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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曾經年輕過,崇高過,簡單過
高建群
《高原風過》這部集子的寫作者,是我的一位老朋友,或者用他自謙的話說,是我的徒弟。他小我十多歲,今年也已經六十出頭了。在這里讓我們詛咒歲月,你還沒有做好準備,就老了,退居二線了。
他一生都在做公務員,并且在一些重要的部門工作過。文山會海折疊了他大半輩子,到退休時,熬了個副廳級待遇。這在這座地級市來說,算是最好的歸宿了。
丙午馬年,延安市舉辦一年一度的正月十五秧歌會演,他們請我去做融媒體視頻直播。(和我一起做直播的還有老朋友,延安作家楊葆銘)我們用《老百姓的一場文化盛宴,兩千年高原的久遠回聲》來總結和贊美這場秧歌會演。
正是在這場出行中,我見到了本書的作者,我的老朋友高志旺先生。他的胳肘窩里夾著厚厚的一沓書稿,來找我。志旺說,他一直有一個文學夢,四十多年須叟不能忘懷,在繁忙的工作中,心靈的一角,一直安放著一塊文學的牌位,夜夜在這牌位前焚香。榮退之后,他拿起這個寫慣公文的筆,以老邁之軀,要將這個文學夢做到實處。
讀者朋友們看到的這部《高原風過》,就是他的那部手稿,就是他勉為其難的手筆,寫下的這本書。書中人物充滿了他的影子,他的掙扎和奮斗的痕跡。
我將書稿帶回了西安,用三天時間將它看完。我不敢妄加評判它的優劣,我生怕我的偏愛會影響讀者的判斷。因此我只能說,這是一個被文學綁架了一生的人,在圓自己的夢。這本書是一個剖腹產,也許嬰兒還沒有完全成熟,他就把它拋出來了,年齡的原因,不允許作者再耽擱了。
我和志旺老弟,已經認識四十二年了。1984年,我在延安報社做文藝副刊編輯。那次我到志丹縣下鄉,志旺是志丹縣委通訊組干事,負責接待我和照顧我。
那是一個令人懷念的文學時代。志旺的身邊,聚集著一群文學青年。他們的名字都記不得了,只記得一個剪發頭的姑娘叫雷鐵琴,還有個青年叫王偉,還有個姑娘姓王。志丹縣簡陋的窯洞招待所里,我們夜夜談文學,談如何使自己變得崇高和純粹。
志丹縣委招待所的院子里,有一棵沙棗樹。當地人不認得它,只有我這有過草原生活經歷的人認得它。手扶著這沙棗樹粗糙的樹身,我說,也許是一位西去北草地的腳戶,牽著一峰駱駝,這駱駝在招待所的院子里打了一個滾,于是有沙棗樹的種子,落在了這遠離大漠與戈壁的地方了。
我對延安充滿了感情,直播完畢,主家安排我在橋兒溝魯藝舊址就餐。春日的陽光照下來,我感到自己的整個身心都沐浴在這陽光里。我感到延安之行,令我的昏沉沉的大腦,突然充滿了靈性,清晰得有些異樣。
同樣地,我對志丹縣充滿了感情。這地方又叫“山保安”,又稱紅都。山十分地高,山腰間有些叫“崖窯”的窯洞,淺淺的一股名叫“周河”的水流,穿城而過。著名革命文藝家丁玲,當年進入陜北蘇區,并在這里成立全國文藝抗敵協會。丁玲最初的落腳點,就在這紅都志丹。
我們都老了,這場宴席將接待下一批食客。
唐玄奘,老百姓叫他唐僧,他活了六十四歲,他圓寂在陜北高原南部一個叫玉華宮的窯洞前。
圓寂前他雙目四合,正襟危坐。他說,“我早就厭惡我這有毒的身子了。我在這個世界上該做的事情也已經做完了。該是告別的時候了。既然這個世界不能長駐,那么就讓我速速歸去吧!”
讀《高原風過》時,我的腦海里總浮現出玄奘的這些話。既為這本書的作者,也為我。
陜北人知生知死、知進知退,所以他們每個人都是天生的鄉間哲學家。不知道我這話說得對耶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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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 編 | 張益嘉
審 核 | 張建全
終 審 | 張嘉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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