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書 | 《書眉短箋》

作者簡介

曹亞瑟，文化史學者，專欄作家。江蘇宜興人，現居鄭州。作品見于《文匯報》《光明日報》《南方都市報》《讀書》《書城》《書屋》等報刊。著有《煙花春夢:〈金瓶梅》中的愛與性》(2011)、《小鮮集——食色生活》(2013)、《有味是清歡:美食小品賞讀》(2016)、《四月春膳》(2018)等，主編“閑雅小品叢書”等。

內容簡介

本書是一本文學評論集，記述了作者對古今中外歷史人物及文學作品的思考，全書分為“眉批”“行間”“閃念”“述而”四輯，內容涉及自古至今的幾十種書籍，均從人們習焉不察的地方抓住最引人入勝處，給予恰切點評，或發人一噱，或別出機杼。本書內容皆從作者讀書時的眉批生發而來，力求言之有物，或長或短，表達了對前賢的一點追慕。透過作者的獨特視角，讀者也能更好地理解這些文學作品在不同文化背景下的影響和價值。

作者的話

明清之際，評點文學勃興。金圣嘆評《水滸傳》《西廂記》、李卓吾評《西游記》、毛宗崗評《三國演義》、張竹坡評《金瓶梅》、脂硯齋評《紅樓夢》、嘐嘐子評《板橋雜記》等紛紛問世，一時放言無忌，呈語不驚人死不休之態。

線裝本天頭闊大，方便寫眉注、批語，讀書人又愛在上面勾勾畫畫，發點感想，從而形成了中國獨特的評點文論。更重要的，眉批只及一點不及其余，雖說是一孔之見，卻往往一語破的，有一字千金之效。

這本《書眉短箋》，皆從平日讀書時的眉批生發而來，雖算不得評點文字，卻力求言之有物，或長或短，都是對前賢的一點追慕。

一部“眉批”里的文學史，閱盡書中未寫的風流

以學者之眼、文人之筆，帶我們看見歷史與文學中那些被忽略的鮮活細節

繼承金圣嘆、脂硯齋的傳統，以當代視角重續“評點文學”的血脈

跟隨文化學者曹亞瑟，在書頁邊緣發現被遺忘的思想閃光

編輯推薦

眉注、批語，這些讀書人在書頁上的勾勾畫畫，形成了中國獨特的評點文論。眉批只及一點，不及其余，雖是一孔之見，卻往往一語破的，有一字千金之效，讓人直呼痛快。

目錄

卷一 眉批

知堂先生出門趕去吃豬頭003

自古麻子出才人

——讀《胡適之先生晚年談話錄》小札011

徽菜館始于胡適家？019

他在“星座”上放了張腰鼓舞剪紙

——讀《葉靈鳳日記》札記024

緣何鴛鴦喚作“鴨”

——讀《唐大郎文集》札記040

“劉繼莊=魯迅+知堂+劉半農”058

住監牢不忘“燒甜白”

——讀陶亢德《陶庵回想錄》零札065

卷二 閃念

何物“腳氣帖”079

顧隨的腳痛病084

如何優雅地敲開一枚雞蛋087

會寫菜譜的詩人和會寫詩的廚子093

宋五嫂的廚藝108

西南聯大的教授構成114

汪曾祺因何沒寫司馬遷118

他在1946年就預言了“視頻直播”的誕生122

經濟學與打賭125

“胡漢雙軌制”129

“降維攻擊”一例132

從研究失敗到研究投降135

卷三 風言

逃暑帖141

和尚與鳥145

詩人和驢149

哪里適合安度余生154

足球健將怎樣當上“國防部長”157

袁枚的酒量162

袁枚與小腳165

蘇東坡有幾個妾167

“抑商”的悖論172

是誰廢除了元朝科舉176

林沖當教頭時有八十萬禁軍嗎179

陳煥章的“帝國民主制”182

卷四 行間

女人與煙189

女人和酒192

“社會主義新人”魯濱遜194

日本因何多妖怪198

“三人行”必有一死203

還原辜鴻銘贈毛姆的兩首詩207

誰有信口編造的特權212

《我們八月見》，最好永不見216

每個嚴肅作家都有寫一本暢銷書的沖動223

卷五 述而

書架上的半拉子工程235

胸有點墨239

每個男人心中都有一個冬妮婭243

“我乘坐的船就要靠岸了”247

把仇人的骨灰剉成硯臺，用狼毫搔癢251

《廢都》是一部罵世之書256

秦嶺深處的民國故城260

兩個金瓶奇人的遭際264

壬辰年紀事281

后記296

書摘

知堂先生出門趕去吃豬頭

重排席位

顧隨先生是愛吃豬頭肉的，他還以此招待過知堂先生。知堂在1938年曾寫下“苦水道兄以小詩二首，代柬招飲，依韻奉和”，有“早起喝茶看報了，出門趕去吃豬頭”的詩句。1951年，知堂給上海《亦報》撰文回味當時的情形，還意猶未盡：“我吃過一回最好的豬頭肉，卻是在一個朋友家里。他是山東清河縣人氏，善于作詞，大學畢業后在各校教書，有一年他依照鄉風，在新年制辦饅頭豬頭肉請客，山東饅頭之佳是沒有問題的，豬頭肉有紅白兩種做法，甘美無可比喻。”這里說的朋友，就是指顧隨（插一句，知堂記錯了，清河縣雖毗鄰山東，卻是歸屬河北省）。

知堂對豬的態度很矛盾，他一方面夸贊豬頭肉好吃，一方面又厭惡豬貪圖舒服，且食用垃圾、糞便。所以他在《養豬》一文中說：“在雞犬豕馬牛羊這六畜中，豬算是最墮落的了。”

養豬在我國歷史很悠久，古代祭祀時就常上冷豬頭，但豬在六畜中的地位一直不高。《周禮》載：“庖人，掌共六畜、六獸、六禽，辨其名物。”這六畜的排序為馬、牛、羊、豕、犬、雞。《禮記》中說：“牛宜稌，羊宜黍，豕宜稷，犬宜粱。”豬始終排在牛、羊之后。就連十二生肖的排序，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龍、巳蛇、午馬、未羊、申猴、酉雞、戌狗、亥豬——豬也在最后，約略可看出豬的地位。

孰料，在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六畜的排序卻徹底改變了。1959年底，政府號召全民掀起“養豬熱”，《人民日報》頭版發表社論《豬為六畜之首》，說“自古以來，豬位于六畜之末，叫做‘馬、牛、羊、雞、犬、豕（豕即豬）’，這種排法實在很不公平。按照六畜對于工農業生產和人類生活的重要性來說，應該是‘豬、牛、羊、馬、雞、犬’。也就是說把豬提升到六畜之首，才是天公地道。”

“養豬熱”不光是影響了普通百姓，連學者、作家都被鼓動起來了。1959年歲暮，時在天津任教的顧隨，填寫四闋小詞，其中一首《臨江仙》的題目是《讀〈人民日報〉社論〈豬為六畜之首〉》：“六畜舊時排次，惟豬最不稱強。敬陪末座臉無光。上頭雞犬在，更上馬牛羊。今日重排席位，首先推讓豬王。積肥打得滿倉糧。渾身都是寶，不但肉生香。”

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初，方去疾、吳樸堂、單孝天這三位滬上頂尖的篆刻高手，為給“養豬熱”送上賀禮，刻制了一部《養豬印譜》。此印譜堪稱印壇奇葩，里面分“社論篇”“語錄篇”“良種篇”“寶藏篇”，其中就有“豬為六畜之首”“讓每頭母豬多子多孫”“一噸豬肉可換五噸鋼”“夏給豬洗澡冬給豬鋪草”以及“豬肺”“豬胎盤”“豬屎尿”等等印文，方寸之間，謀篇布局可謂精美絕倫。其精湛技藝和荒誕內容的反差，讓人嘆為觀止。

郭沫若為此專門寫下一首序詩，為豬辯白：“豬為六畜之首，十二辰應該倒個頭。豬是多產作家，試問何處不如馬羊牛？哪項不及雞與狗？專工雖小劣，博涉實為優。豬之為用大矣哉，渾身都是寶，渾身都是肉。不問鬃毛膏血，不問肺腑皮油。不問腦舌腸胃，不問胎盤眼球。雜草為糧產奇珍，糞溺使五谷豐收。以豬為綱，保鋼保糧。……豬多肥多，糧多鋼多，不亦樂乎！不亦樂乎！”

至此，六畜的排序之爭，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