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造時勢，滾滾紅塵塵埃盡

今天我們繼續聊歷史。

以前我們講過很多復仇的故事，比如趙氏孤兒、伍子胥鞭尸，都是個人之間的恩怨。但是今天要說的這一出，那格局就大得多了。國家為了報復另一個國家而處心積慮地策劃了這一場大戰。在棋局中存在臥底、叛徒、名將以及神操作等人物。

故事中的主人公就是戰國七雄中看起來最不顯眼的燕國，以及那個富得流油的齊國。

燕國在戰國時期屬于老少邊窮地區，位于北方，氣候寒冷。本來日子就不寬裕，到了燕王噲這一代，就出了點荒唐的事情。燕王噲是理想主義者，被他人忽悠后把王位讓給國相子之了。在上古傳說中這是美談，在戰國這個弱肉強食的時代，那就是自尋死路。

燕國也大亂了。齊宣王一看機會來了。看到鄰居家著火，他不幫忙救火反而用麻袋去偷東西。齊國出兵進攻燕國的時候，燒殺搶掠，使得燕國百姓民不聊生，甚至燕王噲也被殺了。

燕國人記下了這筆賬。

后來齊軍由于燕國百姓的反抗而撤退了，燕國擁立新君，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燕昭王。燕昭王繼位的時候，滿目瘡痍。他是一個有骨氣的人，心里只想著報仇。

為了這兩個字，他真的愿意出重金。修建了一個黃金臺來招賢納士。

這就好比現在的公司，老板為了挖人，直接把工資開到了天花板，還給股份。這下子，天下的人才那是聞風而動。

這其中，來了三個關鍵人物。

蘇秦、樂毅，還有后面再說的那個。

先說一下蘇秦。大家對于蘇秦的印象多是“懸梁刺股”、“合縱抗秦”，掛上六國的相印，風光無限。但是我想告訴您，《史記》、《戰國策》里說的都是舊時的事了。現在我們有了出土的《戰國縱橫家書》，這是第一手資料，一看就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真正的蘇秦，是燕昭王最忠實的追隨者，也是頂尖的間諜。

蘇秦的頭腦很靈光。他給燕昭王出的主意不是怎樣練兵，而是怎樣“捧殺”。齊國現在很強大，我們燕國要是硬碰硬的話，那就是雞蛋碰石頭。讓他飄起來，作起來，讓他的盟友一個個地作沒了，把他的國力都消耗掉之后再動手。

于是，蘇秦就去了齊國。這一去，就是好多年。

他在齊國干嘛呢？他就干一件事：慫恿齊閔王折騰。

蘇秦對齊閔王說：“大王啊，您看那宋國，那是塊肥肉啊，那是天下的中心，您要是把它吃了，那威風多大啊！”這齊閔王本來就狂，一聽這話，更是找不著北了。他就開始打宋國。

這一打，壞了。宋國雖然是塊肥肉，但周圍盯著的人多了去了。秦國、趙國、魏國，哪個不想分一杯羹？齊國一家獨吞，那是犯了眾怒。蘇秦這就是給齊國挖坑呢，這坑叫“四面樹敵”。

齊閔王還在那兒美呢，覺得蘇秦真是孤的好丞相。他哪知道，蘇秦懷里揣著的，是燕國的丞相印信。這就是典型的“身在曹營心在漢”，而且是光明正大地在漢。

為了幫齊國“作死”，蘇秦甚至不惜自污名聲。有時候燕國為了配合演戲，還要假裝攻打齊國，蘇秦就在齊國當人質。有一次，燕國把齊國派去協助攻宋的將軍給殺了，齊閔王都火了，蘇秦還得在那兒賠笑臉，還要燕王來請罪。這心理素質，這演技，奧斯卡都欠他個小金人。

終于，這火候到了。齊閔王把宋國滅了，那是得意忘形，覺得自己天下無敵了。這時候，蘇秦覺得火候差不多了，那把藏了好久的刀——樂毅，該亮出來了。

樂毅是誰？戰國中期的戰神級人物。他是魏國人，被燕昭王求賢若渴的精神所感動，于是留到了燕國。齊國地盤大，兵力分散，又因為滅了宋國，所以成了眾矢之的。

燕昭王二十八年，由樂毅為首，聯合了五國軍隊——燕、趙、秦、韓、魏。這個陣容就像是戰國時期的“復仇者聯盟”。

這一仗打得很痛快。在濟西之戰中，齊軍的主力幾乎全滅了。樂毅很狠，不但要打下齊國，還要滅亡齊國。他帶著燕軍一路橫掃，半年之內就攻下七十多座城池，齊國只剩下莒、即墨兩座孤城。

燕昭王所受的屈辱已經徹底洗清。蘇秦多年來的埋頭苦干終于見了成效。

這時齊閔王才反應過來。原來，蘇秦是蘇秦身邊的出謀劃策者之一，而且還是個間諜。氣得齊閔王把蘇秦車裂了。蘇秦為了燕國，把自己的形象、名譽、生命全都搭進去了。他到底是忠臣還是奸臣？對燕國來說，他是最大的忠臣；對于齊國而言，則是徹頭徹尾的騙子。

到了這里，故事應該就到此為止了。燕國復仇成功之后，齊國就快要亡國了。歷史這個劇本從來都不是按照常規來發展的。

就在最后兩座城怎么也打不下來的時候，支持樂毅的燕昭王去世了。

新上任的燕惠王與樂毅早有嫌隙。

這就好比公司換了老總，新老總看不慣那個功高蓋主的部門經理。這時候，即墨城里的齊國守將，叫田單，那也是個神人。

田單這人，原來就是個管市場的小官。逃難到即墨的時候，被大家推舉當了將軍。他一看這燕國換了領導，樂毅地位不穩，立馬就開始施離間計。

他派人去燕國散布謠言，說：“樂毅為什么打下七十座城，偏偏留這最后兩座不打？他是想自己在齊國稱王呢！”

這燕惠王本來就疑神疑鬼，一聽這話，哪怕不是真的也得信啊。他立馬派了個叫騎劫的草包去接替樂毅。

樂毅一看這架勢，心涼了半截。回去肯定沒好果子吃，干脆，跑路吧。他跑到了趙國，在那兒養老去了。這樂毅一走，燕國的軍魂就散了。

這時候，田單的表演時刻到了。

這田單那是真懂心理學。他知道城里人怕，得給他們壯膽，還得激怒敵人。

他先讓城里人吃飯前必須在院子里祭祀祖先，這一來，飛鳥都盤旋下來吃食。城外的燕軍一看，喲，神了，這不吉利的征兆吧？心里就發毛。

接著，他又放風說：“我就怕燕軍把俘虜的鼻子割了，那樣即墨人就完了。”那個草包將軍騎劫一聽，還真信了，把俘虜的鼻子全割了。這下好了，即墨城里的人一看，投降就是死路一條，那是死戰到底。

田單又說：“我就怕你們挖我們城外的祖墳。”騎劫這個缺心眼的，真就去挖了。這一挖，齊國人那是悲憤填膺，都要跟燕軍拼命。

這士氣有了，還得有戰術。

這就是那個著名的“火牛陣”。

田單找了一千多頭牛，給它們披上大紅綢子，上面畫著五彩龍紋，牛角上綁著尖刀，牛尾巴上綁著浸了油的蘆葦。到了晚上，把牛尾巴一點火，這牛疼得發狂，從城墻洞里沖出去，后面跟著五千精壯漢子。

您想想那場面，一千多頭著火的怪獸，在那兒橫沖直撞，那是坦克加火焰噴射器啊。燕軍還在睡夢里呢，一看這陣勢，那是嚇破了膽。什么戰斗力都沒了，那就是單方面的屠殺。

騎劫也死在了亂軍之中。

田單乘勝追擊，很快就收復了那七十多座城池。

齊國居然奇跡般地復活了！

燕昭王報了仇，蘇秦舍了命，樂毅立了功，田單救了國。四人將戰國史演繹得波瀾壯闊。

但是有時候我會想，這場大戲到底是誰贏了？

燕國？燕昭王是報了仇，但是燕國并沒有因此變得強大，反而由于這場戰爭耗盡了國力，最后還是被秦國所滅。

齊國？田單復了國，但是齊國也元氣大傷，從此一蹶不振，再也無法和秦國抗衡。

蘇秦？命都沒了。

樂毅？被迫流亡。

真正的贏家恐怕是那個在西邊虎視眈眈的秦國。六國打得越熱鬧，秦就越高興。一場耗資巨大的復仇大戲，表面上精彩紛呈，實際上卻是六國自相殘殺為秦所用。

所以讀歷史的時候，有時候會有一種很唏噓的感覺。英雄造時勢，在那滾滾的洪流面前，個人的這點恩怨情仇，即便是舉國之力的復仇，也不過是歷史車輪下的一粒沙子。

燕齊之爭剛結束不久，戰國末期的局勢又將發生變化。下一次要講到的人物也是很有名的，叫孟嘗君田文。還有一個關于門客、權謀的故事也很精彩。

咱們下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