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蔣三大戰役滿盤皆輸,有些戰敗被俘的高級將領對他的越級指揮恨入骨髓,也有那么一兩個比較頑固的家伙堅持不肯罵他,比如在雙堆集被俘的第十二兵團中將司令黃維,所說的“兩個不罵”,一個是陳誠,另一個就是老蔣,而且老蔣還排在陳誠前面。
雖然黃維表示自己堅決不罵老蔣,但是在《第十二兵團被殲紀要》中主動替老蔣背鍋:“大約十二月十日前,我要求蔣介石派大量空軍用凝固汽油彈大規模轟炸,在規定的時間和區域造成火海,以掩護兵團殘部突圍。隨即收到空投的蔣介石親筆復信,信中說:‘決用空軍全力拯救你的突圍,可徑行同空軍總部聯絡。’”
黃維說從老蔣那里“搶”過的鍋,轉過頭就甩給了部下:“空投下催淚性瓦斯投擲彈和催淚性迫擊炮彈,共二三十箱,據說每箱十二顆,可能悉數分配給第十八軍了。當時是分配給各部自行掌握,其使用情形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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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內戰中使用連國際戰爭都嚴格禁止使用的毒氣彈,這是什么性質,讀者諸君自然知道,黃維除了替老蔣辯護,還說十二兵團最后潰敗不是自己搶跑,而是部下不聽話:“規定各部隊于黃昏后同時開始突圍。當突圍的命令下達后,各部爭先恐后地逃命,有的提前就開始突圍,特別是戰車營,在將近黃昏時,因其停車場受到解放軍的激烈炮擊,以致戰車紛紛移動,引起其他部隊的誤會,各自亂跑,而為解放軍立即發覺,層層截擊。所謂突圍,實際上是亂跑。”
其實看過相關被俘將領回憶文章的都知道,帶著戰車營提前逃跑的,其實就是兵團司令黃維和副司令胡璉,該兵團第十八軍軍中楊伯濤不但多次在回憶文章中提起,而且一輩子都沒原諒黃維:“黃維、胡璉怕坐戰車在夜間行動不了,逃不了命,下午四點多鐘就命令第十一師和戰車部隊開始突圍,他倆跟著在后面沖出,根本沒通知覃道善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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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維在戰犯管理所學習改造了二十多年,但最后還是對老蔣和陳誠念念不忘,我們可以說他是“君子絕交不出惡言”,也可以說他是花崗巖腦袋,而且所謂的“交絕無惡聲”,那也是三國時期法正叛變后給劉備寫信說的:“伏想殿下圣恩感悟,愍臣之心,悼臣之舉。臣誠小人,不能始終,知而為之,敢謂非罪!臣每聞交絕無惡聲,去臣無怨辭,臣過奉教于君子,愿君王勉之也。”
“臣誠小人”是法正說自己,“陳誠小人”,則是邱清泉臨死前罵陳誠的話——老邱罵的是陳誠的身高和心胸。
且不管陳誠是君子還是小人,黃維到死都在維護他,而其他將領除了恨老蔣、恨陳誠,還十分痛恨老蔣派出的督戰官,也就是所謂的“總統府高參”、“戰地視察官”。1960年11月28日第二批特赦的第五軍中將副軍長兼獨立第五師師長李以劻,在淮海戰役期間就是“總統府少將參軍、戰地視察官”。
李以劻“人緣不錯”,但他也承認自己把很多高級將領的一言一行都秘密電告老蔣——李以劻之所以沒那么討厭,是因為他“多聽少說”,而且絕不插手前線指揮,而另外兩個遼沈戰役期間的兩個羅姓“高參”就完全不同了,尤其是那個有“羅千歲”之稱的羅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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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沈戰役期間擔任“秦(皇島)葫(蘆島)港口司令部”少將副司令的惠德安在《國民黨海軍在葫蘆島作戰側記》一文中不但解釋了“羅千歲”綽號的由來,而且毫不掩飾厭惡之情:“國民黨軍進攻塔山失敗,關系很重要的一個奇異人物——總統府華北戰地督察組長羅奇,是必須提一下的。各戰場總統特派督察官,督察官以上是督察組長。這些人狐假虎威,專橫跋扈,滋擾地方。據說他們權力很大,在戰地可以先斬后奏,直接向蔣介石告密。有些人把他們看成和明朝的太監出來監軍一樣。因此,羅奇在葫蘆島時,大家背地里都叫他為‘羅千歲’。”
羅奇為了讓自己帶過的獨立第九十五師立下“攻克塔山”的大功,居然讓闕漢騫和林偉儔的部隊停止攻擊,結果最后貽誤戰機導致錦州范漢杰被俘,戰后羅奇甩鍋給闕漢騫,弄得闕漢騫差點被老蔣槍斃:“羅奇這種挾天子以令諸侯,亂參與作戰指揮,袒護自己,犧牲旁人的作風,直到戰局惡化杜聿明來葫蘆島統一指揮,他才有所收斂,夾著尾巴逃回了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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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聿明“擠走”羅奇之前,還有一個姓羅的“高參”也來了,這個人就是羅澤闿,而且是一個杜聿明惹不起的人物。
杜聿明在《遼沈戰役概述》中回憶:“十一日侯鏡如到葫蘆島,蔣介石又派他的參軍羅澤闿到葫蘆島監督部隊執行他攻塔山的命令。在這期間衛立煌也親來葫蘆島一次,衛主張要穩扎穩打不要強行攻堅,徒作無益的犧牲。羅澤闿則對衛大發脾氣。”
衛立煌是東北“剿總”上將總司令,羅澤闿是胡宗南“十三太保”之一,也曾被胡宗南安插為“國防部”第三廳廳長,胡宗南與陳誠一向不對付,于是陳誠土木系“十三太保”之一的郭汝瑰取代了羅澤闿就任廳長,羅澤闿則去老蔣的“參軍處”當了“參軍”。
后來不知羅澤闿想了什么辦法,又從胡派十三太保成了土木系十三太保,這個“雙料太保”,怎么看都像馬謖,杜聿明是打心眼里瞧不起他:“我想蔣介石聽信了羅澤闿的意見,已將沈陽主力送完,現在又要送掉葫蘆島的部隊,心中對羅憤恨已極。”
羅澤闿連衛立煌的面子都不給,自然更不把被老蔣臨時任命為東北“剿總”副總司令兼冀熱遼邊區司令官的杜聿明放在眼里,在廖耀湘兵團是否出遼西問題上,衛立煌和杜聿明意見一致,但羅澤闿卻秉承老蔣的旨意狐假虎威:“戰況危險和地形困難,不能成為不打仗的理由。”
當場吵得不歡而散,羅澤闿馬上急電老蔣告狀,老蔣也是一如既往地偏聽偏信,不但痛斥杜聿明,還在電報中威脅要將其“軍法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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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蔣重用一群馬謖,杜聿明雖然沒有王平的本事,但坑羅澤闿的辦法還是有的。老蔣有意讓杜聿明取代衛立煌全權指揮東北蔣軍,并指揮殘余部隊“收復”錦州,羅澤闿以老蔣“隨從參軍”的身份當說客,被杜聿明當場懟回去,而且在心里暗罵:“你這個一步登天的小鬼,敢以老頭子的命令來威脅我!”
頂走了羅澤闿,杜聿明一夜未眠,他知道閻王好見小鬼難纏,他今天給羅以極大的難堪,羅回去必然添油加醋在老蔣面前告刁狀——杜聿明能成為黃埔一期生中軍職最高的三個人之一,在勾心斗角方面也是有兩下子的,他在第二天早早等在老蔣行營官邸客廳,就準備老蔣一起床就先發制人,而羅澤闿也是一樣的想法,兩人在老蔣吃早飯的時候,并肩站在了老蔣面前。
老蔣還是堅持讓杜聿明接替衛立煌,卻沒有讓杜聿明、羅澤闿共進早餐,這也給了杜聿明反擊的機會。
羅澤闿自然是順著老蔣的意思大談蔣軍的“空軍優勢,炮火優勢,可以決戰,結果被杜聿明抓住了機會:“羅參軍既有這樣的高見,認為目前可以與敵人決戰,請校長任用羅參軍做衛先生的參謀長,既可不變指揮機構,更可以收速戰速決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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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澤闿雖然是個應聲蟲傳聲筒,但也知道蔣軍在東北的局面已經不可收拾,他急赤白臉地表示自己“不能去”。
羅澤闿的倉皇,讓老蔣覺得事有蹊蹺,也可能認識到了羅澤闿也可能在騙他,但他還是一意孤行讓杜聿明接替衛立煌去打錦州,這時候羅澤闿則被嚇得不再吭聲。
羅澤闿不吭聲,杜聿明想把他“坑”在遼沈的愿望落空,但畢竟封住了那張討厭的破嘴,最后老蔣就只能唱獨角戲了:“后蔣介石又大發脾氣,站起來面紅耳赤地罵:‘哼!你們黃埔學生都不服從我的命令,不照我的計劃執行,懦怯畏敵,這樣子我們要亡國滅種的!’把手一甩,邊罵邊走上樓去了。”
少了羅參軍的聒噪,老蔣也能靜下心來想點事情了,沒過多久,他就換了一張笑瞇瞇的面具下樓,知道杜聿明堅決不肯取代衛立煌,也就不再面前,表示讓杜聿明把“俊如(衛立煌字)”請來一起商量。
杜聿明想坑羅澤闿沒有坑成,老蔣最后還是把兩個姓羅的“參軍”都帶去了臺灣并繼續任用,而杜聿明黃維等人卻被俘進了戰犯管理所,讀者諸君看了相關將領的回憶錄,對老蔣的“指揮風格”和“參軍”們的能力和做派,肯定也會有更精辟的見解:在您看來,老蔣那么多“高參”,有幾個是真有本事的?這兩個“羅參軍”,放在三國時期,能比得上馬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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