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臘月的海河之畔,時間來到四八年臘月過半。
城防大營內,天津守將陳長捷死死盯著桌上的兵員清冊。
紙面賬單瞧著挺壯膽,清清楚楚寫著八個建制師歸他調遣。
光聽番名確實挺唬人,仿佛守衛津門不在話下。
可偏偏這位司令官肚里明鏡似的,眼前這伙人馬純粹是堆破銅爛鐵。
咱們來盤盤他這套家底:
滿打滿算八支隊伍里頭,勉強能拉出去跟人硬碰硬的,僅有六十二軍撥過來的第一五一師。
其余那些兵卒究竟是個啥成色呢?
剛入城的第八十六軍掛著大番名,底細卻是早先被連鍋端掉后新拉的草臺班子。
當初為把架子搭起來,硬生生填進倆臨時編組的師,扒開外衣一看,全是收編過來的山頭草寇跟汪偽漢奸。
還有隸屬六十二軍的第三一七師,也是臨時抓瞎湊的伙,放眼望去皆是生瓜蛋子,連手里吃飯的家伙什都沒發全乎。
早前駐扎本地的第九十四軍第四十三師,開年那陣兒在關外公主屯地界被東北我軍打得整建制報銷,眼下掛這牌號的不過是借尸還魂。
再瞅瞅第九十四軍的第三〇五師,外加六十二軍帶出來的第六十七師,壓根就是剛剃頭換裝的莊稼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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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這些玩意兒,便是陳長捷兜里的全部本錢。
此番光景讓人直呼邪門。
津門地界何等關鍵?
華北國民黨軍若想往江南跑路或者接駁海運物資,全指望這條獨木橋。
前幾個月那會兒,“剿總”當家人傅作義特意將心腹陳長捷安插此地坐鎮,還在外圍撒下重金重兵。
那陣子為了穩住陣腳,傅老板可是豁出去了:第九十四軍卡死楊村,六十二軍釘在蘆臺,第八十六軍鎮守唐山,外加第九十二軍跟二〇八師改編的第八十七軍齊聚塘沽。
整整五個軍抱團取暖,將津門罩得水泄不通。
除了這手,這位華北統帥還下了狠話,強壓著河北省長楚溪春伙同保安頭子陳光斗,去大幾十個縣城里強抓勞力。
不管三七二十一,按縣城大小硬擠出一至三個民團,指望將來全換上正規裝束。
滿打滿算沒過多久,原先重兵壓陣的要塞咋就成空架子了?
堂堂陳司令怎會混到無兵可用的地步?
想要捋清里頭的貓膩,咱得往回倒推十來天,停在四八年十一月二十九號那天。
就在這天,平津這盤大棋正式落子。
可偏偏打頭陣的,壓根并非剛在關外大獲全勝、正張羅進關的東北主力,反而是傅老板的多年宿敵——聶帥統領的華北部隊。
誰成想,華北大軍對鐵桶般的津門連看都沒看一眼,一扭頭直奔西邊四百里開外的察省重鎮張家口撲去。
奔著那地界去干啥?
說白了就是下套。
這一下,直接逼出了傅作義通盤指揮里頭一筆要命的糊涂賬。
那會兒他名義統領五十萬大軍,可里頭分得很清。
三十萬是南京方面的御林軍;剩下二十萬人馬,才是傅老板親自拉扯大的塞外子弟兵。
就這二十萬底子里頭,第三十五軍、第一〇四軍,外帶守在張家口的第一〇五軍,那絕對是心頭肉。
擱在民國軍閥圈的規矩里,親隨兵馬等于主帥的錢袋子。
南京的隊伍拼光了無所謂,回頭再討就是;自家親兒子要是折了,往后誰還拿你當盤菜?
華北部隊偏偏掐準了傅老板這股私心,一記重錘直接砸向張家口,那可是第一〇五軍的窩。
救不救?
換作眼界開闊的名將,這會兒肯定咬碎牙放棄西邊,死死護住京津這根海上輸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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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傅老板骨子里透著舊軍閥習氣,哪能干瞅著自家骨血被生吞活剝?
這下子,他乖乖踩進了陷阱。
圖了把第一〇五軍撈出來,傅老板把屯在豐臺的王牌三十五軍甩向西線。
沒過兩天,這支隊伍在道上被死死掐住。
為了把他們拔出來,他又急赤白臉地把懷來的第一〇四軍也填了進去。
這幫虎狼之師出城時那叫一個威風,結果一股腦撞進人家布好的大網,整建制全折在里頭了。
頭一回拍板算是遭了暗算,轉頭他下的第二道令,直接演變成瞎貓轉圈。
就在親兒子陷在西邊泥潭爬不出來時,一條讓他汗毛倒豎的軍情砸落:耗了五十二天的關外大戰早于十一月二日收官,關外的大部隊浩浩蕩蕩殺進來了。
傅老板四下一打量,猛然發覺事兒大了:京城附近的活棋,全被自己為了撈西線給抽得干干凈凈!
沒轍,只能扒了這頭補那頭。
他一拍大腿,當場把陳長捷坑個底朝天:火速勒令原本罩著津門的第九十四、第九十二以及六十二軍統統向西挪,一窩蜂扎進南口跟懷來一帶,妄圖在京城外圈擋住出關猛虎。
這算盤敲得很精明:京城乃是自個兒老窩,死活不容有失。
津門那邊嘛,先湊合對付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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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到這兒就水落石出了,陳長捷手頭抓瞎的病根全在這兒。
傅作義為了護住嫡系獨苗,掏空了京畿;跟著為了死守老窩,又把津門抽成了干癟骨架。
日歷翻到十二月十二日,天上的偵察機傳回急電:就在京城以東、津門靠北的寶坻防區,瞅見黑壓壓的隊伍正在急行軍。
姓陳的捏著電報,倒吸一口冷氣。
他低頭查拉自家剩下那點爛番薯臭鳥蛋——借尸還魂的第四十三師,外帶全員生瓜蛋子的第三〇五跟第六十七師。
給這群少爺兵喂上熊心豹子膽,也斷不敢溜出城郭工事,跑到寶坻荒郊野嶺去溜達。
明擺著的事:寶坻那頭的兵馬,鐵定是剛進關的東北生力軍。
急報飛向京城,傅老板這下子坐不住了。
他總算反應過來把津門坑漏了底,立馬發話往回填坑。
這便是他下的第三道令,同樣是到頭來白搭的瞎折騰。
軍令如山:窩在唐山的第八十六軍趕緊奔向津門,剛跑到南口的六十二軍也別留京城了,當場轉頭奔回原防區,去給陳長捷壯膽子。
算盤打得挺美,可偏偏打仗這門營生,戰機一旦溜走,神仙也拽不回來。
出關虎狼的腳丫子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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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六十二軍往回跑的路途上,我軍部隊勢如破竹拿下豐臺,一刀劈斷了京津雙城的紐帶。
落得啥下場?
六十二軍在道上被砍成兩截。
僅剩下第一五一跟第三一七師連滾帶爬竄進津門,當家主力第一五七師被死死卡在門外,折騰到最后唯有灰頭土臉縮回京城。
算上打唐山逃回來的那個裝滿草寇漢奸的第八十六軍,陳司令兜里,兜兜轉轉總算捏齊了名冊上那八個大番牌。
回過頭仔細咂摸這十來天的排兵布陣,你會發覺里頭有個天大的死結。
傅老板并非不懂打仗,也明白津門的分量。
誰知道每逢到了要命的岔路口,他腦子里撥拉的全是自個兒的私賬。
西線告急,他疼的是心腹人馬的存亡,因小失大;京城風聲緊,他慌的是老巢的安危,扔掉了津門緩沖地帶;等強軍真懟到鼻尖前頭了,這老漢又妄圖靠著兩頭跑路來糊弄破局。
五十萬雄兵擺在案頭,不去琢磨咋樣抱團跟對手死磕,倒像是個漏風漏雨的破木桶,當家的一會兒拿塊爛布堵東邊,一會兒又跑去捂西邊。
明面上瞅著,像是一把手急了眼瞎指揮;往骨子里看,這說白了是整個國民黨方面爛透了的病根。
在那張網里頭,壓根找不出愿意挺身擋槍眼的隊伍,各路神仙全在為了護住自個兒的碗缽勾心斗角。
津門失守這筆爛賬,遠在陳長捷領著那八伙號稱精銳的叫花子爬上城墻前頭,牌局便早已死翹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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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著這種烏煙瘴氣的家底,攥著這種自私自利的算盤,不被打得滿地找牙才叫沒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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