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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個月融資 20 億,更重要的是融資源。
文丨陳佳惠
編輯丨賀乾明
“現在大家估值都在蹭蹭往上走,我們要成為巨頭就得萬億市值。” 2025 年 11 月,星動紀元完成 10 億元融資后,創始人、CEO 陳建宇告訴我們。
接下來 3 個多月,具身智能行業二十多家公司融資超過 200 億元。星動紀元又完成一輪 10 億元的新融資,三星和高成投資領投,估值突破 100 億元人民幣。
“融資的不只是融錢,也是融資源。” 陳建宇說,現在許多機構意識到具身值得投入,積極融資能把好的戰略合作伙伴綁定在同一個陣營里,擴大競爭優勢。
陳建宇出生于 1992 年,19 歲考上清華大學,畢業設計就是研究 “雙足機器人步態規劃”;在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讀博時,重點研究如何把強化學習融入到機器人控制中,期間還去無人駕駛公司 Waymo 和 Nutonomy 實習過。
2020 年畢業后,陳建宇回到清華大學,擔任交叉信息研究院助理教授,機器人是主要的研究方向。28 歲,大多數博士剛畢業的年紀,陳建宇成為博士生導師。2023 年,他創辦星動紀元。
“陳(助理)教授比較務實。” 一位投資人說,這是他投資星動紀元的原因之一。2025 年 7 月,陳建宇給團隊找新辦公室的時候,挑了一家在線教育公司的辦公室,“裝修看起來還不錯,辦公桌椅能繼續用,能省下一筆費用。” 陳建宇說。現在他每天騎著電動車上班,住的房子也不夠人形機器人施展。
但經營一家具身智能公司,陳建宇選擇研究有靈巧手、雙腿的全尺寸人形機器人;即追求機器人的運動控制能力,又投入資源研發具身智能模型。具身模型層面,他們同時研究 VLA 和世界模型結合的不同分支,“單靠一套技術能做的事比較有限”。整個行業只有市值 1.5 萬億美元的特斯拉、融資近 20 億美元的 Figure,和 2 年融資 10 輪的智元機器人這樣做。
陳建宇認為,這就是最大的務實,“先把最難、適配范圍最廣的部分做了,商業化的可能性就多了。”
2025 年 11 月、2026 年 3 月,完成兩輪 10 億元融資后,陳建宇接受我們訪談。他分享了自己關于具身智能模型路線、商業化的理解,以及他看到的行業的下一個賽點。
3 個月兩輪融資 20 億元,更重要的是融資源
晚點:星動紀元兩輪融資都拿了 10 億元人民幣,中間只隔了 3 個月。為什么要這么積極融資?
陳建宇:融資融的不只是錢,也是融資源。很好的戰略合作伙伴,可以通過融資綁定到一個陣營里,未來我們競爭會擁有更好的生態位,這很重要。比如我們的領投方三星,他們也是我們客戶,當時他們是中國投一家,美國投一家,韓國投一家,這樣來選。
晚點:有你的同行說,現在不積極融資,未來可能融不到錢了,因為具身的估值太高了。
陳建宇:從 2024 年開始,大家就在想這個行業會不會往下砸。但后面(融資)越來越夸張了。回望之前,大家沒有投進蔚小理的時候也后悔,之前覺得估值太高了,但現在來看,估值完全不高。芯片、大模型行業一樣。
互聯網這些行業會有泡沫破滅的風險,因為如果發現是偽需求,行業就不存在了。硬科技不是這樣,需求是真實存在的,因為它背后是生產力提升。大家對技術發展速度預判過高或過低,會有一些波動。長期來看,它(的趨勢)肯定是穩步地上升。
晚點:星動這兩輪的投資方里,有多少機構是第一次投具身?
陳建宇:還是有不少。很多老股東也想跟投,但我們沒有額度了。比如我們這次另一個聯合領投方高成資本,就是第一次投。也有很多二級機構的人來問我,能不能把二級的錢現在就投到公司里。(笑)
晚點:春節之后,至少有五家具身公司宣布完成了超十億的融資。大家拿這么多錢,爭的是什么?
陳建宇:我覺得不是在爭什么,大家其實是在賽跑。賽跑我們的技術,賽跑我們商業化的速度;終點或者說所有一切的最終目標,都是商業化的成功,誰能先把這個真正高價值的、以及具備規模化能力的產品給做出來。
晚點:你們融了這么多錢,打算怎么花出去?
陳建宇:具身智能鏈條比較長,花錢的地方不少。比如硬件生產、制造,模型的訓練、數據收集,都是大頭。到后面商業化,機器人是實物,中間的渠道、銷售等,也要花錢。
現在模型還沒有 Scale 到特別大,商業化也還沒大規模鋪開,花錢相對少一些。當它規模化時,消耗資金速度會加快,現在融資也是提前為以后做好準備。
晚點:現在你們研發一代全尺寸的人形機器人會花多少錢?
陳建宇:我研發新一代(機器人),可以用之前的模組,這些不用重新做。因為我們是平臺化的,軟件平臺化,硬件平臺化。
晚點:你們兩輪融資之間,能看到具身智能行業發生什么實質變化嗎?
陳建宇:行業越來越重視技術的最終落地了。機器人上春晚,首先增強的是信心,觀眾們看機器人跳舞會發現,機器人一年的時間進展可以這么快。
現在來看,跳舞也是一種商業模式。但行業變化非常快。所以具身公司一定要找到第二增長曲線,一定在工業類、生產類的場景里面。今年和明年很關鍵,機器人要從跳舞走向干活,真正意義上去干活,而不是秀個 Demo。
另外是模型層面。去年 VLA 迅速發展,大家看到 VLA 需要新的變革,從模仿走向深入理解物理世界。怎樣讓 AI 準確理解這個世界,提高它的泛化性和操作準確性,會成為關注點。
晚點:我們了解到,央視春晚也聯系了你們,最后為什么沒有參加?
陳建宇:如果能夠獲得大范圍正面的關注度,帶動公司的估值、商業化收入,把投入賺回來,這個事情就是劃算的。我們評估下來,C 端場景不是當前的商業化主線。
晚點:你們也做了很多運動控制方面的研究,去年機器人運動會上還拿了個跳高冠軍。春晚上整齊劃一的表演,技術難度高嗎?
陳建宇:就像三級跳或者芭蕾舞表演,動作都是編排好的。一群機器人整齊劃一表演技術難度也不高,類似無人機表演。不過你也能發現,小機器人和大機器人的表現很不一樣。大機器人運動控制更難。重量很高,慣性會更大,就像大象很難跳舞。
晚點:后面你們去了北京衛視的春晚。
陳建宇:那個基本沒花錢。我們本來就做了機器人舞劍的訓練,然后他們邀請我們,正好就去了。
主流 VLA 能做的事相對有限,要用世界模型
晚點:星動最近公布了 VLAW 和 Ctrl-World,主要邏輯都是 VLA 和世界模型協作,在一些基準測試上表現很好。現在行業里都在說具身模型的路線沒收斂,你們是怎么決定要研究這個方向的?
陳建宇:我們一直在探索,原生的具身模型架構設計,到底要加哪些東西進去。大模型最開始只有語言,后來有了視覺。大家一看有了視覺,就研究怎么把 Action(動作) 一起放進去,這就是 VLA。 我們當時做出了全球第一款完整的機器人 VLA 模型,比 pi0(美國具身智能公司 Physical Intelligence 的 VLA 模型)還要更早一些。
這是傳統意義上的 VLA,用遙操或其他方式獲取這些操作數據,交給模型學習,模型沒有思考動作背后的邏輯,純粹模仿下來。學習大量動作后,能有一定的泛化性和智能,但數據利用率非常低。
但到了沒有數據的環境后,這樣的泛化性和智能是不夠的。這就需要世界模型了。我們 2023 年就開始做 VLA 了,當時就考慮到了世界推理的問題,但沒有特別好實現的工具。直到 Sora 出來,我們看到它有接近我們想要的效果,可以精準地預測物理世界運轉,能按照時間去往后推測動作。我們從 2024 年開始做世界模型,應該是全球最早做世界模型 for Robotics 的團隊,后來發現,引入世界模型,相比傳統純 VLA 的方式,效果平均能提高 40% 左右。
晚點:引入世界模型就提升 40%,是怎么實現的?
陳建宇:主要有兩個方面。第一個方面,它是一種全新的學習方式,輔助模型進行更具 “泛化性” 的學習,讓模型對這個世界、對變化規律有一個建模和理解,具備感知和預測的能力。
傳統 VLA 模型不管這個。它只知道我看到這有個電腦,我就該把它打開。它學的是看到物體,執行動作的映射。而世界模型學的是,如果我手這樣伸過來一摳,這個電腦可能會被打開。
另一方面就是數據的生成,或者把它作為仿真器(Simulator)。有些很復雜的物品,比如流體,水,或者柔性物體,比如抽紙。你怎么抽那張紙?它的形狀怎么變化?水倒出來怎么流?這些東西用傳統的物理引擎是很難仿真好的。
目前看來,唯一能解決這個仿真問題的,就是世界模型。 因為它是從大量真實視頻中學出來的。你看我們的論文和視頻展示里,拿勺子舀湯,或者抽一張紙,我們的世界模型都能把物理動態預判得比較精準。
晚點:也有從業者認為,現階段具身智能模型對世界模型的迫切性沒有那么高。
陳建宇:如果只看眼前的一兩年,這樣說是可以的,如果看得長遠,三到五年,就不行了。
現在業內比較主流的是 VLA,架構相對比較收斂了。VLA 我們也做得也非常多,已經在工業物流場景落地了。但主流的 VLA 上限不高,單靠這套技術能做的事比較有限。即使你有再多的數據也不行。
而且它的泛化性有限,機器人要做一個新事情時,到新的點位,還得收集很多數據,需要工程師去調,毛利很低。
我們的目標是做到家用,就需要提高機器人的智能的天花板,但當前的 VLA 路線支撐不了家用。
晚點:從你們的研究進展來看,現在 VLA 和世界模型結合的路線明確了嗎?
陳建宇:世界模型這個道路還沒有收斂。世界模型和 VLA 主要有兩種結合方式,我們都在研究。
一種是松耦合,比如 VLAW、Ctrl-World。VLA 模型和世界模型分成兩個模型。VLA 專注動作輸出,世界模型專注于對未來的預測,訓練過程中,兩個同時迭代和增強。
模型獲取到新的動作數據,可以學習這個動作,輸出技能。它也能知道輸出以后,結果是怎樣的,數據會反饋到 World Model 上,改進 World Model。預測得更準以后,它又進一步可以做更好的行為和動作,這樣雙向迭代逐步去增強。
一種是緊耦合,比如之前發布的 VPP(Video Prediction Policy),是把這兩個模型融合成一個模型。訓練的方式還是類似,但模型同時輸出動作和對未來的預測。
大的方向,就是圍繞物理世界建模,怎么利用對物理世界的建模。具體路線怎么做,還屬于前沿探索的領域,我們還開設了幾個不同的研究分支。
晚點:同時做很多分支的研究和探索,投入產出比怎么平衡?
陳建宇:其實每個分支投入的人員并不多,大概有幾個人。比如我課題組的研究合作伙伴 Chelsea Finn 所創立的 PI(Physical Intelligence,美國具身智能公司),研究人員也不多,但保持了很高的人才密度。它不做商業化、生產制造,就做算法模型。現在大廠純研究 AI 算法的團隊規模也不大,能做這種創新的人是少數。
如果我們的某個路線得到驗證了,就會把它要用到產品上,就會擴大數據規模,建立 Infra, 產業化等,才會投入更多人。
晚點:你剛才說,星動紀元在很多研究方向都是行業第一,但估值卻不是最高的。
陳建宇:我覺得這個現象也很正常。不是說你在哪一塊技術做到了最前,或者怎么樣,你就會獲得最多的關注度,更高的估值。
現在行業各種各樣的方案都有,但缺乏一個非常統一的、讓大家都能看到的 Benchmark。不是所有人都是專業人士,所以不知道該怎么去判斷這件事。
后面大家對 “怎么樣判斷” 會逐步形成一些共識,包括到商業化落地,可以通過一些量化的數據或者業績看出來。
晚點:數據是具身模型的關鍵,現在你們是怎么規劃的?如果拋開限制,你最希望用哪種數據來訓練模型?
陳建宇:真機數據。因為這是最直接的,沒有任何 Gap。現在我們的訓練數據主要有三種,一是遙操采集的數據,我們主要用在精調模型環節。二是最近火的 UMI(斯坦福大學等研究機構提出的機器人數據收集與策略學習框架),三是視頻數據。這兩類數據精度會低一些,主要用于預訓練階段。
晚點:有觀點認為,真機數據會過擬合。
陳建宇:那是因為少,多了就不會了。真機數據是最精準、最方便去使用的。但通過遙操采集的真機數據也會損失一些。所以真機數據很珍貴。
晚點:你覺得數據量達到什么樣的級別,能夠讓現在的模型有質的提升?
陳建宇:1000 小時是個門檻,能訓練出一些 make sense 的東西;10000 小時的數據,能訓練出效果不錯的模型(PI 的數據量大概在 10000 小時);10 萬小時,或者數十萬小時的數據,能看出一些 Scaling,比如 Generalist 發布的 GEN-0 真實數據量在 27 萬小時。所以大家下一個要爭的,是 100 萬小時數據能訓出什么樣的模型。現在很難預測能達到什么效果。
晚點:你那么在意真機數據,星動會自己建數據采集場嗎?
陳建宇:會。但這是一個量的問題。我們不完全靠數據采集場,也希望盡量多用一些真實落地的場景來采集。
晚點:類似特斯拉的影子模式?它解決的問題和收集的數據,場景是一致的。但機器人只部署在特定場景的話,它也只能收集一種場景的信息。
陳建宇:大同小異,機器人場景的維度更復雜。你可以認為自動駕駛就是在一個城市道路場景采數據。把車放到南極,它還是不會開。其實跟我們解決物流場景是一樣的。
具身智能能從物流、制造,再到服務、操作的家庭場景積累,場景越來越多了之后,它的泛化性就會提升。比如我把物流場景做好之后,模型在抓取類任務上獲得了泛化性,機器人在正常生活中收拾個碗筷,抓個東西,也完全沒問題。
提升短期出貨量不難,關鍵看有沒有價值
晚點:在行業內,星動紀元的靈巧手似乎比人形機器人出名。手也是星動成立之后發布的第一款產品。你們為什么這么在意手?
陳建宇:因為手是核心,你所有的活兒都是通過手干的。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過那張 “皮層小人”(Cortical Homunculus)的圖片? 把人做得非常畸形。它是按照你的身體各個部位在大腦皮層里所占的腦細胞區域的大小,或者說控制比例來繪制的。 所以那個小人,他有一雙巨大的手,可能比他整個胸腔還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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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層小人示意圖。1930 年代,加拿大神經外科醫生懷爾德·彭菲爾德(Wilder Penfield)在清醒癲癇患者的開顱手術,用電刺激大腦皮層記錄患者反應,繪制出來大腦的運動皮層和感覺皮層的功能地圖。
手作為末端執行器是非常重要的。它對大腦的發育很重要,對商業化很重要,對具體怎么干活也很重要。所以我們必須盡早把它攻克。
運動控制,比如走路、平衡,跟智商其實沒太大關系。你看那個皮層小人,腳很小,只占大腦皮層很小的一部分。
晚點:你們重點是做帶腿的全尺寸人形機器人。而不是像一部分同行那樣,重點做人形的一部分。
陳建宇:我們希望快速把這個閉環轉起來,把適配范圍最廣的東西打通,到達技術邊界后,商業化的可能性就多了。比如把最難的全尺寸雙手雙足機器人做出來后,我們很快就做出來了輪式雙臂機器人,它也可以去賺錢。
如果不是以這種垂直一體化的方式去把它打通的話,我們的速度一定會更慢一些,也會受到供應鏈或合作伙伴進度的影響。
晚點:你在很多發言中會談到機器人落地,要攻克高價值場景。你們怎么定義高價值場景?
陳建宇:就是市場天花板高。比如物流,分揀、上架、揀貨等,隨便一個環節都有大幾百億的成本。此外還有汽車、零售,包括 3C。我們最近幾輪也有很多產業方投資人進來,他們不光給錢,還有很多的資源、訂單等。
晚點:但現在的人形機器人還不夠耐用,比如特斯拉的靈巧手,投入了很多資源研究,但使用壽命只有六個星期。硬件壽命不長的話,你們怎么高強度地推到物流場景中?
陳建宇:肯定要去解決它的一些老化的問題,進一步去延長它的使用壽命。從另一個角度講,你也可以進一步降本。 就是當成本降得足夠低了之后,壞了你就直接換嘛,把它當作易耗品來用。最終它的質量也不會太差的。
我們的手迭代了很多代,最開始是能用 10 萬次,現在達到百萬次,客戶反饋我們的靈巧手的耐用度是其他手的 4 倍,更耐久。
我們的目標是達到千萬次。現在的狀況只是因為產業鏈規模還沒起來。1 到 2 年內,就能達到工業夾爪的程度。它最底層的部件跟電動夾爪差不多,只不過是自由度多一些。
晚點:前段時間具身行業內關于 “誰是出貨量第一” 爭議很熱鬧。看到大家都是幾千臺。你們在出貨方面會焦慮嗎?
陳建宇:我覺得還好。短期提升出貨量不難。目前的出貨主要都是表演性質的,價值不高,也很難建立真正的壁壘。我們看重長期可持續的高價值出貨量。
我們有兩種商業模式:一個是面向真正的用戶,主要是工廠,干活的同時也能收集數據。一個公司的帶寬有限,我們會重點做幾個行業場景,其他的交給二次開發商去做。
另一種是賣平臺和供應鏈,我們有機器人本體和數據平臺,可以作為產品售賣,機器人的手可以單獨拆出來賣等等。一方面可以獲得一些收入,另一方面也能幫我們開拓客戶。
晚點:剛才你說星動更長期的規劃是做家庭場景,現在開始行動了嗎?不過現在有很多具身創業公司,一上來就是做家庭場景。
陳建宇:我們的判斷是,現在還不適合做家用機器人。我們做家務機器人,是讓機器人干活,陪伴娛樂只是附加屬性。
陪伴的話,我需要人形嗎?我放在手機里,隨身攜帶會更好。這和具身智能關系不大了。做這個東西,也不會幫我訓練這套具身平臺和技術體系。
我們先是挑選到了現在的具身技術,先往工業場景去落地,它更成熟,再進家庭做家務活。我們現在會做一些 demo,離大規模在家庭部署還遠一些。
我再細說一下。現在大家看到一些機器人的展示,在家庭里表現好像不錯。其實是針對一個家庭調了很長時間,只能解決這一個家庭的問題,換一個就不行了。
花這么長時間,只能賣一臺機器人,ROI 算不過來。但如果是工廠的話,我解決了某個場景,可以賣 10 萬臺,因為工廠是標準化的,這個時間上 ROI 能算過來。
模型能力很強的時候,它很快可以泛化到不同的場景,我們再大規模去鋪。我們是這樣的邏輯。
晚點:在你們的規劃中,家務機器人要解決什么問題?
陳建宇:我認為是兩大類。一類是清潔,不是掃地機器人那種,可以擦桌子、洗衣服,機器人可以把臟衣簍的衣服放到洗衣機中,洗完后烘干、收納。
另一類是廚房工作,協助做飯,類似機器人從冰箱里把菜拿出來。再延伸的話,就是一套端到端的流程,AI 根據你的喜好定制每天的食譜,規劃什么時候去買菜;機器人買好菜以后,在冰箱里整理好,到時間了拿出來。
如果有炒菜機的話,它操作炒菜機,再端到盤子里盛上來,吃完后給你洗碗。另外,也可以讓它下樓取快遞,陪你去打球、踢球等。機器人市場的想象力是非常豐富的。
晚點:有生之年可以看到嗎?很難想象一個機器人能把這些所有事情都解決掉。
陳建宇:肯定可以。當然現在還太早,過個 3 到 5 年時間,就會有跡象了。即使機器人能力還不夠,也可以靠其他基礎設施補全。比如機器人可以跟冰箱聯合,和某款炒菜機聯合,跟某家洗衣機合作,類似于這種方式。當然現在機器人的能力,距離實現這些還有距離,我們正在努力做。
我們認為機器人的 ChatGPT 時刻,大概是 5 年時間。ChatGPT 時刻,是一個非常高的要求了,意味著機器人到新的環境,給它新的指令,可以做得差不多。
這個時候,肯定可以做出很好的家用機器人產品。如果提前做的話,它的商業價值可能會低一些。掃地機器人也是一款家用機器人,但它只能做掃地這件事,只賣幾千元,大家是可以接受的。如果過兩年我做一款只能擦桌子、洗碗的機器人,賣兩三萬元,也會有人買。
晚點:你家里有機器人嗎?
陳建宇:我家里太小,放不下。
“所有具身公司的 1 號位里,最懂技術的”
晚點:有從業者評價,星動紀元陳老師做學術和研究很強。但其他方面很容易被忽悠和拿捏。
陳建宇:這很正常。我是學者出身,大家對我的評價更多是,中國具身公司 1 號位里,最懂技術的。我本來就不是一個商人。但商業化最終是看結果。如果我現在說,我做商業化很牛,我很有天賦,也沒人信。我們去年的收入雖然不及行業內最頭部多公司,但也屬于行業前列,而且今年的成績會高很多。
硬科技的創業不是純商業模式的事情,它一定是技術 + 商業落地。我們找到一個需求,當時不能被滿足,我要規劃我的技術路線,什么時間點可以滿足它。這是一個耦合的設計,我會運用我的強項。
晚點:28 歲,基本上是博士生畢業的年紀,你就成了清華的博導。你覺得自己是天才嗎?
陳建宇:我覺得每個人都有他的天才之處,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的天才之處。
晚點:你覺得自己的天才之處是什么?
陳建宇:快速學習、洞察,并構建復雜系統的能力,機器人就是這樣的系統,軟硬件同時在快速演變。
晚點:但現在你又多了創業者的身份,需要管理的人也變多了,處理的事情也更復雜。你怎么學習?
陳建宇:我覺得管理的架構和目標管理是最重要的。這是把所有事情串起來的關鍵。之后就是怎么去激勵大家,讓大家很開心地去做事情,甚至爭先恐后地把它做得更好。
晚點:有什么你覺得需要學習或參考的公司嗎?
陳建宇:我認為每個公司最終都會形成自己的文化、管理體系。 我會重點關注幾類公司,比如阿里、字節、騰訊等互聯網大廠;比如華為、小米這些涉及到硬件的科技公司;然后就是新能源車企,“蔚小理” 這幾家等等。有的相關度高,有的沒那么高,我會重點學習他們的公司是怎么發展的,組織架構是怎么設計的,商業化怎么做等。
晚點:沒有海外的大公司?
陳建宇:畢竟環境不同。
晚點:現在有各種各樣的具身智能公司。如果讓你給這些公司劃個派系,你會用什么指標劃?
陳建宇:按大的技術投入度去劃分,分本體派、大腦派和軟硬一體或全棧派。
宇樹就是本體派,以本體為重。因為它也在做雙足,有了雙足才值得做運控,它也研究大腦,但還是以本體運控為重,類似的還有逐際動力、眾擎等。
就像做大腦的公司,它也不是沒有本體,只是以大腦為重,大腦公司的代表就是銀河通用、自變量。大部分公司主要是輪式體系,不會涉及到太多的強化學習,比如雙足運控、關節模組、硬件研發等核心底層。
然后是軟硬全棧派,我們就屬于這一派。智元也屬于全棧派,但它是由很多個事業部或子公司組成。我們找對標的話,大家會覺得我們更像是 Figure 或特斯拉。
晚點:怎么做其實是一個選擇題。做全棧有優勢也有劣勢。其他公司是先占住一個身位,再往其他方向擴張。
陳建宇:從我們的角度來講,還是考慮以終為始。我們也不是一開始就全棧。研發過程中,我們發現自研會有更多好處。
有時候供應商響應不會那么快,也不一定能達到我們的要求。如果你依托別人的產品去做,剛好完全滿足你的需求不太現實。如果你想迭代,他們會支持你,但也會說 “你等下一代產品吧。”
我們的目標是要做終端用戶,追求盡快做出來產品。供應商不成熟,零部件沒有標準化,反而會拖慢我們的迭代速度。自研也能讓我們的成本下降,毛利率足夠高。比如我們的手,是有利潤的。
晚點:行業里有人說,星動紀元是 “中國的 Figure”,你怎么看?
陳建宇:我覺得挺好的。但如果是說我們抄 Figure 的話我不太同意,因為我們有一些與模型相關的觀點是比 Figure 更早披露出來的。我們做的事情,跟他們的路徑和愿景也比較匹配,所以想的東西差不多。
晚點:但 Figure 估值 390 億美元(約人民幣 2700 億)。
陳建宇:我們也希望估值能更進一步。本質估值是一個公司真實價值的體現,但現在噪音比較多,導致估值不確定性高。首先中美就有差異,加上 Figure 的創始人是一位連續、成功的創業者。對我們來說,扎扎實實做好自己事情的同時,加強資本側的布局吧。
晚點:那你覺得公司要做到多大,才能實現你的目標?
陳建宇:做成萬億市值的巨頭。因為現在大家估值都在蹭蹭往上走,可能到我發展的時候,成為巨頭就得接近萬億。
晚點:你會和投資人、員工講你要做萬億市值公司的目標嗎?大家怎么想?
陳建宇:肯定是說過。員工有人信,也有人不信,取決于他個人的視角;投資人會說,搞起來搞起來。
晚點:這個目標預計多久能實現?
陳建宇:要實現就得在 10 年內。
晚點:在具身智能行業,實現這個目標最大的障礙是什么?
陳建宇:主要還是在模型層面,現在的硬件已經夠用了。硬件來說,最大的卡點還是在靈巧手。
晚點:這些方面的突破有可能是你們帶來的嗎?
陳建宇:我們一定會參與到這其中。
題圖:星動紀元創始人陳建宇,圖片來自星動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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