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河書簡｜《“兩河明珠”的文史記錄》主編劉艷輝：口述歷史打撈聊城黃運文化記憶

近日，《“兩河明珠”的文史記錄》正式出版發行。作為《聊城口述史》叢書之一，這部匯集聊城各界文史愛好者口述作品的新書，以鮮活的個人記憶和田野調查，深入挖掘了聊城作為黃河與運河交匯城市的深厚文化底蘊，特別是運河文化的獨特魅力，為讀者呈現了一幅生動的兩河文明畫卷。

該書主編劉艷輝，是聊城市新聞傳媒中心主任編輯、山東運河經濟文化研究中心理事、聊城品書會發起人，她介紹，聊城因黃河滋養、運河貫通而被稱為“江北水城·兩河明珠”，流經這里的大運河段名為“會通河”，是京杭大運河山東段的核心組成部分。書中內容既有對運河、黃河兩大水脈的文史追憶，也有紅色革命故事的講述，還有碑刻、藏品等實物承載的歷史以及民間風俗傳說?！斑@本書是聊城品書會多年來‘行走兩河’的成果結晶，旨在打撈黃運文化遺產，講述‘兩河明珠’聊城的熠熠生輝?！?/p>

口述史讓運河記憶“活起來”

《“兩河明珠”的文史記錄》全書分為“水脈文韻亙古今”“故土熱血傳光明”“碑刻金石載史事”“民俗傳說留遺風”四章，結構清晰，內容豐富。第一章聚焦運河和黃河兩大水脈的文史記憶。開篇《運河就是生活 生活就是運河》是山東省運河高級咨詢馬魯奎先生在運河申遺十周年回眸的講述。2013年9月他陪同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委員會專家在臨清考察大運河遺產項目，這些活動軌跡和情況記述，是非常珍貴的歷史再現。劉艷輝談到，大運河山東段是京杭大運河的重要河段，也是人工河代表段，凝聚了中國古代水利科技的高成就，有8個運河段和15處遺產點入選到世界文化遺產名錄，但是目前在山東省五地市還沒有看到考察大運河遺產項目的紀實講述。

書中對運河文化的呈現尤為突出。從元代會通河的開通對聊城行政區域和經濟文化的深遠影響，到運河上的重要渡口七級、聊城“無稅碑”的故事以及對東昌府這座運河上的軍事重鎮的考證講述；從臨清古城墻到衛運河兩岸的宗教信仰；從古代京杭大運河聊城段的郵驛繁華，到聊城運河文脈里的傳世書香；從《1666年的“河上草堂”》《郭守敬治御河》到《1956年薛圈決口和明月堤的消失》講述著聊城人與“兩河”治理的綿長時間線——這些口述記錄讓沉睡的運河記憶重新“活”了起來。1953年東北電影制片廠在臨清拍攝電影《一件提案》，《鏡頭搖進臨清運河》一文是從第一屆到第十屆的臨清市政協委員祁長安先生的親歷。文中特別提到片尾字幕“感謝臨清市人民政府協助拍攝”的字樣，劉艷輝感慨道：“這份榮光是否意味著那時的臨清已有‘運河’品牌的考量？”

紅色基因是民族的風骨，第二章“故土熱血傳光明”收錄的多是獨家口述，包括莘縣朝城人馮俊五的革命足跡、二十九軍大刀隊的破鋒八刀、1944年清平三區的“平原槍聲”、魯西北地委在冠縣秤鉤灣組織“地下衛河交通隊”的故事，以及1948年首屆中央團校學習參與者的親聞親歷。第三章“碑刻金石載史事”則通過碑刻、藏品等實物講述歷史，如康熙六十年狀元鄧鐘岳撰文并書丹的聊城重建明倫堂碑、山東回族珍貴文獻《仁壽堂馬氏族譜》等。第四章“民俗傳說留遺風”匯集了民間風俗習慣和長期流傳的口述，展現了聊城不同地域的特色和時代烙印。

發現被遺忘的運河遺跡

《“兩河明珠”的文史記錄》不僅是一本口述史集，更是一本“兩河”文化的“行走者”之書。劉艷輝帶領聊城品書會的文史愛好者們深入村鎮，實地探訪，許多鮮為人知的運河記憶由此浮出水面。

在四河頭遺址公園，團隊多次尋訪，結合《山東通志》《居濟一得》等古籍記載，并與聊城大學運河學專家高元杰教授討論，最終認定明代徐有貞治水時增設的龍灣減水閘就在運河東岸附近?！渡綎|通志》記載：“在運河之東，由聊城東岸龍灣減水閘、滾水壩泄汶水，并陽谷、莘縣積水入之?！薄毒訚坏谩酚涊d：1455年，明景泰六年，徐有貞在張秋沙灣治河功成，建九堰及東昌府之龍灣、魏灣等泄水八閘。這一考證讓文獻中的水利設施與實地遺存相互印證?！稏|昌府志卷七》記載：“元開會通河，由安民引汶絕濟以達漳、衛，而東昌遂為運道之要津矣?！眲⑵G輝指出，這條河道有密集的水利設施，因為缺水，但是后來減水閘的出現，說明有些年份水量是豐沛的，地理、歷史因素的變化也展現在運河的水利設施上。

行走中也有遺憾。阿城是劉艷輝的老家，明清時期的鹽運周轉地，素有“銀阿城”之稱，鹽運司的頂梁上還留有可以辨認的字跡，但翻遍史書卻找不到陽谷鹽運司的相關記載。“翻閱了很多史書，卻找不到陽谷鹽運司的相關記載。”這種“紙上無憑，實物有證”的困境，正是民間文史愛好者常常面臨的挑戰。

讓史料與個人記憶交織共鳴

口述歷史是搜集歷史的一種途徑，注重“親歷、親見、親聞”。劉艷輝在組稿中深刻認識到口述史的價值，“它的優點在于講述者把歷史事件與自己的人生感受相融合，成為史料的生動解讀?！睍写罅课恼抡沁@一特點的生動體現。

如《1955年遭遇蝗蟲》一文，講述者是一位九十多歲的文化愛好者高廷倫，講述他親身經歷的，發生在茌博大地上的一場蝗災。包括災情初起是什么樣的、村民怎么應對的、蝗蟲過后的生產自救，以及災情復燃、消滅蝻崽等整個過程。這些內容在《茌平縣志·大事記》中有簡略記載：“五月初至六月初茌平、博平縣近百萬畝土地發生蝗災，每天數萬人參加滅蝗。”《聊城市志·大事記》也記載：“5月蝗災嚴重，最大密度每平方米達100只左右，全縣人民掀起群眾性捕蝗運動，至6月上旬，蝗蟲基本消滅?！钡谑鍪芬蛉谌肓藗€人經歷與情緒，使讀者更容易產生共情。文章最后點明農村生產合作社在抗災中發揮了巨大作用，時代背景自然閃現。

再如，董家橋村在聊城的古驛道上，是新區街道辦事處的一個古老村莊。劉洪山、楊秋云兩位文史愛好者的口述歷史，從不同的角度講述這一片區域的歷史文化與民風風俗?！皷|昌府，三宗美，白菜豆腐西關水”，上年紀的人說，東昌城里的水都不如西關街的古井水甘甜。根系黃河，脈通運河的西關古井即使大旱也從未干涸，在山東的十大古井里位列第三。劉艷輝探討井“上利國家，下利生民”的鄉愁之源；劉洪山則講述運水車與井的原址跟隨時代的變化。

在確保口述內容的真實性和代表性方面，編撰團隊注重以史志、碑刻、藏品、詩文、圖片等實物佐證。收藏家劉勝軍提供的1919年壽張旅省同鄉會印發的五四傳單《壽張旅省同鄉泣告本縣父老書》，文物價值極高，承載了一個時代的吶喊，佐證了“五四”運動在山東“省會—縣城—鄉村”三級動員的體系。博平仰山書院的講述則結合碑刻、史志、墓表等文獻，還原了這座始建于乾隆二十年（1755年）的省級文保單位的前世今生。烏強用碑刻、史志、墓表、載文講述了書院的創建與變遷。王棟用史志講述魯仲連故里望魯店村的前生今世。即使是書中第四部分的太平軍與馮官屯太平橋的故事，作者劉本科也是翻閱史料進行的講述。

劉艷輝認為：“走進現場、深入采風、見到實物或遺存，才會引人入勝?！焙隆疤煺掠鶗钡陌l現、“經明行修”馬霽午先生德望紀念碑的考證、北花園的歷史探尋、西關古井的一訪再訪，都體現了這種嚴謹態度。

一群人的文化自覺與堅守

聊城品書會是一個根植于聊城市新聞傳媒中心的公益讀書群體，2016年由劉艷輝發起，以品讀經典、傳承地方文化為主旨。2019年，品書會從“品讀經典”進入“品讀聊城”階段，開始有組織地行走兩河、記錄歷史。

“品讀聊城得到了眾多聊城人的呼應?！眲⑵G輝說，參與者年齡跨度大、行業廣泛，有著名作家、省市作協會員，也有文史專家、文史愛好者，還有攝影協會會員、媒體工作者、公安干警、醫護人員、人民教師、自由職業者以及退休老干部。“這些作者不是被我找到的，而是因為熱愛聊城的水脈文韻，我們匯集在‘聊城品書會’公眾號里，薈萃在這本書里?！?/p>

對于地域文化空白的縣（市、區），團隊主動出擊。冠縣一直沒有符合條件的講述內容，但黃河故道和隋唐大運河曾過境于此，于是一方面對接縣政協文史辦，一方面關注學術研討會，與研究者建立聯系。對于特別主題則主動邀稿：海源閣185周年之際，邀請聊城大學運河學研究院副院長周廣騫撰寫《聊城運河文脈里的傳世書香》；運河申遺十周年時，請馬魯奎先生講述考察親歷……

作為主編，劉艷輝坦言，沒有行政架構、缺少專業人士的公益群體開展“品讀聊城”并不容易?！按蠹叶际窃跇I余時間，憑借一腔熱情完成這些講述。收到的文稿風格各異，歸類困難，但野生的就是生態的、有機的。以原創性、考證性、閱歷性、獨特性為選稿原則，困難也就變成了特色?！?/p>

回首統籌編著《“兩河明珠”的文史記錄》的過程，劉艷輝深感“最大的困難是個人的局限。困住我的是文史資料的閱讀累積不夠帶來的眼界狹窄；進入文史研究行業時間太短，限制《講述》征稿的參與度”。她參加了2024年全省方志理論研討會，撰寫的論文《汲取史志資源為“兩河明珠·聊城”提供未來發展思考》榮獲一等獎?！翱梢越鉀Q這個困局的只能是‘量變引發質變’。依道而行，我和‘品讀聊城·行走兩河’在繼續前行中提升?！?/p>

文化之光照亮城市未來

“想愛國，必先愛家鄉。”劉艷輝引用季羨林先生在《臨清市志·序》中的話，道出了編纂這本書的初衷。她希望這本書能成為家鄉文化教育的“課外書”，讓年輕一代從中收獲中國文化自信的力量。

齊魯文化、“兩河”文化研究學者南兵軍對《“兩河明珠”的文史記錄》給予高度評價。他在書評中提出：“黃河是城墻，奠定了地理基礎并作為邊界守護；運河是大街，賦予了城市活力與格局。聊城這顆明珠，恰好就是被鑲嵌在這兩面交匯的掌心?！彼麖臅薪庾x到“兩河明珠”的光與澤，提出“凝固與流動的共生”是推動城市發展、擁抱時代變革的錨，并建議聊城從五個方面進行“轉換”：歷史價值向現實資產的轉換、地理樞紐向發展功能的轉換、傳統認知向現代氣質的轉換、生態負債向綠色紅利的轉換、文化符號向品牌資產的轉換。南兵軍認為，這本書雖是文史入手，但展望的都是現在與未來。

劉艷輝的研究課題是“以運河文化的應用推動運河城市的經濟發展”。她設想打造“會通系列文化地標”，樹立“會通驛站”文商旅品牌，把世界文化遺產轉化為獨特文旅資源，助力國家運河文化公園建設，“讓古老大運河煥發時代新風貌”。光岳樓如山，運河如帶，黃河環繞，“兩河明珠”聊城已站在2026年的文旅發展跑道上。劉艷輝表示，聊城的優勢在于豐富的兩河文化沉淀在深厚的文化層里，需要打造歷史文化傳承現場，像孔繁森紀念館一樣成為講述兩河文化的愛國主義教育基地；也需要組織一支講述中國文化自信家鄉篇的隊伍，有效進行文化宣傳和傳承，向世界推介“兩河明珠”新聊城的熠熠生輝。

據悉，聊城品書會的另一本新作《“兩河明珠”的星光記錄》也即將由光明日報出版社出版發行，繼續講述這片土地上的人文星光與兩河故事。(朱桂艷)

（大運河新聞熱線：18611735190）

制作 曹宇

編校 延晨 徐蓉

一審 桂艷 張莉

二審 肖東 董明

三審 暉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