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年臺灣老兵醉酒后說漏嘴，女兒追問身份，老人沉默半晌：我是江蘇來的共產黨

說起金門戰役，很多人只知道這是解放戰爭中一場慘烈的失利，卻不知道有多少戰士在那片海灘上改寫了命運。今天要講的這位老兵左志超，13歲扛槍打鬼子，19歲成了共產黨員，卻在金門一戰后人間蒸發38年，直到喝醉酒說漏了嘴，女兒才驚訝地發現，原來老爹當年根本不是國民黨的兵。

001

1942年夏天，江蘇興化縣的集市上熱鬧非常。12歲的左志超挑著兩筐新鮮蔬菜，正準備給家里換點零花錢。那年頭，家家戶戶日子都緊巴，他這點年紀就得幫著母親分擔家計。

誰知道賣菜賣著賣著，就被汪偽22師劉湘圖的部隊盯上了。幾個偽軍圍上來，說是要他把菜挑到軍營去，其實就是想騙他當兵。左志超當時就急眼了，把扁擔往地上一撂，沖著那些人吼道：我看誰敢把我留下，真讓我當了兵，我第一個干掉他。

這話說得夠狠，嚇得偽軍里有人出來打圓場，說算了算了，讓他走吧。可進了偽軍的地盤，哪有那么容易脫身。左志超被強行拉進軍營，關了起來。好在這孩子機靈，趁著換崗的工夫，一溜煙跑了出來。

兩筐菜白搭了，人倒是毫發無損。從那以后，左志超對這幫禍害百姓的偽軍恨得牙根癢癢。1943年，新四軍在興化縣附近打游擊，13歲的左志超二話沒說就報名參了軍。他心里想的特別簡單，等當了共產黨的兵，一定要好好收拾這群敗類。

抗戰勝利后，左志超被編入華東野戰軍。淮海戰役、渡江戰役，一場接一場的硬仗打下來，他小腿中過子彈，左手拇指斷了一截。戰場上什么場面沒見過，和那些犧牲的戰友比起來，左志超覺得自己這點傷根本不算啥。

更讓他驕傲的是，還沒到18歲，組織上就推薦他入了黨。拿到黨員證那一刻，左志超激動得手都在抖。1949年渡江戰役期間，他專門抽空回了趟家，把黨員證拿給父母看。母親卻注意到他手上少了一截拇指，當場就哭了。

臨走時，母親連夜趕制了一雙新布鞋，第二天塞進了他的行囊。母子倆誰也沒想到，這匆匆一別，竟成了永訣。

002

1949年10月24日，左志超所在的二十八團接到進攻金門的作戰命令。按照情報，島上有兩萬多國民黨殘軍負隅頑抗。解放軍派出9000多人的兵力，大家都覺得這一仗穩贏。

當天夜里，經過五個小時的海上航行，左志超和戰友們秘密登陸金門。海浪拍打著海岸線，每個人心里都跟這浪頭似的，激情澎湃。作戰經驗豐富的左志超，一次次沖鋒在前，向敵人陣地推進。

子彈呼嘯，炮聲震天。左志超心里有數，按照之前的交戰經驗，最多一天時間就能重創國民黨主力。誰承想，這次海島作戰跟以往完全不一樣。

戰斗打了三天三夜，國民黨軍的火力不僅沒減弱，反而越打越猛。最先登陸的三個加強團陷入彈盡糧絕的困境，而國民黨軍依靠海陸空火力支援，一步步縮小包圍圈。

10月27日深夜，躲在掩體后的左志超發現自己也沒子彈了。四周全是敵人，援軍根本等不來了。他放下還有余溫的槍，從腰間解下母親送的新布鞋，含著淚穿到腳上。綿軟溫暖的布鞋，就像母親的體溫在包裹著他。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回不了家了，只想在死前穿上母親親手做的鞋。左志超又從胸口取出黨員證，撕成碎片，一口一口咽了下去，然后靜靜等著敵人的子彈穿透掩體。

然而，一陣巨大的爆炸聲后，他直接被俘了。國軍在他身上啥也沒搜到，很快把他塞進悶罐車，押往新竹接受改造。從此，解放軍戰士左志超、共產黨員左志超，變成了國軍俘虜。

對岸的父母兄妹，先是等來了失蹤軍人通知書，幾年后又等來了革命烈士證書。老母親接過證書，當場哭暈過去。此時的左志超，早就被關進了高雄監獄，日復一日接受洗腦。

003

在監獄里，左志超被問得最多的問題是：你覺得國民黨如何。面對這種問題，他一次次沉默，就一次次被審查。1966年，在國民黨軍隊被迫服役17年后，36歲的左志超終于退伍，被安置進一家鋼鐵廠工作。

在鋼鐵廠一干就是八年，直到44歲那年，他才經人介紹，和一個帶著一兒一女的寡婦結了婚。婚后第二年有了女兒，1977年又有了兒子。兒女雙全本該是喜事，可孩子多負擔重，加上俘虜的身份，日夜思念故鄉的煎熬，讓左志超常常借酒澆愁。

1987年，在政策允許下，57歲的左志超終于和幾個戰友匆匆回了趟家鄉。那是七八月份，天氣特別熱。下午日頭偏西的時候，他背著包裹走到村口，看到那片只剩斷壁殘垣的老屋，當場就哭了。

附近一位老大爺走過來問他找誰，左志超自報家門說是左志超。老人嚇得后退好幾步，顫抖著問：你是左志超，左志超烈士，你還活著。原來金門戰役后，當地政府早把他追認為烈士，村民還給他修了衣冠冢。

得知父母都已去世，左志超蹲在地上大哭，嘴里不停說著孩兒不孝。村民們把他哥哥和妹妹找來，兄妹三人在破敗的老屋前抱頭痛哭。圍觀的人也跟著掉眼淚。

在哥哥和妹妹家各住了半個月，左志超跟他們一起干農活，聊家常。說起在臺灣的生活，他只提自己結婚成家有了兒女，關于金門戰役之后的事，他不愿多講，哥哥妹妹也不便多問。

臨走時，左志超給哥哥和妹妹各留下1000美元，又依依不舍回了臺灣。這一別又是十五年，直到2002年，他才帶著已經碩士畢業的女兒重回大陸。

004

72歲的左志超自覺身體不好，時日無多，這次特意帶女兒回來認親。站在老屋前，他深情地對女兒說：那間房子就是你爺爺奶奶的家，我小時候就在那里出生。

這次大哥已經去世了，他和女兒住在妹妹家。外甥聽說舅舅來探親，專門請假做了一大桌豐盛的飯菜，陪著舅舅喝酒聊天。

酒過三巡，一向謹慎的左志超話匣子打開了。聊起解放戰爭，他突然脫口而出：想當年，咱們解放軍打得國民黨四處亂竄，要不是金門一戰，我怎么也不會和大家分開這么多年。

爸，這么說您不是國民黨的兵，您是共產黨的兵。女兒突然問道。

這一問把左志超問清醒了，他暗自后悔失言。在臺灣苦心保守了半個多世紀的秘密，竟然在酒后被自己說了出來。表妹，我聽我媽說過，舅舅以前是新四軍的兵。外甥在旁邊補了一句。

左志超一時間不知道該承認還是否認，只能沉默不語。當了俘虜，在臺灣茍活下來，他始終覺得這是不光彩的事，是他心上的一道疤，生怕被人發現。

哥哥啊，現在兩岸和平了，你告訴他們也無妨。妹妹看著哥哥滿臉煎熬，忍不住勸道。

左志超長嘆一聲，終于將保守了五十多年的秘密和盤托出。英勇抗戰六年，隱姓埋名五十載，從戰士到俘虜，這其中的酸楚痛苦，非過來人無法體會。

2008年，女兒專門為左志超做了一集老兵紀錄片。紀錄片在臺灣電視臺播出后反響巨大，大家對他的經歷更多給予同情和關愛，沒有絲毫責難。左志超得知后無限感懷，糾纏在心頭近六十年的心結終于解開了。

他感慨地說：本來是兄弟，因為穿上了不同的制服，雙方卻殺紅了眼，心疼啊。

2011年，81歲的左志超在臺北去世，留下遺愿說：金門的那片海水，擋了我半輩子的路，我不希望你把我的骨灰撒到海里。2012年清明前夕，女兒帶著他的部分骨灰回到江蘇興化，老人終得葉落歸根。

我是回來了，只是臺灣什么時候回來，幾十年前我們沒能解放臺灣，真希望我能活著看到臺灣回歸呀。這是左志超生前常說的話，也成了他最大的遺憾。好在他生前見證了2001年金門與廈門之間的小三通，2008年海峽兩岸又實現了全面大三通，這些總算讓老人看到了希望。

雖有遺憾，左志超到底還是幸運的。那些沒能活著回家的戰友，連骨灰都沒機會埋進故鄉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