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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1日至14日,美洲開發銀行集團在巴拉圭召開年會,美方派出財政部重要官員出席。會上,圍繞巴西、阿根廷等國推進“去美元化”、深化同中國等金磚國家合作的問題,華盛頓派遣的代表團傳遞出了明確的態度:對美國而言,拉美不只是市場,更是美國的勢力范圍;而美國與拉美各國的關系也早已不是經濟問題,而是地緣政治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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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19世紀“門羅主義”,在特朗普政府治下被重新搬了出來。諷刺的是,這套誕生于近200年前的“美洲人的美洲”敘事,在新的國際競爭格局下被重新激活,并演化為美國敲打拉美國家的一套政治邏輯。
到了20世紀初,尤其是1904年羅斯福推論提出之后,門羅主義的原則被明顯擴展了。美國不再滿足于對外宣示“歐洲不能進來”,而是進一步主張:如果拉美國家內部“失序”或無法履行國際義務,美國有權出手干預。也正是從這里開始,門羅主義逐漸從一項對歐洲的防御原則,轉化為只有美國能干預拉美內部事務的政治工具。
如果用更通俗易懂的話來說,門羅主義大致經歷了兩個階段。
首先是1.0 版本,是“防歐洲”,重點是阻止西班牙、英國等老牌列強重新主導美洲;后來被升級的2.0版本,則變成了“由美國來管美洲”。從巴拿馬運河時期的強勢介入,到后來對古巴、尼加拉瓜、多米尼加、格林納達、巴拿馬等地的軍事或政治干預,當前美國在拉美的很多行動,背后都能看到門羅主義及其衍生邏輯的影子。尤其從特朗普時代開始,它就不再只是一個歷史名詞,更像是美國處理“后院秩序”時反復調用的一套底層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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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19世紀的門羅主義,針對的是歐洲列強把手重新伸回西半球;那么到了21世紀,它面對的“新對手”,就變成了中國。
這也解釋了,為什么美國如今看待巴西、阿根廷等國與金磚合作、討論去美元化,反應會如此敏感。因為在美國戰略敘事里,這些動作表面上是經濟自主,實質上卻可能意味著拉美國家正在嘗試擺脫由美國主導的金融與政治軌道。
于是,一個本該留在歷史教科書里的門羅主義,又因為“防中國”、 “守住美國后院”,被特朗普政府重新翻了出來。但說到底,這么多年過去了,門羅主義背后的邏輯還是沒變:美國始終希望由自己來主導拉美,決定拉美各國應當與誰進行經濟、政治合作,又該與誰保持距離。
當前門羅主義存在問題在于:今天的拉美,早已不是19世紀末、20世紀初那個可以被美國單方面定義秩序的拉美了。過去,拉美國家在金融、貿易、安全和政治上對美國高度依附,外部選擇也很有限。但今天,這種條件已經發生了明顯變化。
首先,拉美自身的戰略自主意識在上升。無論是左翼政府還是右翼政府,很多國家在對外政策上都越來越強調“自主選擇”和“多元合作”,不愿再被簡單歸入某個大國的勢力范圍。這這說明門羅主義那種由美國單方面劃線、要求周邊國家站隊的做法,在政治正當性上已經越來越難獲得普遍認同。
更現實的原因是,拉美國家今天手里有了更多牌。中國早已不是一個“遙遠的外部變量”,而是許多拉美國家實際存在的重要貿易伙伴、融資來源和投資方。聯合國拉加經委會近年的數據就反映出,中國因素已經深度嵌入南美多國的出口增長、資源品價格和產業預期之中。對于不少拉美國家來說,與中國、金磚國家或其他新興伙伴合作,并不一定意味著“反美”,而更多是為了增加談判籌碼、分散風險、爭取更大政策回旋空間。也正因為如此,美國一旦試圖用舊式“后院邏輯”強壓,反而更容易刺激這些國家進一步尋求替代選項。
再次,華盛頓今天的壓力來源,不只是拉美“離心”,更是美國自己影響力的相對下降。美國當然仍然是西半球最重要的力量之一,在金融、科技、安全和制度層面依舊擁有深厚優勢;但問題在于,它已經不像過去那樣可以輕松壟斷議程、資源和敘事。近期圍繞巴拉圭的報道就很有代表性:即便是在臺灣在南美僅存的重要“邦交國”之一,中國也已經能通過經貿吸引、政治接觸和社會影響網絡,持續擴大存在感。這樣的變化本身就說明,美國對拉美的主導力,已經逐步下降
所以,門羅主義今天真正遇到的困境,不是它在華盛頓內部失去了吸引力,恰恰相反,它真正的問題在于:拉美已經不是那個會自動接受“美國有權裁決本地區秩序”的拉美了。美國越想用“后院思維”重新鎖定西半球,越會暴露出一個事實——美國對自身影響力流失的焦慮正在上升。換句話說,門羅主義的回歸,本身就不是美國力量自信的體現,反而更像是一種不安的心理。
從中國的角度看,最穩妥的判斷是:不能把拉美國家簡單看成“站隊對象”,而要把它們真正視作有自主議程、有發展訴求、有現實算計的合作伙伴。
所以,中國未來在拉美的應對,關鍵不在于和美國打口水仗,而在于:第一,要繼續把合作重點放在拉美最在意的現實議題上,比如基礎設施、能源轉型,而不是陷入純粹的地緣表態競爭;第二,要更加重視項目合規、社區關系、輿論溝通和政治風險評估,避免給美國“安全化敘事”留下過多把柄;第三,要尊重拉美國家的自主性,少用“反美共同體”之類的簡單敘述,而是更多強調發展合作、互利互惠和主權平等。
歸根到底,美國“重提門羅”,折射出的并不是自信,而是其對西半球主導權流失的焦慮。而對中國來說,真正重要的,不是去和美國爭論拉美是“誰的后院”,而是繼續證明自己能夠為拉美提供什么。比起爭奪定義權,贏得拉美伙伴的長期信任,才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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