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鐵路還沒通。
我每天去車站問,每天得到的答復都一樣——雪太大,路封了,等通知。
廠里的活,我開始顧不上了。
早上起來,坐在辦公室發呆。腦子里全是崔姑娘——她在惠山過得怎么樣?那個孩子病好了沒有?她知不知道我回來了?
工人來找我簽字,我簽錯了地方。采購來問料子的事,我說等等再說。小崔來匯報生產,我聽著聽著就走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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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于忍不住了:“廠長,你這幾天怎么了?”
“沒事。”
“沒事?”她看著我,“你一天到晚魂不守舍的,廠里的事都不管了。再這樣下去,要出事的。”
我看著她,沒說話。
她嘆了口氣:“是因為崔姑娘?”
我點點頭。
“廠長,”她的聲音輕下來,“我知道你惦記她。可你這樣,也幫不了她啊。廠子要是垮了,你拿什么幫她?”
她說的對。
可我管不住自己。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腦子里全是崔姑娘。白天坐在辦公室,眼睛看著賬本,心里想的還是她。
訂單開始出問題。
有個客戶要一批貨,急件,催了好幾次。我忘了安排,等到想起來,已經晚了三天。客戶火了,說以后不合作了。
還有一批料子,訂錯了規格,做出來的衣服全廢了。損失一萬多。
老張打電話來,問最近怎么樣。我說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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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他的聲音高了,“我聽說了,你那邊出事了。訂單丟了,料子訂錯了,工人反映你天天走神。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沒說話。
“是因為那些老工人?”他頓了頓,“還是因為那個崔姑娘?”
我還是沒說話。
“兄弟,”他的聲音沉下來,“你是不是著魔了?一個女人,值得你這樣?你廠子不要了?錢不要了?老婆孩子不要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他急了,“你告訴我,那是哪樣?你為了找她,花了多少時間精力?現在找到了,又去不了,你就把自己搞成這樣?她是你什么人?值得你這樣?”
我張了張嘴,想說,可說不出來。
她是我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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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崔姑娘。是那個第一次來廠里就問我“能帶回去嗎”的人。是那個每天把包子省下來帶回家的人。是那個給我織了十六雙襪子的人。是那個鞠了三躬、走進雪里的人。
她是我什么人?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我不能不管她。
“老張,”我說,“你不懂。”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嘆了口氣。
“我是不懂。可我知道,你再這樣下去,廠子要完。你想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
掛了電話,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天灰蒙蒙的,又要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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