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3月以來，烏克蘭面臨的局面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復雜。
擺在澤連斯基面前的，是三條相互交織的難題：歐盟承諾的900億歐元援助貸款被匈牙利卡住，對俄羅斯能源設施的突襲被防空部隊悉數攔下，原本應該運往基輔的“愛國者”導彈，因為中東戰事的持續消耗而被臨時調走。
這三件事湊在一起，把烏克蘭推到了一個進退兩難的角落。
最先出問題的是那筆900億歐元的援助。
今年1月27日，烏克蘭方面宣布“友誼”輸油管道因遭到俄羅斯襲擊而中斷輸油。
這條管道是俄羅斯向匈牙利、斯洛伐克等國輸送原油的主要通道，烏方說管道受損無法正常運行。
但匈牙利總理歐爾班并不接受這個解釋，他公開指認烏克蘭是出于政治動機故意推遲恢復輸油，想借此施壓匈牙利在援烏和入歐等問題上讓步。
歐爾班的回應很直接：只要烏克蘭不恢復輸油，匈牙利就一票否決歐盟對烏的任何財政援助。
他還采取了實質行動，包括停止向烏克蘭出口柴油、暫停提供應急電力，甚至以涉嫌洗錢為由扣押了烏克蘭一家銀行的兩輛運鈔車，車上裝有4000萬美元、3500萬歐元和9公斤黃金。
澤連斯基的反應一度很強硬。
3月6日他在接受采訪時放話，如果歐盟中的某人繼續阻撓這筆貸款，“我們會把此人的地址交給烏克蘭武裝部隊，讓他們用自己的語言和他談談”。
這番言論引來歐盟委員會的罕見批評，發言人明確表示成員國絕不能受到威脅，呼吁各方冷靜下來降低言辭強度。
3月5日他已經改口說，“友誼”管道可能在一個半月內具備恢復運行的技術條件，為了拿到那900億歐元，烏方可能別無選擇。
到了3月11日，他在基輔接受采訪時直接呼吁歐洲拿出“B計劃”來替代被匈牙利卡住的貸款。他說，不僅烏克蘭需要這個B計劃，歐洲也一樣需要。
就在援資問題懸而未決的時候，烏克蘭對俄羅斯能源設施發動了一次新的突襲。
3月12日凌晨，烏方使用固定翼無人機襲擊了位于俄西南部克拉斯諾達爾邊疆區的一處天然氣壓縮站。這座壓縮站是向“土耳其溪”天然氣管道供氣的重要節點。
俄羅斯國防部通報稱，防空部隊擊落了10架來襲無人機，壓縮站設施沒有受到任何損壞。
俄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補充說，向“土耳其溪”和“藍溪”兩條天然氣管道供氣的兩座壓縮站都遭到了襲擊，而且這已經是再次遇襲。
自2月24日以來，位于俄南部的關鍵能源基礎設施已遭到十余次無人機襲擊。俄方指責烏方試圖通過破壞能源設施來切斷對歐洲的天然氣供應。
這次突襲沒有達到預期效果，反而暴露了烏克蘭在軍事手段上的局限。
無人機無法突破俄羅斯的防空體系，襲擊沒有造成實質損害，所謂的“破壞俄能源出口、削弱俄經濟實力”的目標自然無從談起。
而更大的壓力來自另一個方向——原本應該供應給烏克蘭的防空導彈，被中東戰事硬生生截走了。
2月28日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軍事打擊之后，中東地區的防空壓力驟增。
據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和歐盟負責防務的高級官員庫比柳斯透露，在美以對伊行動的最初幾天，中東國家消耗了超過800枚“愛國者”導彈，用于攔截伊朗發射的2000多架無人機和500多枚彈道導彈。
而一個對比數據更能說明問題：在長達四年的俄烏沖突中，烏克蘭總共只接收了約600枚“愛國者”導彈。換句話說，中東幾天打掉的導彈，比烏克蘭打了四年拿到的還要多。
更讓烏克蘭擔心的是后續供應。
美國國防部已經提交了一份500億美元的補充預算申請，用于替換在中東消耗的“愛國者”導彈、“戰斧”導彈等裝備。
這意味著美國的彈藥優先供應中東，烏克蘭只能排后面。
這種局面對烏克蘭防空能力的打擊是結構性的。
烏克蘭空軍估計，僅僅為了跟上俄羅斯彈道導彈的攻擊節奏，每個月就需要至少60枚“愛國者”-3攔截彈。
而現在，庫存枯竭的問題已經擺在眼前。
烏克蘭的民用基礎設施、能源系統和軍工設施，都面臨著防空火力不足帶來的風險。
各方的表態也讓局勢變得更加復雜。
澤連斯基在3月11日的采訪中向美國總統特朗普施壓，希望他對俄羅斯施加更大壓力。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基輔會盡一切努力盡快結束戰爭，但戰爭的走向最終取決于俄羅斯人的意愿。
談到自己和普京的關系時，他用了一個詞：我認為我們彼此憎恨。
普京和特朗普在3月9日通了一個小時的電話。
俄總統助理烏沙科夫說，通話是應美方提議進行的，務實、坦誠、具有建設性。
特朗普在事后稱這是一次積極的通話，他認為普京和澤連斯基之間存在巨大仇恨，希望普京能結束俄烏沖突。
普京則在通話中介紹了俄軍在接觸線推進的情況，說推進非常順利，這應該會促使烏方最終轉向通過談判解決沖突。
烏克蘭方面注意到，原本計劃在3月初舉行的烏美俄三方會談因為中東局勢緊張被迫推遲。
澤連斯基承認，目前合作伙伴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伊朗局勢上，烏方隨時準備以任何有助于結束沖突的形式舉行會談，但什么時候能談、怎么談，主動權已經不在基輔手里。
美國盟友普遍擔心，西方的注意力被中東沖突分散后，俄羅斯會趁機加大對烏克蘭民用基礎設施的打擊。
這其實是小國在大國博弈中常遇到的情況——當多個熱點同時爆發，資源有限的外部支持者必須做出取舍。
中東和東歐兩個方向同時需要彈藥，美國和歐洲的選擇已經很清楚。
而依賴外部援助的一方，只能在別人分配完之后，拿到剩下的部分。
900億歐元的貸款被一個國家卡住就動彈不得，不是因為那900億有多重要，而是因為它對烏克蘭來說幾乎是唯一的來源。
現在各方都在等，等中東戰事降溫，等“友誼”管道的談判有結果，等下一輪三方會談的時間敲定。
但等待本身就是一種消耗。
俄羅斯在前線繼續推進，普京在通話中說“非常順利”，這句話不是隨口說的，而是擺在戰場上的事實。
烏克蘭能做的，是在等待的同時，盡量守住現有的防線，盡量不讓已經出現的缺口變得更大。
至于那個“B計劃”，澤連斯基說歐洲也需要它。
但歐洲有沒有準備好這樣一個替代方案，匈牙利的否決權能不能被繞開，中東消耗的導彈什么時候能補上，這些問題恐怕不是喊幾句口號就能解決的。
在資源和注意力都分散的當下，烏克蘭能拿到的籌碼，只會越來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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