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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 | 智械島
作者 | 沈懷錚(上海)
3月,上海新國際博覽中心,AWE(中國家電及消費電子博覽會)的喧囂達到頂峰。
如果你在場,你會看到一個奇觀:E7館門口,排隊的人群蜿蜒百米,安保人員用身體筑起人墻,館內人潮洶涌到手機信號都斷斷續續。
這不是某個頂流明星的見面會,而是一家掃地機器人公司的展臺。
更魔幻的是,當你擠進這個追覓包下的獨棟展館,映入眼簾的不是吸塵器或洗地機,而是一輛外形酷似布加迪的超跑概念車,一架金色機身的客機模型,一個實時顯示腦電波的腦機接口,甚至還有一座模擬太空采礦的裝置。
明星張韶涵在舞臺上唱歌,奧運冠軍徐夢桃在人群中穿梭,DJ臺的電音震耳欲聾。
“這到底是家電展,還是科幻展?”一位參觀者舉著手機,對著滿眼的“不明覺厲”喃喃自語。
這個問題,恰好戳中了追覓創始人俞浩的心事。他要的,就是你“看不懂”。
因為只有看不懂,才會好奇;只有好奇,才會記住;只有記住,才有可能相信。
相信這家成立不到十年的公司,有朝一日能成為“人類歷史上第一個百萬億美金生態”。
這是一個瘋狂的故事,但瘋狂背后,藏著中國商業最真實、最焦慮、也最迷人的一面。
一、追覓宇宙大爆炸
如果把AWE比作一場大考,追覓交出的答卷,是所有考生中最另類的。
因為它幾乎沒有“答題”,而是在“重新出題”。
E7館內,8個獨立展臺,涵蓋了從智能家電到智能手機,從智能汽車到航天芯片的幾乎所有科技賽道。
掃地機器人已經進化出二級機械臂和160℃高溫蒸汽;吹風機能霧化精華護發;AI智能泳鏡能在水下實時顯示心率;智能戒指能監測心電分析。
甚至手機,追覓都一口氣展出了幾十款,最高定制售價超過50萬元,起售價999美元,定位直指“輕奢藝術品”。
這哪是產品陳列?這分明是一場“認知轟炸”。
普通觀眾看不懂技術參數,但他們看得懂“排面”。當一個品牌能包下整座展館,擺出從地面到天空的一切,它一定“很厲害”。
這種認知一旦形成,品牌溢價的空間就打開了。
俞浩深諳此道:在信息過載的時代,讓消費者記住你的最好方式,不是證明你比別人強,而是證明你比別人“大”。
但“大”從來不是目的,“快”才是。
追覓內部有一個著名的“250×250模型”:250個產品一號位乘以250個銷售一號位,形成6萬多個矩陣格子。
每個格子都是一種可能,一個渠道配上一個產品。
追覓不需要所有格子成功,只要有一個跑通,就證明這個產品在特定渠道和用戶群中成立。
然后,這個成功經驗可以被快速復制,橫向擴展到更多區域,縱向延伸到更多品類。
這套邏輯的本質,是用規模試錯替代單點押注。在確定性稀缺的時代,追覓選擇用“大數定律”對抗不確定性。
只要試得足夠多,總有一個會中。
這種“多線作戰”的策略,讓追覓在短短幾年內,從一個清潔電器品牌,膨脹成一個橫跨家電、手機、汽車、芯片、航天的“宇宙”。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當一艘船同時駛向十個方向,它能抵達任何一個彼岸嗎?
二、野心與現實的裂縫
俞浩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個詞是“技術復利”。
在他看來,追覓的核心能力是高速數字馬達、智能算法、仿生機械臂、全域智能芯片。
可以像樂高積木一樣,隨意拆解、組合、復用,從而低成本、高效率地進入任何新賽道。
這個邏輯在PPT上無懈可擊。
掃地機的路徑規劃算法,確實可以用于汽車智駕;吸塵器的流體力學,確實可以用于吹風機甚至航空;馬達的精密度,確實可以支撐航天器的控制需求。
問題在于,可以用和能做出來之間,隔著無數個億的投入,和無數的技術坑。
以手機為例。追覓AURORA手機主打磁吸式可拆卸鏡頭模塊,試圖解決“輕薄”與“專業影像”無法兼得的行業痛點,這個創新確實讓人眼前一亮。
但現場展示的樣機,運行的是安卓系統,由努比亞合作打造。在蘋果、華為、三星統治的高端市場,一個新品牌靠“高定外殼+模塊化鏡頭”就想分一杯羹,難度堪比在法拉利的地盤上賣改裝夏利。
汽車更甚,俞浩放話要造“世界上速度最快的車”,對標布加迪威龍。
要知道,汽車行業有個常識是,超跑市場本身就是個“叫好不叫座”的小眾品類,全球年銷量不過數萬輛,且被法拉利、蘭博基尼等傳統豪門牢牢把持。
追覓從零起步,2027年才計劃亮相首款車,屆時市場還有多少空間留給一個新玩家?
芯片和航天更不用說。自研手機處理器宣稱AI算力超高通旗艦;艙駕一體芯片目標算力2000TOPS,對標英偉達Thor;200萬顆算力衛星對標星鏈。每一個目標單獨拎出來,都足以讓一家千億級公司投入全部身家。
而追覓,一家年營收據稱400億的公司,要同時做。
這就是追覓最尷尬的地方:技術復利的故事,在單一產品線上確實成立;但一旦跨入陌生賽道,技術不再是護城河,而是入場券。
進入門檻越低,競爭越激烈,利潤越薄,越需要規模效應支撐。
追覓在每個新賽道上,都面臨著一個“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困境:沒有規模就沒有成本優勢,沒有成本優勢就賣不動,賣不動就更沒有規模。
俞浩的野望,正在被現實的商業邏輯一點一點地消解。
三、資本杠桿上的平衡木
支撐這一切的資金,從哪兒來?
公開融資記錄顯示,追覓最近一次披露金額的融資是2021年的36億元C輪融資。
但俞浩的花錢手筆卻越來越大:春晚贊助、超級碗千萬美金投放、萬人年會請來韓紅李克勤、AWE包下整個展館。僅2026年前兩個月,營銷投入就預計不低于5億元。
更驚人的是員工激勵。俞浩自曝將主營業務凈利潤的18%用于發放年終獎,總規模達10億量級。據此推算,2025年追覓主營業務凈利潤約55.6億元。
這個數字放在行業里相當突兀。同期科沃斯預計17-18億,石頭科技13.6億,追覓的利潤幾乎是這兩家之和的兩倍。
俞浩的解釋是“高端化定位,凈利潤率更高”。但這個統計口徑從未獲官方明確。外界無從驗證,只能猜測。這或許正是俞浩想要的效果。
真正的答案,可能藏在2025年底的一筆交易中。
當時,俞浩通過旗下持股平臺,斥資22.82億元收購了A股上市公司嘉美包裝54.90%的股份。嘉美包裝是國內最大的金屬易拉罐生產商,主業與追覓的科技賽道毫無關聯。
資本市場立刻嗅到了信號:一個現成的A股殼,加上層出不窮的新業務故事線,構成了一條清晰的資本運作路徑。
業務注入、并購重組、再融資,都可以通過這個上市主體操作。
俞浩在朋友圈放話:從2026年底開始,追覓生態旗下多個業務將在全球各交易所“下餃子”式批量IPO。
這或許才是他真正的杠桿:用資本市場的錢,支撐實體業務的擴張;再用實體業務的故事,撬動更多資本。
但這根杠桿越長,對支點的要求就越高。
支點是主營業務的基本盤。清潔電器賽道已經進入存量競爭,科沃斯、石頭虎視眈眈,追覓在國內的份額并不占優。
一旦主業失速,整個生態的資金鏈將承受巨大壓力。
支點更是消費者的信任。黑貓投訴平臺上,針對追覓產品的投訴已超過3500起,主要集中在產品質量和售后服務。
當掃地機這種基本盤產品都出現“掃不干凈”“售后互相推諉”的問題時,消費者憑什么相信追覓能造好一輛車、一部手機?
四、狂人的價值:我們真的需要俞浩嗎?
俞浩曾在微博上回應質疑:“總有人說太高調的人死得快,但時代已經變了,需要鼓勵更多的個性、張狂和不羈。”
這話沒錯,在一個保守求穩成為主流敘事的年代,敢于狂、敢于賭、敢于把野心寫在臉上的人,確實稀缺。
中國的商業史上,從來不缺穩扎穩打的企業家,缺的是像馬斯克那樣能用瘋狂愿景點燃公眾想象力的“異類”,俞浩正在填補這個生態位。
他用爭議換關注,用高調換流量,用“百萬億美金”的夢給資本市場畫了一張足夠大的餅。
但他引發的爭議,也恰恰折射出這個時代的焦慮:我們渴望創新,又恐懼風險;我們崇拜成功,又警惕“畫餅”;我們羨慕馬斯克,又不相信中國能出馬斯克。
這種矛盾,在俞浩身上被無限放大。支持者視他為“中國馬斯克”,反對者稱他“賈躍亭第二”。
其實,兩種標簽都不準確。
俞浩既不是馬斯克,他沒有特斯拉和SpaceX那樣的技術壁壘;也不是賈躍亭,他有真實的全球市場驗證和現金流業務。
他更像一個“混合體”:有賈躍亭的野心和話術,有馬斯克的想象力和技術信仰,也有中國創業者的務實和精明。
俞浩真正的價值,不在于能不能實現“百萬億美金”的夢,而在于他用這個夢,打破了商業敘事的沉悶。
當一個又一個企業家在公眾面前變得謹慎、克制、滴水不漏時,俞浩用他的狂妄,提醒我們:野心還沒有死,想象力還沒有枯竭。
至于“追覓宇宙”能不能抵達現實的彼岸,答案不在AWE的展館里,也不在俞浩的朋友圈里,而在未來三年每一款產品的交付中,在每一次消費者打開包裝的那一刻里。
這或許才是俞浩真正的賭局:用瘋狂贏得入場券,再用產品證明自己配得上這份瘋狂。
贏了,他是神話;輸了,他是笑話。
但無論結局如何,這個時代的商業史,都需要這樣的“異類”來寫下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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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械島
在這里,人類和AI是島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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