最后說:"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這次還妥協,我會后悔一輩子。"
他說完就走了,留下我一個人站在堤壩上。
遠處的水面波光粼粼,風吹過來,帶起一層層漣漪。
我想起小時候,也是在這里,陳峰教我游泳。
他說,不要怕,哥哥在這里,不會讓你沉下去的。
可現在,誰能拉住他,不讓他沉下去呢?
04
我回到公司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
孫卓遠給我的四個小時期限早就過了,但我顧不上那么多,直接去了技術部。
會議室里,所有技術骨干都在,包括從外部緊急調來的幾個工程師。
小馬看到我,趕緊拉我到一邊。
"怎么樣?找到陳總了嗎?"
"找到了。"
"他愿意回來嗎?"
我搖搖頭。
小馬的臉色瞬間白了:"那怎么辦?系統還在崩著,客戶已經開始投訴到監管部門了。"
我看向會議室里那些人,他們圍著幾臺電腦,對著代碼皺眉,不時地討論著什么。
"他們在干什么?"
"試圖基于半年前的版本,重新構建支付模塊。"小馬嘆了口氣,"但進度很慢,那些代碼沒有注釋,邏輯又復雜,他們根本看不懂。"
我走進會議室。
一個外部工程師正在跟運維主管爭論。
"這段代碼的算法根本看不懂,誰寫的?"
"陳峰。"運維主管說,"他自己研發的加密算法,申請了專利。"
"有文檔嗎?"
"沒有,所有技術文檔都在他個人電腦里,已經被格式化了。"
外部工程師一拍桌子:"這怎么搞?沒文檔,沒注釋,讓我憑空猜算法邏輯?開什么玩笑!"
"那你倒是想想辦法啊!"運維主管也急了,"公司請你來是解決問題的,不是來抱怨的!"
"我能有什么辦法?除非陳峰本人回來,否則——"
他們的爭論被推門聲打斷。
孫卓遠走了進來,臉色陰沉得可怕。
"情況怎么樣?"
運維主管硬著頭皮匯報:"暫時沒有進展。代碼太復雜,而且用了多項專利技術,我們無法破解。"
"那就聯系陳峰。"
"聯系不上,他手機關機。"
孫卓遠轉向我:"你不是去找他了嗎?"
"找到了。"
"人呢?"
"他不愿意回來。"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鐘。
然后孫卓遠一拳砸在桌子上,杯子都震得跳了起來。
"他想干什么?想眼睜睜看著公司垮掉?"
我沒說話。
"你告訴我,他到底想要什么?"孫卓遠盯著我,"錢?職位?股份?開個價!"
"他不是為了這些。"我小聲說。
"那是為了什么?"
"為了尊重。"
這句話一出口,會議室里更安靜了。
孫卓遠盯著我看了幾秒鐘,然后突然笑了。
"尊重?他一個打工的,想要什么尊重?"
"孫總,陳峰這五年為公司——"
"為公司什么?"孫卓遠打斷我,"為公司拿著高薪,享受著股權,做著他該做的工作?這不是應該的嗎?"
"可是技術部解散——"
"技術部是公司養不起了!"孫卓遠提高了音量,"每年一千多萬的成本,產出呢?你告訴我產出在哪里?"
"產出就是現在這些崩潰的系統。"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居然反駁了,"如果這些系統沒價值,為什么現在全公司都急得跳腳?"
孫卓遠被噎住了。
會議室里的氣氛更緊張了。
"陳銳,你是在教我做事?"孫卓遠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不敢。"我低下頭,"我只是實話實說。"
"那你聽好了。"孫卓遠走到我面前,"陳峰那些專利,所有權都在公司。他現在扣著不給用,是違法的。我可以起訴他,讓他一分錢都拿不到。"
"您可以試試。"我抬起頭,"但打官司需要時間,等判決下來,公司的名譽已經毀了。"
孫卓遠的臉色變了幾變。
最后他深吸一口氣,說:"你給他帶個話。公司愿意拿出五百萬,作為補償和專利許可費。但他必須立刻回來修復系統,并且配合完成所有項目的移交。"
"五百萬?"我愣了一下。
"這是我能批的最大額度。"孫卓遠說,"愛要不要,不要拉倒。"
我想起陳峰說的,二十四項專利保守估計值五千萬。
五百萬,連十分之一都不到。
但我還是點了點頭:"我試試吧。"
走出公司,我又打了一次陳峰的電話。
還是關機。
我想了想,給陳峰家的固定電話打了過去。
響了很久,接通了。
"喂?"是陳峰的聲音。
"哥,是我。"
"我知道。"
"孫卓遠讓我給你帶話。"我把剛才的條件復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五百萬?"陳峰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嗯。"
"你覺得這個數字怎么樣?"
"太少了。"我實話實說,"但孫總說這是他的最大權限。"
"陳銳,你知道那些專利真正的價值嗎?"
"你說過,五千萬起。"
"對。"陳峰說,"現在他們出五百萬,就想買斷我五年的心血。你說我該答應嗎?"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而且,這五百萬里,有多少是補償,有少是許可費?"陳峰繼續問,"如果只是一次性買斷,那以后公司繼續用這些專利,我還能拿到錢嗎?"
"應該……不能。"
"所以你看,他們還是在算計。"陳峰的聲音里有些疲憊,"算計怎么用最少的錢,把我打發走。"
我聽著他的話,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是公司那邊——"
"公司那邊會有辦法的。"陳峰說,"就算沒有我,他們也能找到其他人修系統,無非是多花點時間,多花點錢。"
"但你的名聲——"
"我的名聲?"陳峰笑了,"現在孫卓遠巴不得把我說成是破壞分子,我還在乎什么名聲?"
我沉默了。
"陳銳,你聽我說。"陳峰的語氣認真起來,"這件事,你不要再摻和了。請個長假,出去玩幾天,等風波過了再回來。"
"那你呢?"
"我會處理好的。"
"怎么處理?"
"暫時保密。"陳峰說,"但我向你保證,我不會做違法的事,也不會讓公司真的垮掉。我只是想讓他們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價值。"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我站在公司樓下,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突然覺得很無力。
手機響了,是孫卓遠。
"怎么樣?"
"他拒絕了。"
"理由呢?"
"他說五百萬太少,而且要求不合理。"
孫卓遠那邊傳來摔東西的聲音。
"陳銳,你聽著,從現在開始,你被停職了。等這件事解決,我們再談你的去留問題。"
電話掛斷了。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去哪里。
這時,小馬從公司里跑出來。
"陳銳,出事了!"
"又怎么了?"
"財務系統也崩了!"小馬的臉色煞白,"所有跟支付相關的模塊,全部癱瘓了!"
我的心一沉。
一個系統崩潰是意外,兩個系統同時崩潰,就不是意外了。
"什么時候的事?"
"就在十分鐘前。"小馬說,"而且運維部發現,這些系統用的都是陳總的專利技術。"
我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不是巧合。
有人在故意破壞系統,然后嫁禍給陳峰。
但會是誰呢?
05
我立刻沖回技術部,會議室里已經擠滿了人。
大屏幕上顯示著系統監控面板,一片紅色的報警信息。不僅是支付模塊和財務系統,連帶著客戶管理、訂單處理、庫存系統全都在閃爍警告。
"怎么回事?"我拉住運維主管。
"不知道,像是連鎖反應。"他擦著額頭的汗,"這些系統都調用了陳總開發的底層框架,框架一出問題,所有上層應用都跟著崩。"
"底層框架?"
"對,陳總三年前寫的一套核心架構,整個集團的業務系統都基于這個架構運行。"他指著屏幕上的錯誤日志,"你看這些報錯,全是框架層的異常。"
我湊近看,發現報錯信息里反復出現一個時間戳:今天早上7點整。
"這個時間有什么特殊的嗎?"
"不知道。"運維主管搖頭,"我們檢查了所有定時任務,都沒發現問題。"
這時孫卓遠沖了進來,臉色鐵青。
"現在什么情況?"
運維主管硬著頭皮匯報:"十八個核心業務系統,已經有十二個完全癱瘓,剩下六個處于半癱瘓狀態。"
"損失多少?"
"初步估算,每小時至少兩百萬。"財務總監跟在孫卓遠身后,聲音都在發抖,"而且客戶投訴已經超過五百起,如果今天解決不了,明天我們就會上監管部門的黑名單。"
孫卓遠一拳砸在桌上:"馬上聯系陳峰!"
"聯系不上,他手機還是關機。"
"那就報警!就說他惡意破壞公司系統!"
"孫總。"我忍不住開口,"現在沒有證據證明是陳總干的。"
"不是他還能是誰?"孫卓遠轉向我,"他昨天剛格式化了硬盤,今天系統就全面崩潰,還不夠明顯嗎?"
"可是這些系統在服務器上,陳總的權限早就被收回了,他根本碰不到——"
"后門!"運維主管突然喊了一聲,"一定是后門!"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剛才檢查了系統日志,發現今天早上7點,有一個管理員賬號登錄了核心服務器。"他調出日志記錄,"這個賬號三個月沒用過,今天突然活躍,而且執行了一系列高危操作。"
"誰的賬號?"
運維主管把屏幕放大,我看清了那個用戶名:CHEN_FENG_ADMIN。
陳峰的管理員賬號。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證據確鑿。"孫卓遠冷笑,"馬上報警,就說陳峰利用職務便利,惡意破壞公司系統,造成重大經濟損失。"
"等等!"我大喊一聲,"這不對!"
所有人都看向我。
"陳總的權限三天前就被收回了,這個賬號應該早就被禁用了,怎么還能登錄?"
運維主管愣了一下,趕緊查看權限記錄。
"確實被禁用了……不對,昨天晚上11點,這個賬號被重新激活了。"
"誰激活的?"
"是……"運維主管的臉色變了,"是系統自動激活的。"
"什么叫系統自動激活?"孫卓遠皺眉。
"就是有人修改了權限管理系統的設置,讓這個賬號在特定時間自動恢復權限。"
我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是陳峰自己設的,那他確實有重大嫌疑。但如果是有人故意栽贓——
"查操作記錄。"我說,"看看是誰修改的權限設置。"
運維主管敲了一陣鍵盤,然后臉色更難看了。
"操作記錄……被清除了。"
"怎么可能?"我沖過去看,"系統日志是分布式存儲的,怎么能全部清除?"
"除非……"運維主管咽了口唾沫,"除非操作者有最高權限,可以直接訪問日志服務器。"
"集團里有幾個人有這個權限?"
"三個。陳總,我,還有……"他看向人群中的一個人,"張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身上。
張海,技術部的老員工,跟陳峰一起創建了技術部,技術能力僅次于陳峰。
"張工,你昨晚在哪兒?"孫卓遠問。
"在家。"張海推了推眼鏡,表情很平靜,"我可以給你看我的門禁記錄,昨晚7點回家,今天早上8點出門。"
"那11點誰激活的陳峰賬號?"
"不知道。"張海攤手,"也許是陳總自己設的定時任務?他的技術能力,想做這種事太容易了。"
我盯著張海,總覺得哪里不對。
這個人太冷靜了,冷靜得不像是面對突發危機的反應。
"張工,如果陳總真的留了后門,你能找出來嗎?"我突然問。
張海愣了一下:"可以試試。"
"那現在就試。"孫卓遠下命令,"馬上排查所有系統,找出所有可疑的代碼和配置。"
張海點點頭,開始操作電腦。
我退到一旁,掏出手機,繼續給陳峰打電話。
還是關機。
我想了想,發了條短信:"哥,公司說你留了后門,破壞系統。是真的嗎?"
消息發出去,顯示已送達,但沒有回復。
我又發:"如果不是你干的,你必須回來證明清白。再不回來,公司真的要報警了。"
依然沒有回復。
我焦躁地在走廊里來回走,腦子里亂成一團。
陳峰會做這種事嗎?
憑我對他的了解,不會。
他雖然對公司心寒,但不至于用這種極端手段報復。
那會是誰?
我突然想到一個人:張海。
張海跟陳峰一起創建技術部,兩個人的關系一直不錯。但上個月有人跟我提過,張海對技術部解散的決定很不滿,甚至跟孫卓遠吵過一架。
技術部解散后,張海被調到了基礎架構組,職位和待遇都降了一級。
他會不會……
我壓下這個念頭,覺得自己想多了。
這時會議室里傳來張海的聲音:"孫總,我找到了一些可疑的代碼。"
我趕緊走過去。
屏幕上顯示著一段代碼,是嵌在框架核心模塊里的一個定時器。
"這段代碼會在特定時間觸發,執行一系列清理操作。"張海指著代碼,"包括清空緩存、重置配置、關閉關鍵服務等等。"
"這就是導致系統崩潰的原因?"
"應該是。"張海點頭,"而且觸發時間就是今天早上7點。"
"誰寫的這段代碼?"
張海把代碼的作者信息調出來,屏幕上顯示:CHEN_FENG,提交時間:三個月前。
孫卓遠的臉色徹底黑了。
"證據確鑿。"他咬著牙說,"陳峰這是蓄謀已久的報復行為。馬上報警!"
"等一下!"我沖過去,"這段代碼是三個月前提交的,那時候技術部還沒解散,陳總為什么要埋這個定時炸彈?"
"也許他早就知道公司要解散技術部,所以提前準備了后路。"財務總監說。
"不可能。"我搖頭,"技術部解散的決定是上周才做出的,三個月前誰能預知?"
"那就是巧合。"張海說,"也許這段代碼原本是用來做系統維護的,只是時間設錯了。"
"系統維護需要清空緩存、關閉關鍵服務?"我質疑道,"這明顯是破壞性操作!"
"陳銳,你到底站在哪邊?"孫卓遠怒視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我站在事實這邊。"
"事實就是,陳峰破壞了公司系統,造成了重大損失。"孫卓遠說,"如果你還想在這個公司干,就閉嘴!"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悲哀。
"孫總,如果我是陳總,我會怎么做?"我問。
"什么意思?"
"如果我真的想報復公司,我會留這么明顯的證據嗎?"我指著屏幕,"代碼作者是我,操作賬號是我,所有線索都指向我,這不是報復,這是自首。"
孫卓遠愣住了。
"有道理。"王律師突然說,"這些證據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是真的。"
"那你的意思是,有人栽贓陳峰?"孫卓遠問。
"有可能。"王律師說,"陳峰雖然對公司不滿,但他是技術出身,做事一向謹慎。如果真的想搞破壞,不會留這么多把柄。"
會議室里陷入沉默。
我看向張海,發現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陳峰。
我趕緊接通:"哥!"
"陳銳,聽著,我沒有破壞系統。"陳峰的聲音很平靜,"但我知道是誰干的。"
"誰?"
"現在還不能說。"陳峰說,"你幫我轉告孫卓遠,如果他愿意坐下來好好談,我可以幫他解決這次危機。但前提是,他必須答應我三個條件。"
"什么條件?"
"第一,重建技術部,恢復我的職位和股份。"
"第二,按照市場價,支付所有專利的永久授權費。"
"第三,公開道歉,承認是公司管理失誤,不是技術問題。"
我把這三個條件復述給孫卓遠聽。
孫卓遠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最后他咬著牙說:"讓他滾!"
陳峰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
"那好,祝你們好運。"
他掛斷了電話。
我看著手機屏幕,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突然,會議室里所有的電腦屏幕同時黑了一下,然后彈出一個對話框:
"原江城科技集團所有項目,從今天起,禁用陳峰開發的24項專利技術。"
"警告:繼續使用將承擔法律后果。"
"倒計時:48小時。"
屏幕下方,一個倒計時開始跳動:47:59:58,47:59:57……
孫卓遠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煞白。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只有倒計時的數字,在一秒一秒地跳動。
06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睜開眼睛一看,已經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公司的人打來的。
我拿起手機,最新的一條是小馬的短信:"陳銳,快開新聞,出大事了!"
我打開手機瀏覽器,首頁推送的第一條新聞就是:
"江城科技集團系統癱瘓第二日,數千客戶業務受阻,監管部門已介入調查。"
我繼續往下翻,相關新聞鋪天蓋地:
"知情人士爆料:江城科技核心技術依賴單一開發者,管理存嚴重缺陷。"
"江城科技股價開盤跌停,市值蒸發12億。"
"多家合作方發函,要求江城科技賠償損失。"
我的手開始發抖。
事情鬧大了,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電話又響了,這次是陳峰。
"看新聞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看了。"我說,"哥,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如果公司真的垮了——"
"不會垮的。"陳峰打斷我,"孫卓遠不是傻子,他知道該怎么選擇。"
"可是昨天他拒絕了你的條件。"
"那是因為他還心存僥幸,覺得能繞過我解決問題。"陳峰說,"但現在,整件事已經鬧到監管部門那里,他沒有選擇了。"
"如果他還是不妥協呢?"
"那我就把這二十四項專利的完整技術文檔,免費公開到網上。"
我倒吸一口涼氣:"你瘋了?那你自己也什么都得不到!"
"至少我能證明,這些技術的價值。"陳峰的語氣很堅定,"讓所有人看看,江城科技這五年的業績,到底是靠什么支撐起來的。"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陳銳,你現在去公司,盯著點情況。"陳峰說,"我估計今天上午,孫卓遠會松口。"
"你怎么這么確定?"
"因為今天是集團董事會的日子。"陳峰說,"股價跌停,業務癱瘓,孫卓遠要給董事會一個交代。他交代不了,就得下臺。"
說完他掛了電話。
我迅速洗漱完,趕到公司。
電梯里擠滿了人,所有人臉上都寫著焦慮。我聽到有人在小聲議論:
"聽說公司要破產了。"
"我們的工資還能發嗎?"
"早知道就不來這家公司了……"
電梯門打開,我走出去,整個辦公區亂成一團。
有人在打包個人物品,有人在查看招聘網站,還有人圍在一起竊竊私語。
我徑直走向總裁辦公室。
秘書攔住我:"陳經理,孫總在開會,不見任何人。"
"我有重要情況匯報。"
"對不起,孫總說了,任何人都不見。"
我只好退出來,在門外等著。
會議室的門是關著的,但隔著玻璃能看到里面的情況。
孫卓遠站在投影屏幕前,正在做報告。坐在會議桌旁的,應該就是集團的董事們。
我看不清他們的表情,但從孫卓遠不停擦汗的動作來看,情況不太妙。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會議室的門開了。
幾個西裝革履的人走出來,臉色都很難看。最后走出來的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者,我認得,那是集團的最大股東,董事長徐遠山。
孫卓遠跟在他身后,低聲說著什么。
徐遠山擺擺手,沒有停留,直接走進了電梯。
其他董事也陸續離開,走廊里只剩下孫卓遠一個人。
他靠在墻上,閉著眼睛,胸口劇烈起伏。
我走過去:"孫總。"
孫卓遠睜開眼睛,看到是我,苦笑了一下。
"你來得正好。"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幫我聯系陳峰,就說我答應他的條件。"
我愣住了:"全部答應?"
"全部。"孫卓遠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領帶,"但有一個前提,他必須立刻修復系統,并且配合做好危機公關。"
我立刻給陳峰打電話。
"喂?"
"哥,孫總答應了,你的三個條件,他全答應。"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讓他親自跟我談。"
我把手機遞給孫卓遠。
孫卓遠接過去,深吸一口氣:"陳峰,我是孫卓遠。"
不知道陳峰說了什么,孫卓遠的臉色變了幾變。
"好,我答應你……什么?還有條件?……行行行,我都答應……兩個小時后,我辦公室見。"
他掛斷電話,把手機還給我,臉上的表情很復雜。
"他還提了什么條件?"我忍不住問。
"他要我在董事會面前,當著所有董事的面,承認是管理失誤導致的危機,不是技術問題。"孫卓遠說,"還要我公開表彰技術部這五年的貢獻。"
我明白了,陳峰要的不僅是錢和職位,更是尊嚴。
"那您答應了?"
"我還有選擇嗎?"孫卓遠苦笑,"徐董剛才給了我最后通牒,如果今天解決不了危機,明天我就得走人。"
說完他轉身走進辦公室,重重地關上了門。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陳峰贏了,但這種贏,讓人覺得悲哀。
如果當初公司能早點認識到技術的價值,何至于鬧到今天這個地步?
兩個小時后,陳峰準時出現在公司大樓門口。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手里拎著一個筆記本電腦包,看起來跟平時沒什么兩樣。
但當他走進大廳的時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著他。
有人小聲議論:
"那就是陳峰?"
"聽說他一個人搞垮了整個公司?"
"也聽說公司虧待了他,他這是討說法呢。"
陳峰沒有理會這些目光,徑直走向電梯。
我跟上去:"哥。"
"嗯。"他按了電梯按鈕,"準備好了嗎?"
"什么?"
"看好戲。"陳峰說,"今天,很多人會明白一個道理。"
"什么道理?"
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在電梯門關上的前一刻,他說:
"技術,永遠是第一生產力。"
我們到了總裁辦公室,孫卓遠已經在等著了。
除了他,會議室里還坐著財務總監、王律師,以及人力資源總監。
看到陳峰進來,孫卓遠站起來,臉上擠出一個笑容:"陳總,請坐。"
陳峰沒有坐,而是站在會議桌前,環視了一圈。
"我的條件,你們都清楚了?"
"清楚。"孫卓遠點頭,"我們已經擬好了協議,你看看。"
王律師把一份文件推到陳峰面前。
陳峰翻開,一頁一頁地看,表情很專注。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到紙張翻動的聲音。
看了大約十分鐘,陳峰抬起頭。
"第三條不行。"
"哪里不行?"孫卓遠問。
"專利授權費,你們寫的是一次性支付三千萬。"陳峰指著文件,"我要的是每年支付,而不是買斷。"
"可是三千萬已經很高了——"
"按照市場價,每項專利每年一百萬,二十四項就是兩千四百萬。"陳峰打斷他,"我現在要的是三千萬,已經給你們打了折扣。"
"那要付到什么時候?"財務總監問。
"付到這些專利的保護期結束。"陳峰說,"也就是接下來的十五年。"
"十五年?"財務總監倒吸一口涼氣,"那總共就是——"
"四億五千萬。"陳峰直接報出數字,"這是我的底線。"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孫卓遠的臉色變得很難看:"陳峰,你這是在獅子大開口!"
"不是獅子大開口,是合理定價。"陳峰拿出一份文件,"這是三家知識產權評估機構的報告,他們對我的二十四項專利的綜合評估價值是五億到八億之間。我要四億五,已經是最低價了。"
他把文件扔在桌上。
孫卓遠拿起來翻看,臉色越來越難看。
"而且,你們應該清楚,如果我把這些專利授權給你們的競爭對手,他們愿意出的價格,至少是這個數字的兩倍。"陳峰繼續說,"我愿意繼續授權給江城科技,是看在我在這里工作了五年的份上。"
"可是公司現在的財務狀況,根本拿不出這么多錢——"
"那就分期付。"陳峰說,"第一年付五千萬,剩下的每年付三千萬。"
財務總監掏出計算器按了按,然后小聲對孫卓遠說:"如果分期付,現金流上勉強可以承受。"
孫卓遠沉默了很久,最后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還有第四條。"陳峰說。
"還有?"孫卓遠愣住了。
"技術部重建后,我要有完全的人事權和財務權。"陳峰說,"所有技術相關的決策,不需要向任何人匯報,只對董事會負責。"
"這不可能!"孫卓遠一拍桌子,"你這是要架空我的管理權!"
"不是架空,是專業分工。"陳峰平靜地說,"你管業務和市場,我管技術和產品,井水不犯河水。"
"那如果技術部出了問題——"
"我承擔全部責任。"陳峰說,"但前提是,在技術問題上,任何人都不能干涉我的決定。"
孫卓遠盯著陳峰看了很久。
最后他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癱坐在椅子上:"行,我答應你。"
陳峰這才坐下:"那現在,我們可以談談怎么解決當前的危機了。"
他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一份文件。
"首先,系統崩潰的原因,不是我的后門,而是有人故意破壞。"
"誰?"孫卓遠問。
陳峰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張海。
"張工,你要不要自己說?"
張海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07
張海坐在那里,雙手緊握,指關節都發白了。
"陳總,你這是什么意思?"他的聲音有些發抖,"我不明白。"
"不明白?"陳峰放大屏幕上的一段日志記錄,"那我來幫你回憶一下。"
屏幕上顯示的是服務器訪問記錄,密密麻麻的日志中,有幾行被標紅。
"昨天晚上11點03分,有人用我的管理員賬號登錄了核心服務器。"陳峰指著記錄,"但登錄地點,是公司內網。"
"這說明什么?"孫卓遠問。
"說明操作者在公司內部。"陳峰切換到另一個界面,"我調取了公司的門禁記錄,昨晚11點還在公司的技術人員,只有三個人。"
他列出三個名字:張海,李明,王小川。
"李明和王小川都是新人,沒有服務器的最高權限。"陳峰說,"只有張海,既有權限,又有技術能力。"
"這不能證明是我!"張海站起來,"也許是有人冒用了我的門禁卡!"
"確實,門禁卡可以冒用。"陳峰點點頭,"但還有一樣東西,冒用不了。"
他又調出一個界面,是公司內網的監控錄像。
畫面顯示的是技術部的辦公區,時間戳顯示是昨晚11點。
畫面里,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坐在電腦前,雙手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正是張海。
而且,畫面中清晰地顯示,他面前的電腦屏幕上,正是服務器管理界面。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張海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
"為什么?"孫卓遠問,"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張海低著頭,沒有說話。
"我來說吧。"陳峰的聲音很平靜,"因為他跟我一樣,對公司的決定不滿。"
"技術部是我們兩個一起創建的,從最初的三個人,發展到四十多人。"陳峰看著張海,"他投入的心血,不比我少。"
"但公司解散技術部的時候,只收回了我的股份,卻讓他調到基礎架構組,降職降薪。"
"他不服,所以想用這種方式,讓公司意識到技術部的價值。"
張海抬起頭,眼眶通紅:"我確實不服!技術部這五年,為公司創造了多少價值?開發了多少系統?申請了多少專利?憑什么說解散就解散?"
"我只是想讓他們看看,沒有技術部,公司會變成什么樣!"
"所以你就破壞系統?"孫卓遠怒道。
"我沒想真的搞垮公司。"張海辯解,"我只是想讓系統癱瘓一兩天,逼公司重新考慮……"
"但你沒想到,事情會鬧這么大。"陳峰接過話,"你更沒想到,所有證據都會指向我。"
張海低下頭,聲音很小:"對不起,陳總,我不是故意要陷害你的……"
"你是故意的。"陳峰打斷他,"你用我的賬號,提交用我名字簽名的代碼,就是想讓人以為是我干的。"
"這樣一來,公司為了解決危機,必須找我談判。而我提出的條件,一定會包括重建技術部。"
"到時候,你既報復了公司,又能保住自己的位置。一舉兩得。"
張海渾身顫抖,卻說不出話來。
"你唯一沒想到的是,我不會接受栽贓。"陳峰站起來,"我會查出真相,然后把你揪出來。"
"陳峰,你打算怎么處理?"孫卓遠問。
"我不打算處理。"陳峰看著孫卓遠,"這是公司內部的管理問題,該怎么處理,你們自己決定。"
"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
"無論你們怎么處理張海,都不能對外公布真相。"
孫卓遠愣住了:"為什么?"
"因為如果公布真相,外界會知道公司的核心系統,可以被一個技術人員輕易破壞。"陳峰說,"這比系統故障本身,更致命。"
他說得對。
如果讓客戶知道,公司的技術安全存在這么大的漏洞,誰還敢把業務放在這里?
"那對外怎么說?"財務總監問。
"就說是系統升級過程中出現了兼容性問題,現在已經解決。"陳峰說,"然后由我出面,做一次技術說明會,向客戶解釋情況,恢復信心。"
孫卓遠沉思了一會兒,點頭:"好,就這么辦。"
他看向張海:"你,馬上提交辭職報告。公司會給你保密,但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江城科技的員工。"
張海渾身一顫,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謝謝孫總,謝謝陳總。"
他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出會議室。
門關上后,孫卓遠長長地吐了口氣。
"陳峰,現在可以修復系統了嗎?"
"可以。"陳峰打開電腦包,拿出那個U盤,"這里面是完整的技術文檔和源代碼備份。"
"修復系統需要多久?"
"如果有足夠的人手,二十四小時內可以完成。"陳峰說,"但我有一個要求。"
"說。"
"技術部的人,立刻全部召回。"陳峰說,"如果他們愿意回來,所有人的職位和待遇,恢復到解散前的水平。"
孫卓遠看向人力資源總監:"能做到嗎?"
"可以試試。"人力總監說,"但不保證所有人都愿意回來。"
"那就盡力。"陳峰站起來,"我現在就開始修復系統。"
他走到門口,突然回頭:"對了,孫總,你答應我的第三個條件,什么時候兌現?"
孫卓遠愣了一下,然后明白過來。
"你是說,公開道歉?"
"對。"陳峰說,"我要你在全公司面前,承認這次危機是管理失誤,不是技術問題。"
"這……"
"這是我們協議的一部分。"陳峰說,"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現在就走。"
孫卓遠的臉色變了幾變,最后咬牙說:"好,我答應你。明天上午,全公司大會,我會當眾說明。"
陳峰點點頭,走出了會議室。
我跟在他后面,一直走到技術部。
樓層還是空蕩蕩的,大部分人還沒有接到召回通知。
陳峰坐在自己原來的位置上,插上U盤,開始工作。
我站在旁邊,看著他的側臉,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這五年,他變了很多。
曾經那個單純相信技術可以改變一切的年輕人,已經學會了如何在商場上爭取自己的利益。
"哥。"我開口。
"嗯?"
"你早就知道是張海干的,對嗎?"
陳峰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繼續敲鍵盤。
"猜到的。"
"那你為什么不早點說?"
"因為如果早點說,公司就不會答應我的條件。"陳峰頭也不抬,"只有讓他們真正感受到痛苦,他們才會明白,什么是不可或缺的。"
我沉默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變了?"陳峰突然問。
"有一點。"
"我也覺得。"陳峰停下手里的工作,轉過椅子看著我,"這五年,我學到了很多東西。技術上的,也有人情世故上的。"
"我曾經相信,只要把技術做好,自然會得到認可。"
"但現在我明白了,這個世界上,只有先證明自己的價值,才能贏得尊重。"
他轉回去,繼續工作:"所以這次,我不會再讓步。"
我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小時候,他教我做數學題的場景。
那時候他總說:題目不會就是不會,再難也要想辦法解出來,不能逃避。
現在他還是這樣,只不過面對的,不再是數學題,而是人生的難題。
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陳峰幾乎沒有休息。
技術部的人陸續回來,在他的指揮下,分頭修復各個系統模塊。
我看著這些人的臉,有些人眼神里有興奮,有些人有猶豫,還有些人有復雜的情緒。
小馬是第一個接到通知就趕回來的。
"陳總,我就知道公司離不開您!"他激動地說。
陳峰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把任務分配給他。
到第二天早上八點,所有系統都恢復了正常運行。
陳峰發了一封郵件給孫卓遠:"危機解除,業務可以恢復。"
然后他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我給他倒了杯咖啡:"喝點吧,提提神。"
他接過杯子,喝了一口,苦笑道:"這二十四小時,比過去五年加起來都累。"
"那是因為這次,你不只是在修復系統,還在修復自己的人生。"
陳峰看著我,眼神里有些意外。
"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會說話了?"
"跟你學的。"我笑了,"你不是說,人總得成長嗎?"
陳峰也笑了,笑容里有疲憊,但更多的是釋然。
九點整,全公司大會在一樓大廳舉行。
所有員工都到齊了,我和陳峰站在人群后面。
孫卓遠走上臨時搭建的臺子,拿起話筒。
"各位同事,大家早上好。"
他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大廳。
"過去這兩天,公司經歷了一次嚴重的系統故障,給客戶和合作伙伴帶來了很大的損失和困擾。在這里,我首先要代表公司,向所有受影響的客戶道歉。"
他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直起身子,繼續說:"經過調查,這次故障的根本原因,是公司在管理上出現了重大失誤。"
"我們錯誤地低估了技術部門的價值,做出了解散技術部的決定。"
"這個決定,直接導致了這次危機。"
臺下一片嘩然。
"在此,我要向所有技術部的同事道歉。"孫卓遠再次鞠躬,"是我的短視,讓大家受委屈了。"
"從今天起,技術部正式重建,由陳峰擔任技術副總裁,全面負責公司的技術研發工作。"
掌聲響起,所有人都在鼓掌。
我看向陳峰,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我知道,此刻他心里一定不平靜。
這一刻,他等了太久。
08
大會結束后,陳峰被一群技術部的同事圍住,大家紛紛表示祝賀。
我站在人群外,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有些恍惚。
幾天前,他還是那個被公司拋棄的人,現在卻成了技術副總裁。
世事變化,不過如此。
正想著,孫卓遠走了過來。
"陳銳,你哥真是個人物。"他的語氣里有些復雜。
我沒有接話。
"你知道嗎,徐董昨天晚上給我打電話,說如果這次處理不好,就讓我辭職。"孫卓遠點上一根煙,"我這個總裁的位置,差點就保不住了。"
"那現在呢?"
"現在?"孫卓遠吐出一口煙,"現在我才明白,技術真的是核心競爭力。沒有陳峰,江城科技什么都不是。"
他看向陳峰的方向,眼神里有忌憚,也有一絲不甘。
"不過,他要的代價太高了。"孫卓遠說,"四億五千萬,這筆錢壓得公司未來十年都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那是合理的價值。"我說。
"我知道。"孫卓遠苦笑,"但這種感覺,就像被人狠狠勒索了一筆。"
"不是勒索,是討債。"我糾正他,"我哥這五年為公司做的貢獻,早就超過四億五千萬了。"
孫卓遠沉默了。
良久,他扔掉煙頭,轉身離開。
"陳銳,好好跟著你哥干吧。也許將來,他才是江城科技真正的掌舵人。"
這句話讓我愣住了。
真正的掌舵人?
我看向陳峰,他正在跟技術部的同事討論著什么,表情專注而認真。
也許孫卓遠說得對。
以陳峰現在的地位和能力,未來的可能性,確實無限大。
下午,陳峰召開了技術部的第一次會議。
所有回歸的老員工都到齊了,還有幾個新招的技術骨干。
陳峰站在會議室前,環視了一圈。
"歡迎大家回來。"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有力量,"我知道,過去這段時間,大家都很迷茫,也很失望。"
"但我想告訴大家,那些都過去了。"
"從今天起,我們要重新證明,技術的價值。"
他打開投影,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新的項目計劃。
"這是我這兩天做的規劃,未來三年,技術部要完成三件事。"
"第一,建立完整的技術專利體系,確保公司的核心技術不被抄襲。"
"第二,開發下一代業務平臺,提升系統的穩定性和可擴展性。"
"第三,培養新一代技術人才,讓技術部真正成為公司的核心部門。"
臺下的人聽得很認真,不時有人記錄著什么。
"這三件事,每一件都不容易。"陳峰說,"但我相信,只要我們齊心協力,一定能做到。"
"最后,我想說一句話。"他停頓了一下,"技術人,不應該只是工具。我們有自己的價值,有自己的尊嚴。"
"無論在哪里,都要記住這一點。"
會議室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我坐在角落里,看著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這才是我認識的陳峰,那個永遠相信技術、相信未來的人。
會議結束后,我跟陳峰一起走出公司。
天已經黑了,路燈昏黃,照在地面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哥,你真的打算在江城科技繼續干下去?"我問。
"為什么不?"陳峰反問。
"因為這次的事,讓我覺得,你跟孫卓遠他們,已經撕破臉了。"
"撕破臉?"陳峰笑了,"商場上哪有什么撕破臉,只有利益。"
"現在我對公司有價值,他們就會尊重我。等哪天我沒價值了,他們還是會拋棄我。"
"那你——"
"所以我要做的,就是讓自己永遠有價值。"陳峰打斷我,"技術在進步,市場在變化,只要我不停下腳步,就永遠不會被拋棄。"
我看著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這次的事件,對陳峰來說,不僅僅是一次反擊,更是一次成長。
他學會了如何在這個復雜的世界里,保護自己的價值,爭取自己的利益。
"對了,還有一件事。"陳峰突然說。
"什么事?"
"張海的事,你知道了嗎?"
我搖搖頭。
"他今天上午,從公司樓頂跳下去了。"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什么?"
"跳樓了。"陳峰的聲音很平靜,"不過還好,樓層不高,只是摔斷了腿,沒有生命危險。"
"為什么……"
"因為他承受不了壓力。"陳峰說,"被公司辭退,被同事指責,他覺得自己的人生完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下午去醫院看了他。"陳峰繼續說,"他跟我說,他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用那種極端的方式,去表達不滿。"陳峰停下腳步,"他說,如果能重來一次,他寧愿像我一樣,光明正大地去爭取。"
我沉默了。
"這個世界上,很多人都在承受著不公。"陳峰仰頭看著夜空,"但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站出來反抗。"
"張海沒有,所以他選擇了極端的方式。"
"最后,害了別人,也害了自己。"
說完,他繼續往前走。
我跟在后面,腦子里亂糟糟的。
這幾天發生的事,像是一場夢,荒誕又真實。
但夢總會醒,生活還要繼續。
只是,經歷過這一切之后,我們都不再是原來的自己了。
我們到了路邊,準備打車回家。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媽打來的。
"小銳,你哥的事,我都聽說了。"媽的聲音有些哽咽,"他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沒有,媽,都解決了。"我趕緊說。
"真的?"
"真的。而且哥現在升職了,當副總裁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傳來媽的哭聲。
"這孩子,受苦了……"
我看向陳峰,他正低頭看著手機,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但我知道,他心里一定也不平靜。
這五年,他付出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
但最終,他還是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09
一周后,江城科技召開了新聞發布會。
陳峰作為技術副總裁,代表公司向外界說明了這次系統故障的原因和解決方案。
發布會上,他表現得很專業,每個問題都回答得滴水不漏。
臺下的記者們拿著錄音筆,不停地提問:
"陳總,請問這次故障會不會再次發生?"
"陳總,公司未來在技術研發上會有什么新的投入?"
"陳總,聽說您這次獲得了公司的股權激勵,是真的嗎?"
陳峰一一作答,表情從容。
發布會結束后,孫卓遠拉住他。
"陳峰,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董事會決定,成立一個技術委員會,由你擔任主任。"孫卓遠說,"所有涉及技術的重大決策,都要經過委員會的審批。"
陳峰看著他,眼神里有些玩味:"這是徐董的意思?"
"對。"孫卓遠點頭,"徐董覺得,經過這次事件,公司需要加強技術管理,避免再次出現類似的問題。"
"我同意。"陳峰說,"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技術委員會的成員,由我來挑選。"
孫卓遠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點了點頭:"可以。"
陳峰轉身離開,我跟在后面。
"哥,你真的要接這個技術委員會主任的職位?"我問。
"為什么不?"
"因為這意味著,你要承擔更大的責任。"我說,"萬一再出什么問題——"
"不會有問題。"陳峰打斷我,"因為這次之后,我會確保所有的技術決策,都是基于科學的,而不是拍腦袋的。"
他說得很堅定,讓我無法反駁。
接下來的一個月,陳峰忙得幾乎沒有時間休息。
他一邊重建技術部,一邊籌備技術委員會,還要處理各種專利授權的法律事務。
我看著他每天早出晚歸,有時候甚至直接睡在公司,心里既心疼,又佩服。
這期間,公司的業務逐漸恢復正常,客戶的信心也在慢慢重建。
但就在一切看似平靜的時候,新的問題出現了。
那天下午,陳峰突然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陳總,您好,我是華遠科技的副總裁林晨。"
"您好,有什么事嗎?"
"是這樣的,我們公司對您持有的那二十四項專利很感興趣,想跟您談一下獨家授權的事情。"
陳峰的表情變了一下:"獨家授權?"
"對,我們愿意出八千萬,買斷您的專利,永久獨家使用。"
八千萬。
這個數字,比江城科技給的多了近一倍。
陳峰沉默了幾秒鐘,然后說:"抱歉,這些專利我已經授權給江城科技了,而且是永久授權。"
"我們知道。"林晨說,"但據我們了解,您跟江城科技的協議里,并沒有排他條款。也就是說,您可以同時授權給其他公司。"
陳峰愣住了。
確實,當初簽協議的時候,他只要求了授權費,并沒有要求排他性。
"而且,我們愿意給您提供更好的平臺。"林晨繼續說,"華遠科技在行業內的地位,您應該清楚。如果您愿意加入我們,我們可以給您技術總監的職位,年薪一千萬起。"
這個誘惑,不可謂不大。
但陳峰只是淡淡地說:"謝謝您的好意,但我暫時沒有跳槽的打算。"
"陳總,您不再考慮考慮嗎?"
"不用了。"陳峰說完,掛斷了電話。
放下手機,他靠在椅子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我站在旁邊,忍不住問:"哥,你為什么拒絕?八千萬,還有技術總監的職位,這條件夠好了吧?"
"確實很好。"陳峰說,"但我不能去。"
"為什么?"
"因為如果我走了,江城科技會怎么樣?"陳峰反問,"技術部剛剛重建,很多項目還在進行中。我這時候離開,等于把公司又推進深淵。"
"可是公司之前對你——"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陳峰打斷我,"而且,我已經拿到了我該得的。如果現在離開,跟當初那些為了利益背叛公司的人,有什么區別?"
我沉默了。
"陳銳,記住一句話。"陳峰看著我,"人可以為了利益爭取,但不能為了利益背叛。"
"這是底線。"
他說得很認真,讓我無法反駁。
但我知道,拒絕華遠科技的邀請,對陳峰來說,并不容易。
那可是八千萬,還有更高的職位。
換做任何人,都會心動。
但他還是拒絕了。
因為在他心里,還有比金錢更重要的東西。
那就是原則。
接下來的幾天,陳峰接到了好幾家公司的邀請。
有的開出更高的價格,有的承諾更好的條件。
但他全都拒絕了。
這件事很快傳到了孫卓遠耳朵里。
那天,孫卓遠找到陳峰,神情有些復雜。
"陳峰,聽說很多公司在挖你?"
"是有幾家。"陳峰平靜地說。
"你為什么不去?"
"因為我還沒做完我想做的事。"
"什么事?"
"讓江城科技,真正成為一家技術驅動的公司。"陳峰說,"這需要時間,也需要我留在這里。"
孫卓遠沉默了一會兒,然后伸出手:"陳峰,謝謝你。"
陳峰握住他的手:"不客氣,我只是在做我該做的。"
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這一刻,所有的恩怨似乎都煙消云散了。
但我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當利益一致時,大家可以合作。
當利益沖突時,再好的關系也會破裂。
這是規則,誰都無法改變。
那天晚上,我和陳峰一起吃飯。
"哥,你真的打算一直待在江城科技?"我問。
"暫時是。"陳峰夾了口菜,"但未來的事,誰說得準呢?"
"那如果有一天,你和孫卓遠又有了矛盾——"
"那就再說唄。"陳峰笑了,"人生就是這樣,走一步看一步。"
"但這次的事,給了我一個教訓。"
"什么教訓?"
"永遠不要讓自己陷入被動。"陳峰放下筷子,"這次如果不是我手里有專利這張牌,結果會怎樣,你能想象嗎?"
我點點頭。
"所以,無論在什么時候,都要讓自己有價值,有籌碼。"陳峰繼續說,"這樣,無論發生什么,你都有選擇的余地。"
"而不是像以前那樣,只能被動接受。"
他的話,讓我陷入沉思。
這次的事件,對陳峰來說,是一次危機,也是一次成長。
他從一個單純的技術人,成長為一個懂得在商場上保護自己的人。
這種成長,是痛苦的,但也是必要的。
因為這個世界,從來不會對弱者仁慈。
只有讓自己強大,才能在風雨中站穩腳跟。
10
三個月后,技術部已經完全走上正軌。
新招的十幾個工程師,在老員工的帶領下,迅速融入了團隊。
幾個關鍵項目也在按計劃推進,進度比預期還要快。
陳峰在公司的威望越來越高,不僅技術部的人尊敬他,其他部門的人也對他刮目相看。
但就在這時,一個意外的消息傳來。
徐遠山要退休了。
作為集團的最大股東和董事長,徐遠山的退休,意味著集團的權力格局將發生重大變化。
董事會召開了緊急會議,討論新任董事長的人選。
有人提名孫卓遠,理由是他擔任總裁多年,對公司業務最熟悉。
也有人提名財務總監,理由是他掌握公司的財務命脈,更適合管理整個集團。
還有人,提名了陳峰。
"陳總是公司的技術核心,而且這幾個月的表現有目共睹。"提名者說,"讓他擔任董事長,可以確保公司繼續走技術驅動的路線。"
這個提名,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陳峰自己。
"我覺得不合適。"陳峰開口,"我是技術出身,對管理和運營并不擅長。"
"但您可以學。"提名者堅持,"而且,技術才是公司的根本。有您在,公司才能長遠發展。"
討論持續了整整一個下午,最后沒有得出結論。
徐遠山決定,給每個候選人一個月的時間,讓他們提交一份公司未來發展的規劃。
誰的規劃最好,誰就擔任新一任董事長。
消息傳出后,整個公司都沸騰了。
所有人都在討論,誰會成為新的董事長。
孫卓遠找到陳峰,開門見山地說:"陳峰,我們談談。"
"談什么?"
"董事長的位置。"孫卓遠說,"我知道,有人在推你上位。"
"那又怎樣?"
"我不會讓的。"孫卓遠直視著陳峰,"這個位置,我等了十年,不會讓給任何人。"
"我也沒想要。"陳峰平靜地說。
"那你為什么不拒絕提名?"
"因為我想看看,這個公司的未來,到底應該是什么樣的。"陳峰說,"如果我的規劃能贏,說明董事會認可技術驅動的路線。如果輸了,說明我的理念不適合這家公司,那我也就死心了。"
孫卓遠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后說:"好,那我們公平競爭。"
一個月的時間,三個候選人都在閉門造車,準備自己的規劃方案。
陳峰幾乎每天都工作到深夜,有時候我去他辦公室,看到他趴在桌上睡著了,手里還握著筆。
"哥,你這么拼命,真的值得嗎?"我忍不住問。
"值得。"陳峰揉了揉眼睛,"因為這是我證明自己理念的最好機會。"
"如果贏了呢?"
"贏了,就按照我的方式,重塑這家公司。"
"如果輸了呢?"
陳峰沉默了一會兒,說:"輸了,我就離開。"
"離開?"我愣住了。
"對。"陳峰點頭,"如果連董事會都不認可技術的價值,那我留在這里也沒意義了。"
"可是你的專利——"
"專利授權費會繼續收。"陳峰說,"但我不會再為這家公司工作。"
他說得很決絕,讓我有些害怕。
一個月后,董事會再次召開。
三個候選人依次上臺,陳述自己的規劃方案。
孫卓遠的方案,強調市場拓展和業務多元化,計劃未來五年內,將集團的業務規模擴大一倍。
財務總監的方案,強調成本控制和利潤最大化,計劃通過優化財務結構,提升集團的盈利能力。
輪到陳峰時,他打開投影,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簡潔的標題:
"技術立企,創新為本——江城科技的未來十年。"
"各位董事,我的方案很簡單。"陳峰開口,"未來十年,江城科技只做一件事:技術創新。"
"我們要在現有的二十四項專利基礎上,再申請一百項核心專利,建立完整的技術壁壘。"
"我們要投入營收的百分之三十,用于技術研發,確保公司始終走在行業前沿。"
"我們要培養一千名技術人才,讓江城科技成為行業內的技術黃埔軍校。"
他的話,擲地有聲。
臺下的董事們,有的點頭,有的皺眉,還有的在竊竊私語。
"陳總,您的規劃很有遠見。"一位董事說,"但我有一個問題,投入營收的百分之三十用于研發,那公司的利潤怎么辦?"
"短期內,利潤會下降。"陳峰坦誠地說,"但從長遠來看,技術創新帶來的回報,會遠遠超過眼前的利潤。"
"那需要多久?"
"五到十年。"
董事們面面相覷。
五到十年,對于很多人來說,太漫長了。
尤其是那些急于看到回報的投資者。
最后,徐遠山開口:"三位的方案,我都看過了。各有優劣。"
"孫總的方案,穩健務實,適合短期發展。"
"財務總監的方案,精打細算,適合提升利潤。"
"陳總的方案,高瞻遠矚,適合長遠布局。"
"但是,公司需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環視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陳峰身上。
"我個人認為,公司需要的,是長遠發展,而不是短期利潤。"
"所以,我的投票,投給陳峰。"
會議室里一片嘩然。
最終,經過投票,陳峰以微弱優勢,當選為新一任董事長。
消息傳出后,整個公司都震驚了。
一個技術出身的人,居然成了董事長。
這在江城科技的歷史上,是第一次。
孫卓遠在董事會結束后,找到陳峰。
"恭喜你。"他伸出手。
陳峰握住他的手:"謝謝。"
"不過,我要提醒你一句。"孫卓遠說,"董事長的位置,可不像技術部經理那么好當。"
"我知道。"陳峰說,"但我會盡力。"
孫卓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轉身離開。
我站在旁邊,看著孫卓遠的背影,突然覺得有些悲涼。
曾經的總裁,現在卻輸給了自己曾經最看不起的技術人員。
這種感覺,一定很難受。
但這就是商場,成王敗寇,沒有人會同情失敗者。
當天晚上,陳峰請技術部的所有人吃飯。
大家舉杯慶祝,氣氛很熱烈。
但陳峰卻顯得有些心事重重。
"哥,怎么了?"我問。
"我在想,當上董事長之后,該怎么做。"陳峰說。
"按照你的規劃做不就行了?"
"沒那么簡單。"陳峰搖頭,"董事會雖然選了我,但不代表所有人都支持我。"
"很多人,還在觀望。"
"他們在等著看我失敗,然后把我拉下來。"
我沉默了。
確實,陳峰當選董事長,得罪了不少人。
尤其是孫卓遠和財務總監,他們肯定不會甘心。
"所以,接下來的日子,會很難。"陳峰說,"但我不會退縮。"
"因為這是我證明技術價值的最好機會。"
"如果我成功了,技術人員的地位,會得到真正的提升。"
"如果我失敗了……"
他沒有說下去,但我知道,他不會允許自己失敗。
因為這次,他背負的,不僅僅是自己的夢想,還有所有技術人員的期待。
那天晚上,我們喝了很多酒。
陳峰喝到最后,有些醉了。
他拍著我的肩膀說:"陳銳,你知道嗎?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會坐上這個位置。"
"但既然坐上了,我就要做出點成績來。"
"不為別的,就為了證明,技術人員,也能管理好一家公司。"
他說完,倒在桌上,睡著了。
我看著他的側臉,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這五年,他經歷了太多。
從意氣風發,到被公司拋棄,再到絕地反擊,最后登上權力巔峰。
每一步,都走得很艱難。
但他從未放棄。
因為他相信,技術的價值,總有一天會被認可。
而現在,他終于有機會,親自證明這一點。
11
三年后。
江城科技在陳峰的帶領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公司的專利數量,從二十四項增加到了一百五十二項。
研發團隊,從四十多人擴大到了三百人。
技術驅動的新業務,占據了公司營收的百分之六十。
集團的市值,從三年前的三十億,增長到了一百二十億。
江城科技,真正成為了行業內的技術標桿。
那天,陳峰接到了一個國際科技獎項的通知,他因為在技術創新方面的貢獻,被提名為年度人物。
消息傳出后,整個公司都沸騰了。
但陳峰自己,卻顯得很平靜。
"這只是開始。"他對我說,"未來的路,還很長。"
我看著他,突然想起三年前,他被公司拋棄的那一天。
那時候的他,眼神里全是迷茫和失落。
而現在,他的眼神里,只有堅定和自信。
"哥,你還記得三年前的事嗎?"我問。
"當然記得。"陳峰笑了,"那是我人生的轉折點。"
"如果沒有那次危機,我可能永遠不會明白,技術人員也需要學會保護自己。"
"也不會有今天的成就。"
他頓了頓,繼續說:"所以,我感謝那次危機。"
"感謝?"
"對。"陳峰點頭,"因為它讓我成長了。"
"讓我明白,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尊重你。"
"只有你證明了自己的價值,才能贏得尊重。"
說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繁華的城市,高樓林立,車水馬龍。
"陳銳,你知道嗎?我一直有一個夢想。"陳峰說。
"什么夢想?"
"讓技術,真正改變這個世界。"
"不是為了利潤,不是為了市場,而是為了讓更多的人,過上更好的生活。"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這個夢想,我會一直追下去。"
"無論多難,都不會放棄。"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這就是我的哥哥,陳峰。
一個永遠相信技術、相信未來的人。
一個用自己的方式,改變了一家公司命運的人。
一個值得所有技術人員尊敬的人。
那天下午,我和陳峰一起去了父母家。
媽看到我們,高興得合不攏嘴。
"大峰,我看新聞了,你又得獎了!"
"只是提名,還沒確定。"陳峰笑著說。
"那也了不起了!"爸拍著陳峰的肩膀,"我們家出了個大人物啊!"
"哪是什么大人物,就是個打工的。"陳峰謙虛地說。
"打工的能當上董事長?"媽笑著說,"你就別謙虛了。"
吃飯的時候,爸突然問:"大峰,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五。"
"該考慮結婚了。"媽接過話,"我給你介紹了幾個姑娘,都不錯,你抽時間見見?"
陳峰笑了:"媽,我現在忙著公司的事,暫時沒時間考慮這個。"
"再忙也得成家啊!"媽有些急了,"你不能一輩子都獻給公司吧?"
陳峰沉默了一會兒,說:"也許,技術就是我的家人吧。"
這句話,讓餐桌上的氣氛有些凝重。
媽的眼眶紅了:"你這孩子……"
"媽,我不是不想成家。"陳峰趕緊說,"只是現在,我還有很多事要做。等這些事做完了,我一定好好考慮。"
"那要等到什么時候?"
"快了。"陳峰說,"相信我,快了。"
媽嘆了口氣,沒再說什么。
吃完飯,我和陳峰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哥,你真的打算一輩子不結婚?"我問。
"誰說的?"陳峰笑了,"我只是還沒遇到對的人。"
"那什么樣的人,才是對的人?"
"能理解我,支持我,和我一起追夢的人。"陳峰說。
"這樣的人,不好找吧?"
"確實不好找。"陳峰承認,"但我相信,總有一天會遇到的。"
"在那之前,我會專心做好自己的事。"
他說得很認真,讓我無法反駁。
我們走在夜色中,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就像三年前,在水庫堤壩上那次一樣。
只是那時候,陳峰的影子是孤獨的,迷茫的。
而現在,他的影子是堅定的,充滿希望的。
"陳銳。"陳峰突然說。
"嗯?"
"謝謝你。"
"謝我什么?"
"謝謝你這三年,一直陪在我身邊。"陳峰說,"如果沒有你,我可能堅持不到現在。"
"哥,你這是說的什么話。"我有些感動,"我們是兄弟,這是應該的。"
"嗯,兄弟。"陳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們繼續往前走,沒有再說話。
但我知道,無論將來發生什么,我們都會一起面對。
因為我們是兄弟,是彼此最堅實的后盾。
遠處,城市的燈火通明,璀璨奪目。
就像陳峰的未來,充滿了無限可能。
而這一切,都源于三年前那個決定:
當技術部解散,股份被收回,他沒有選擇沉默,沒有選擇妥協。
而是選擇了反擊,選擇了證明自己的價值。
他用二十四項專利,撬動了整個公司的命運。
也用這三年的努力,證明了技術人員的尊嚴和價值。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尊重你。
只有當你證明了自己的價值,才能贏得真正的尊重。
而要證明價值,需要勇氣,需要智慧,也需要堅持。
就像陳峰,用他的方式,在這個復雜的商業世界里,走出了一條屬于技術人員的路。
這條路,也許會很難。
但只要不放棄,總會看到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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