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冬天,北京朝陽醫院里,73歲的章含之走了。她留下的遺囑就一句話,別把我跟丈夫合葬,我要埋在養父身邊。她的丈夫是當年大名鼎鼎的外交部長喬冠華,養父是曾經被她恨過誤解過的章士釗。很多人說她一生風光站在外交舞臺中心,可誰能想到,兜兜轉轉七十多年,她最后只想回到那個給了她身份的老人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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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的上海,一個剛生下來沒幾個月的女嬰被談好價格送了人。孩子親媽是永安公司有名的美女售貨員,和軍閥兒子未婚生下她,陳家不認,給了五萬塊錢了斷。章士釗那時候在上海當律師,出面幫著調解這事,最后干脆把孩子抱回了家,給她起名叫含之,交給家里二太太撫養。
章士釗沒把孩子的真實身世說給任何人,這個秘密一藏就是十幾年。章含之從小就在章家當大小姐,可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外人。養母奚翠貞看她的眼神永遠帶著距離,話里話外都透著冷淡。直到十八歲那年,親哥哥找上門,把一切都說破,她才知道自己是沒人要的私生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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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她真的恨章士釗,恨他瞞了自己十八年。可冷靜下來想想,如果不是章士釗把她抱走,她說不定早就落到普通窮苦人家,人生不知道會是什么樣子。后來建國,章士釗帶著全家搬去北京,章含之讀書成績好,一路被保送進北外,畢業后留校當老師,還嫁給了燕京大學的才子洪君彥,生下女兒洪晃。外人看她一路順風順水,可她心里那個結從來沒解開過。
1963年毛主席過七十大壽,章士釗帶著章含之去赴宴。毛主席聽說她在外語學院當英文老師,當場就說要讓她來給自己教英語。這份機緣不是憑能力換來的,全靠章士釗和毛主席幾十年的舊交情,直接改變了她之后的整個人生。
文革開始后,丈夫洪君彥被批斗監督勞動,政治上一落千丈,夫妻倆的感情也走到了終點。到底是誰先對不起誰,到現在兩邊說法都不一樣。章含之說丈夫婚內出軌,洪君彥說她在自己落難的時候另找新歡,真相是什么,沒人能說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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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含之后來提過,是毛主席點醒了她,說她沒出息,放著不幸福的婚姻不放手,她才下定決心離婚。1972年她拿到離婚證,同年還進了外交部,毛主席說中國需要女外交家,直接點了她的名。她從普通科員做起,沒幾年就當上了亞洲司副司長,和另外幾位女外交官并稱外交界“五朵金花”。
中國恢復聯合國合法席位那回,代表團去紐約開大會,章含之也跟著去了。她看著喬冠華坐在寫著“CHINA”的席位上,被外國記者問起心情,仰頭大笑,那一幕后來成了中國外交史上最經典的畫面。章含之后來說,那是她這輩子最激動的時刻,她那時候還沒想到,這個大笑的男人會成為她的第二任丈夫。
后來尼克松訪華,喬冠華負責跟基辛格談判,起草中美聯合公報,章含之也參與了這項工作。那段時間兩個人天天湊在一起改稿子談工作,感情就在一堆堆文件里慢慢長出來了。1973年底,38歲的章含之嫁給了60歲的喬冠華,兩個人差了22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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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輿論炸了,到處都是說閑話的。喬冠華的子女不接受她,身邊不少親友也直接翻了臉。外人說她攀高枝,說她趁虛而入,什么難聽話都有。章含之啥也沒解釋,也沒后退,就這么跟喬冠華過了。后來喬冠華當上外交部長,兩個人一起出現在各種外交場合,是當年最風光的夫妻檔。
好日子沒過幾年,文革結束后,喬冠華之前和四人幫走得近的事翻了出來,夫妻倆雙雙被隔離審查,喬冠華的部長職位也沒了。那段日子是章含之人生最暗的時候,政治上失勢,外面全是罵聲,喬冠華的身體也一天比一天差。章含之沒走,一邊接翻譯活貼補家用,一邊天天守著照顧喬冠華,不少人都說,喬冠華能多活幾年,全靠章含之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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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中央給喬冠華的事做了了結,說一筆勾銷,可這時候喬冠華的病已經拖得太重了。1983年,喬冠華還是走了,留下48歲的章含之守寡。她跟別人說,我見過大海的波濤,怎么可能再看得上小溪,這話里的悲傷,沒經歷過的人根本懂不了。
喬冠華走后,章含之想把他葬回江蘇鹽城老家,跑了好幾趟,最后還是沒能如愿。她只能把喬冠華安葬在蘇州太湖邊,之后慢慢淡出了外交部的圈子,沒閑著,接了不少工作,可她這輩子最上心的就兩件事,一件是整理章士釗留下的文稿,一件是寫自己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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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她年輕的時候,受革命思潮影響,覺得養父是剝削階級,跟他劃清界限,還離家出走過。等她想明白,回頭想好好孝敬養父的時候,1973年92歲的章士釗就走了,她想說的話,再也沒機會說出口。她花了十幾年整理出十卷近五百萬字的章士釗全集,后來章士釗的墓和銅像落成,她站在銅像面前,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前前后后寫了四本書,全都是圍繞章士釗、毛主席、喬冠華三個人寫的,書賣得特別好,粉絲排隊等著簽名。可到最后她卻說,我的書里從來都沒有我自己。她打算寫一部英文自傳,真正寫寫自己的故事,可沒等寫完,就查出來了重病。
她這輩子已經做過兩次腎移植,身體本來就弱,這次肺部纖維化來的太兇,醫生也沒辦法。2008年1月,章含之在北京朝陽醫院離世,留下遺囑說,不跟喬冠華合葬,要葬在章士釗身邊。很多人看不懂這個選擇,其實想想一點都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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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冠華身邊已經先葬了前妻龔澎,那是大家都認可的才女,章含之去了,永遠是后來者。可章士釗不一樣,當年是他把一無所有的她抱回了家,給了她名字,給了她讀書的機會,給了她安身立命的身份。親生父母不要她,養母不親她,第一任丈夫走散了,第二任丈夫也先走了,她一輩子找的,不過是一個真正屬于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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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轉轉七十三年,那個當年被抱出上海的女嬰,終于回到了那個從一開始就接納她的人身邊。
參考資料:人民網 《章含之的傳奇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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