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賃，撐起了具身智能的一片天

撰文| 文燁豪

編輯| 吳先之

果不其然，春晚之后，機器人像去年那樣，開始加班了。

今年春晚，宇樹科技、魔法原子、銀河通用、松延動力四大機器人廠商悉數登臺，從武術表演到盤核桃、撿玻璃，整體動作流暢度、連貫性較此前有了肉眼可見的提升。

而在宏大敘事與群眾好奇心的雙重加持下，機器人租賃服務又火了。

從事機器人租賃服務的陳啟泰告訴光子星球，最近這段時間，租賃訂單快爆了，機器真的有點不夠用，需要按訂單順序排期，其公司甚至在合同中加到：活動開始前五天，不能更改活動約定時間，若需更改，必須支付2000元更改費用。

智元機器人旗下的機器人租賃服務平臺擎天租的數據，亦支撐了這一點。數據顯示，今年春節期間（初一至初七）平臺訂單環比增長近70%。

顯然，對機器人租賃賽道而言，春晚給足了熱度，亦給足了期待。至于行業是否能接住這波富貴，則是另一道考題。

畢竟，熱度可以一夜間爆發，但行業的成熟度、供應能力并不能在一夜之間長大。這個仍然稚拙的賽道，在需求再度涌現之后，正面對著新一輪的壓力測試。

“賣家秀”，“買家秀”

盡管春晚刷新了全國觀眾對機器人能力的認知，行業的底色很難因舞臺上的高光時刻而迅速躍遷。

陳啟泰告訴光子星球，就其公司的租賃服務而言，即便是旗艦機器人，能做的其實也只有四件事——舞臺舞蹈秀、基礎動作互動、定制內容播放，以及接入豆包，進行智能語音交互。

以某場年會為例，三臺機器人從迎賓，到簽到互動，再到合影留念以及晚宴上的舞蹈表演，從頭到尾看似全程參與，無處不在，但所有那些看起來五花八門的技能，本質都是這四種能力的延展與組合。“你別想太多，就是這四樣。”

對此，擎天租的銷售談到，若客戶不差錢，還是能買到更多能力。

通常，一臺具備舞蹈能力的機器人，平日里每臺單日租賃價格，普遍在5000元上下，若是學校開學、元宵節這樣需求集中的高峰時段，價格則將漲至8000元。

而擎天租銷售表示，若是預算更“松弛”一點，可以租賃智元遠征A2旗艦款，充當講解員與主持人，只算租金，最低都得11999元/天。

值得一提的是，雖有AI加持，但即便是遠征A2，也需提前準備好知識庫，其講解、回答的質量，更多取決于知識庫質量，而不是機器人自身“智能程度”。

陳啟泰亦告訴光子星球，對機器人實際表現，不要抱有過多的“浪漫”的幻想。

“現在網上刷到的機器人視頻，很多都是AI生成的，不一定真實。宇樹在春晚上的效果，使用了動作捕捉技術，而且包含大量二次開發，成本高得離譜，不是我們做不了，是所有租賃公司都做不了。”

據其介紹，正常價格租賃機器人的話，只包含標準化動作，以及《快樂之舞》《叮叮當》這樣的已編好的舞蹈。若是想定制舞蹈，則需按照編排時長、難度加錢。

具體而言，一分鐘的舞蹈保守估計需要加2000元一臺，且需要提前預約；而翻跟斗這樣的動作，則因可能會損害機器人，被明確拒絕。

而過于精細的操作，現階段的機器人也很難實現。

以宇樹G1U2為例，其標配的只是“假手”——能跳舞，卻做不了細致動作。盡管理論上，可以為它換上靈巧手，但陳啟泰坦言：“我們并不建議客戶裝，多花了錢，能達到的效果也就是勉強拿個東西，連發傳單都難。”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頭部機器人能力類似，因此實際過程中，陳啟泰發現，同一價格區間，相比功能差異，機器人的外表似乎更能影響用戶的選擇。

“宇樹比較瘦，沒有臉，比較酷，也比較適合穿上衣服演出；靈犀胖、圓、有張可互動的臉。所以小規模活動更愿意租一兩臺宇樹，干凈利落；而講究場面感，需要機器人臺數比較多的舞臺，靈犀相對而言更受歡迎一些。”

這意味著，機器人行業最前端的動作、視覺表現，或許與產業的真實能力呈現存在著巨大落差——春晚是秀場，商演是現實。

機器人，被人“卡脖子”

盡管舞臺上的機器人，看似是獨立的個體，但在實際租賃流程里，每臺機器人背后幾乎都拴著一個工程師。

擎天租銷售告訴光子星球，現階段人形機器人，不論是編排好的動作播放、現場操控、故障處理，還是安全把控、換電池等操作，都得依靠專業的技術老師——即便技術層面已能實現群控，但為了保證演出效果，最好還是有專人操作。

哪怕是平臺最先進的智元遠征A2旗艦款，也離不開后臺那雙“看不見的手”，而客戶唯一要做的，就是開心看演出。

只是，這種“省心”，是半強制性，且有代價的。

有租賃服務商指出，盡管平臺所有的機器人都購有保險，但并不鼓勵客戶親自上手。

“用手柄操控，最多也就是前進、后退、左右移動、簡單抬手這種基礎操作，想做更像樣的表演，就得花時間去學，門檻說低也不低，說高也不高。以智元靈犀X2為例，若想操控機器人跳舞，就得花時間去琢磨如何使用靈創平臺。”服務商坦言。

但絕大多數時候，客戶需求都是一次性的用完即走，活動結束就了事，主觀層面亦不愿投入時間去學。

而工程師，亦是同機器人“捆綁銷售”。

據陳啟泰透露，機器人租賃行業，基本都是按每臺/每日計費，而技術老師的交通、住宿、餐食費用，全由租賃方承擔。

其給出的合同顯示，租金涵蓋活動機器人租賃、表演內容、運輸、安裝調試、操作培訓、技術支持及租賃期間的維護保養等所有服務費用，唯一不含的，只有甲方特殊需求所產生的額外費用。

這顯然不是租賃平臺釋放出的“善意”，而是早已被包含到了租賃的費用中。

一個簡單的例子，在租賃訂單里，影響租金的變量，除卻機器人本身的型號、租賃日期外，剩下的就是租賃地點——地點越偏遠，價格越貴。

而這，正是機器人租賃行業的詭譎之處——表面上是標準化、可復制的硬件租賃生意，但實際邏輯卻更像是舞美設備與操控師的打包販賣。

不同品牌、不同型號的機器人，不過是變量，而人才是常量。

諸如手機、相機等傳統硬件租賃行業的規模曲線是設備越多、規模越大，成本越低，有一定的規模效應。

對機器人租賃賽道而言，這同樣成立。陳啟泰告訴光子星球，以前述宇樹G1U2為例，官網標價20萬元一臺，其采購價只需17萬元，二手機器人則在13、14萬上下。

只是，相比機器人數量，攜機器人出行的技術人員，才是決定玩家們供給能力的更關鍵的因素。

盡管現階段，受限于各機器人廠商的產能，機器人租賃服務在高峰期的供給略顯不足。可即便行業產能提升，人這一維度，也無法規模化復制。

一位租賃服務商此前曾透露，其公司目前有近一百臺可供租賃的機器人，宇樹與智元各占一半——一邊要避免人閑機閑，另一邊則需防止爆單而人員跟不上，壓力可想而知。

前述機器人租賃的服務，很大程度上是標準化的，疊加人這一常量背后必要的食宿、交通成本，就算規模提升，機器人租賃的成本與體驗，亦很難和其他租賃平臺拉開差距，規模效應并不明顯。

而這，最終讓機器人租賃賽道的路徑出現分化——諸如擎天租這樣的平臺玩家，依賴加盟體系，用加盟商來承擔人力與調度壓力，輕資產快跑；而陳啟泰所在的公司，則選擇自己養活一批小規模的團隊，駐扎區域市場，卷價格。

擎天租，似乎更傾向于推薦自家的智元機器人，其銷售表示，如果租智元機器人，可以打95折，宇樹機器人則一分錢優惠也沒有。

而相同時間、地點，原價單日5499元的靈犀X2旗艦款，即便是打折之后，也得5224元。而另一家服務商則直接標價5000元，最低4800，而一次性租賃多臺，價格層面甚至還有進一步折扣。

這在某種程度上，有點像最初的打車行業——車被叫走就沒了，訂單被別的司機搶走同樣也就沒了，供需之間沒有沉淀、沒有緩沖，只有一場場即時的爭奪戰。

當然，這一天花板，并非無法攻破。若行業持續向前，玩家們或許會卷“二開”，卷效果，強化租賃服務的差異化；而機器人亦在持續迭代，或許也會像如今群控機器狗那樣，同時操作、調度多機的同時，亦能保證效果，不再被人力鏈條鎖死。

但在此之前，行業或許得先回答一個更現實的問題，即這波被春晚點燃的“熱鬧”，還能持續多久？

長坡與驟雪

就目前來看，機器人租賃賽道，仍是一個尚在狂奔的行業。

據媒體報道，2月中旬，擎天租曾面向全國啟動城市合伙人戰略，試圖通過本地扎營降低成本。而原計劃覆蓋300個城市、招募600名城市合伙人的計劃，截至2月末，報名人數已超過16000人。

顯然，對玩家們而言，與其琢磨所謂的終局，現在趁著需求還旺盛、能賺錢，早點進場早點回本，何樂而不為。

可就長期來看，這份需求能持續多久？到底是曇花一現，還是剛剛開始，仍值得審視。

從行業邏輯來看，機器人租賃這件事，本質上屬于新鮮感經濟。

而新鮮感的另一面，自然是不夠“保鮮”。

無論是多年前被《阿凡達》引爆的3D電影，不斷在商場里冒出的VR體驗館，還是前幾年的蘋果Vision Pro租賃，皆是如此——大眾第一次驚嘆，第二次點贊，第三次、第四次便逐漸麻木。

從這一維度來看，若只是延續當下表演這條需求路徑，那么機器人租賃賽道，隨著公眾閾值提高而弱化，大概率只是時間問題。至于時間多久，則需市場親自回答。

但顯然，高速發展的機器人賽道，絕不止于此——只要遠期夠遠，或許就能從“上臺”熬到“上崗”，甚至能暢想機器人保潔、機器人廚師、甚至是機器人按摩上門服務的那一天。

另一方面，對一個高速成長的行業而言，需求的短暫退潮，有時候或許比需求的爆發，更能成為行業前進的動力。

即便機器人租賃賽道，最終走向收縮、分化，甚至被更新的商業模式所替代，其實也無妨。

畢竟機器人租賃的盡頭，終究不是機器人的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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