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舞姬不就是三年前那位許姑娘嗎?原來一直鎖在地下室呢......”
“盛太傅可真能忍,這都忍了七年......”
消息傳到侯府時,謝珫正在用早膳。他隨意地接過話本子,翻了兩頁,臉色卻一點點沉下去。
接下來的幾天,侯府上下雞飛狗跳。
謝珫故意把許泠音寵上了天,她便不斷發泄著這些年被鎖在地下室的委屈。
“我要南海最大的珍珠,做一套頭面!”
“聽說江南新到了鰣魚?快,讓人八百里加急送兩條過來,我要嘗嘗鮮!”
賬房先生看著流水一樣出去的銀子,愁得頭發都白了幾根。可侯爺發了話,他不敢不從。
而謝珫則是在賭氣。賭她會受不了,會像從前那樣沖過來,把許泠音從身邊扯開,“謝珫,你什么意思?!”
可她偏不。
她甚至......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到了第四天,許泠音獨自出門去取訂制的首飾。
回府路上,卻被人攔在了小巷里,幾個地痞流氓將她按在墻上動手動腳。許泠音被送回侯府時,衣衫不整,哭得幾乎昏厥。
“侯爺......”許泠音撲進他懷里,渾身發抖,“他們和話本子里寫的一模一樣......我差點就......”
謝珫緊緊摟著她,眼睛卻看向盛朝顏。
他想起那本話本子里最新的內容——舞姬被拖進暗巷欺辱。
一字不差。
“是你干的?”謝珫開口,聲音很冷。
盛朝顏扯了扯嘴角,“侯爺說什么,我聽不懂。”
謝珫松開許泠音,一步步朝她走去,“話本子里寫她被欺辱,她就真的被欺辱——時間、地點、方式,全都對得上。盛朝顏,你就這么恨她?恨到要毀了她?恨到要用這種下作手段?!”
盛朝顏眼里一片冰冷,“謝珫,你覺得是我?”
“除了你,還有誰?!”謝珫怒道,“這府里,最恨她的人不就是你嗎?你寫話本子羞辱她還不夠,還要把書里的情節搬到現實里來,找人糟蹋她,毀了她——盛朝顏,我以前怎么沒發現,你手段這么惡毒?!”
盛朝顏聽著,還是忍不住心口一陣刺痛。七年夫妻,到頭來,她在他眼里,原來是個惡毒的女人。
她把那股刺痛狠狠壓下去,“謝珫,你既然認定是我,那就拿出證據。沒有證據,你就是污蔑!”
謝珫笑得滿是嘲諷,“盛朝顏,你做事向來干凈利落,怎么會留下證據?‘’
“但你以為,沒有證據,我就拿你沒辦法?”
她的心狠狠一沉,“謝珫,你想干什么?!”
“我想讓你嘗嘗,什么叫絕望。”謝珫的聲音很平靜,“你找人欺辱泠音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有多絕望?”
“我說了,不是我!”她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來,“我盛朝顏就算再恨一個人,也絕不會用這種下作齷齪的手段!那是畜生才做的事!”
謝珫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中變了又變。良久,才重新開口:“家規第七條,侯府之人,若行陰私齷齪之舉,應受竹夾之刑,以儆效尤。”
盛朝顏的心徹底涼了。那是用來懲治偷竊的奴婢、說謊的小人的。現在,他要用來懲治她。
“謝珫,”她的聲音難以置信,“你真的要......對我用刑?”
謝珫臉上已經沒了任何情緒,“泠音不能白白受了委屈。”
婆子走上前,按住她的肩膀。盛朝顏不斷掙扎,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十指被強行分開。
“謝珫......”她抬起頭,最后一次看向他,眼淚洶涌而出,“我沒有做過......你信我一次......就這一次......求你了......”
謝珫站在陰影里,看著她淚流滿面的臉,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手指忍不住在袖中攥緊。
但最終,他只是偏過頭,避開了她的視線,啞聲下令:
“行刑。”
婆子用力收緊了繩子。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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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朝顏只覺得十根手指像被無數鐵針同時刺穿,又狠狠碾過。她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冷汗瞬間濕透了衣衫。
繩子還在收緊,盛朝顏的慘叫變成了破碎的嗚咽,她蜷縮起身體,狼狽不堪。
就在她以為自己真要死在這劇痛里時,繩子終于停住了。
“侯爺......”婆子請示。
謝珫僵硬地站在原地,半晌,才道:“......松開吧。她應該已經記住教訓了。”
竹夾被取下。
盛朝顏癱軟在地,十指紅腫發紫,輕輕一動就是撕心裂肺的疼。
謝珫走過來,蹲下身,想擦擦她臉上的淚。盛朝顏卻猛地抬起頭,“謝珫,今日這十指之痛,我記住了!‘’
她慢慢撐起身體,艱難地站了起來。脊背挺得筆直,哪怕搖搖欲墜,也不肯彎下一分。
她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每一步,都將過去七年的情分,踩得粉碎。
盛朝顏回到自己院子時,十指已經腫得不成樣子,連彎曲都做不到。
婆子小心地將她扶到床邊,低聲勸道:“夫人,您這手......還是上點藥吧,不然怕是會落下病根。”
盛朝顏看著自己紅腫發紫的手指,指尖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帶來鉆心的疼。
七年。
她為他挨過打,受過罰,陪他從紈绔走到侯爺。結果呢?為了一個許泠音,他便這樣對她。
多狠啊。盛朝顏抹了把臉,猛地站起身,用顫抖的手打開了最底層的抽屜。
里面整整齊齊疊著的,全是謝珫這些年送她的衣裳,有蜀地最好的繡娘做的留仙裙,還有去年生辰他特意讓人從西域帶回來的流光紗。
每一件,他都曾親手替她披上,笑著說:“我的朝顏,穿什么都好看。”
盛朝顏用那雙幾乎握不住東西的手,一件一件,把那些衣裳全抱出來,狠狠扔在地上。動作太大,扯得十指鉆心地疼,可她不管,像是感覺不到疼。
衣服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轉身走到燭臺邊取下蠟燭,毫不猶豫地丟進了那堆衣裳里。
然后,她面無表情,看著衣服一點點燒成灰。
燒吧。
燒干凈了,才好。
......
第二天一早,盛朝顏十指依然紅腫,她忍著疼,用布條仔細纏好,藏進袖中。
還有一天,旨意就該下了。江州路遠,她得提前準備些路上用的東西。
京城最好的成衣鋪子在東街,是她當年出嫁時,母親特意為她置辦的嫁妝。
這些年鋪子一直經營得不錯,她也偶爾會去挑幾件時興的衣裳。
可今天,鋪子門口竟掛著“暫不待客”的木牌。
盛朝顏皺了皺眉,直接推門進去。
鋪子里很安靜,見她進來,小二連忙迎上來,“這位夫人,今日鋪子不接待客人,您還是改日再來吧。”
可盛朝顏一轉頭,便看見了許泠音。
她已經換上一件嶄新的衣裙,對著銅鏡左照右照。可腳邊卻堆著好幾件試過的衣裳,直接隨意扔在地上。
“這件腰身緊了點,”許泠音對著鏡子挑剔地皺了皺眉,“不過料子還行。包起來吧,我拿回去改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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