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頓騎士六幽靈，民國用瑞記洋行借款擬購伏爾鏗大型驅逐艦的故事

隨著辛亥革命的一聲炮響，中國歷史上最后一個封建王朝清朝壽終正寢，袁世凱以逼迫清帝退位有功攫取了辛亥革命的勝利果實，取代了孫中山成為中華民國大總統，并將政府從南京遷到了北京，史稱民國北京政府。

袁世凱

由于民國北京政府的官員們缺乏行政經驗，完全不具備清政府時期從牙縫中百般騰挪經費的本事，接掌的是一個一貧如洗、能餓死老鼠的國庫，財政收支體系驟然崩潰。再加上主權信譽直接從清政府時期的“AAA”級掉到了“垃圾”級，在國際上一時間也借不到款項，處于開局一根拐杖一個碗的天崩級開局。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北京政府的首要任務是“搞錢”，于是由首任國務總理唐紹儀奉大總統袁世凱之命與英國匯豐銀行、德國德華銀行、法國東方匯理銀行和美國花旗銀行組成的列強銀行團談判，試圖以中國部分主權權利為抵押借取巨額貸款維持財政運營，這就是在中國近代史上極為出名的“善后大借款”。

唐紹儀

出于對北京政府信譽的懷疑，列強銀行團一再逼迫北京政府出讓更多的主權權益作為抵押才能批準貸款。然而其中的德國卻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為了避免北京政府因為財政破產而倒臺，以及出于控制北京政府的目的，德國政府背著其他列強暗示在華德資企業可以以企業的名義借款給中國政府，并以此為條件為德國企業提前攥取部分在華利益。

從1854年開始在上海開設的德資瑞記洋行（創始人是德國猶太兄弟約翰尼斯·安利、彼得·安利以及兩人的同父異母弟弟彼得·嘉柏）于1913年春在德國政府的授意下聯系北京政府財政部，表示可以提供兩筆額度分別為200萬英鎊和120萬英鎊的借款給中國政府，其中一項重要條件是這筆借款中要有一部分需通過瑞記洋行訂購軍艦。

今上海市四川中路320號的安利大樓是當年瑞記洋行的總部

于是，財政部破天荒的聯系海軍部，詢問海軍是否要購買軍艦，并要求海軍分別在200萬英鎊和120萬英鎊的額度下提交兩份切實可行的購艦計劃。

經過精心討論，海軍部確定用那200萬英鎊貸款中的一部分來購買十二艘400噸級的小型驅逐艦和配套的武器彈藥，用那120萬英鎊貸款中的一部分來購買六艘1000噸級大型驅逐艦和配套的武器彈藥。

1913年4月10日，民國北京政府海軍部正式和瑞記洋行簽訂了關于委托該洋行向伏爾鏗造船廠訂造六艘大型驅逐艦的合同，要求“須照最新式樣子造成”。并且在合同末尾耐人尋味地加了這么一條：“設當本合同執行有效時，中國政府如欲將此項艦艘改建，原價或增或減，由雙方各派代表議定。”

意思是中方有權在合同執行中臨時變卦更換訂造軍艦的艦型和艦種，只需要對建造費用的差額多退少補，不需要承擔違約責任。

按照瑞記洋行提出的要求，這六艘大型驅逐艦將全部由擁有豐富的建造中國軍艦經驗的德國斯德丁的伏爾鏗造船廠承建。該造船廠先后為中國海軍建造了“定遠”、“鎮遠”、“濟遠”、“經遠”、“來遠”、“飛鷹”、“海容”、“海琛”、“海籌”等大型軍艦以及一打左右的魚雷艇，可謂是緣分深遠。只不過這個廠所在地現在歸屬波蘭，原址也成了工業遺址博物館，不再擁有造船能力。

伏爾鏗造船廠

伏爾鏗造船廠前的舾裝碼頭停泊著的是“濟遠”號巡洋艦

言歸正傳，相比十二艘小型驅逐艦，六艘大型驅逐艦沒有前例可循，因為前清時期向德國購買的三艘“長風”級驅逐艦也只是400噸級的小型驅逐艦，相比這次要造的六艘千噸級的大型驅逐艦可謂是小巫見大巫，完全沒有可比性。

根據當時伏爾鏗正在為德國海軍建造的艦艇名錄看，新的大型驅逐艦的母型應該是V-25級大型驅逐艦。該級艦排水量975噸，艦長78.5米、寬8.3米、吃水3.3米，采用兩臺伏爾鏗廠的透平蒸汽機和三座燃油鍋爐，雙軸推進，總功率23500馬力，航速33.5節。魚雷兵器為六具500毫米魚雷發射管，炮械兵器為三門88毫米克虜伯45倍徑速射炮。

V-25級驅逐艦

游戲畫面中的V25級驅逐艦

V25級驅逐艦側視圖

根據瑞記洋行和伏爾鏗造船廠簽訂的建造合同顯示，伏爾鏗造大型驅逐艦排水量為985噸，艦長79.2米、寬8.22米、吃水2.6米，采用兩座透平蒸汽機，三座燃油鍋爐，雙軸推進，總功率24500馬力，設計航速32節。魚雷兵器為六具533毫米魚雷發射管，炮械兵器為兩門50倍徑克虜伯105毫米單管速射炮，四門76毫米斯柯達50倍徑單管速射炮和兩門馬克沁37毫米機關炮。

伏爾鏗造瑞記大型驅逐艦是典型的德式長艏樓驅逐艦，艏樓末端中線位置安裝著一門105毫米艦炮，艏樓之后隔了一段主甲板才是裝甲司令塔與航海艦橋，該段主甲板兩側各安裝一門76毫米艦炮并有兩個大風筒，艦橋后部沿著中線為一號煙囪、機艙棚和二號煙囪，兩側分布著四個碩大的風筒，二號煙囪兩側的甲板上各安裝一門76毫米艦炮。二號煙囪之后沿中線安裝著兩具533毫米魚雷發射管，再往后是備用艦橋以及一門105毫米艦炮。

本廠長繪制的瑞記伏爾鏗造大型驅逐艦側視圖

相比V25型驅逐艦，伏爾鏗造瑞記大型驅逐艦削弱了魚雷攻擊能力，增強了艦炮火力，說明民國海軍也并不將這型驅逐艦當做驅逐艦使用，而是擁有適當魚雷攻擊能力的高速魚雷炮艦。

單艘驅逐艦連同武器外加彈藥（每艘艦配105毫米速射炮炮彈400發、76毫米速射炮炮彈800發、37毫米機關炮炮彈600發以及四條533毫米“黑頭魚雷”）費用一共為145057英鎊，六艘驅逐艦總計870342英鎊。算上接艦回國的人員和保險費用以及瑞記洋行的“中介費”約為92萬英鎊，約占120萬英鎊額度借款中的七成。

合同規定這筆費用分為四期撥付：第一期為軍艦開工之日、第二期為軍艦下水之日、第三期為軍艦試航成功之日、第四期為軍艦交付之日。按照瑞記洋行和伏爾鏗造船廠簽訂的建造合同，將在合同開始執行算起十八個月后交付第一艘驅逐艦，此后每兩個月交付一艘，至合同簽訂二十八個月后執行完畢。

然而，當瑞記洋行的第一筆借款尚未就位時，1913年4月26日深夜，民國北京政府和列強銀行團談判的《中華政府善后借款合同》終于簽訂，列強銀行團向北京政府出借2500萬英鎊的借款，中方以海關關稅、鹽稅等國家主權權利作為抵押，并允許列強銀行團派員進入中國政府各部門以對借款的去向進行監管。

然而，德國人授意德資企業私底下向中國借款的行為被列強發覺，引起各方強烈不滿，尤其是英國和日本反應尤為強烈，當即下場干涉。要求德國政府應當立即終止這一項“違反各國集體利益的單方面攫取利益的行為”。

由于瑞記洋行在200萬英鎊額度借款內向STT造船廠訂造十二艘小型驅逐艦的合同不屬于六國銀行團所牽涉的任何一國，所以這筆合同經列強銀行團“審計”后涉險過關。然而在120萬英鎊額度借款下的向德國伏爾鏗造船廠訂購六艘大型驅逐艦的合同則被列強銀行團強制取消，但是根據合同最后一條留下的“后門”，中方和瑞記洋行磋商后于1913年8月26日決定改向奧匈帝國蒙法爾科內的CNT造船廠（的里雅斯特海軍造船廠）訂造三艘“照最新式樣子造成”的1800噸級防護巡洋艦，以規避列強銀行團的干涉。

至此，伏爾鏗六騎士只能成為未能走下繪圖板的“幽靈騎士”。而那三條1800噸級的防護巡洋艦因為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爆發而無限期停工，最終隨著奧匈帝國的分崩離析而被拆毀。

性能數據

標準排水量：985噸

滿載排水量：1050噸

全長：79.2米

寬：8.22米

吃水：2.6米

動力：兩座透平蒸汽機、三座燃油鍋爐，雙軸推進，24500馬力

航速：32節

武器：克虜伯105毫米單管速射炮兩座，斯柯達76毫米單管速射炮四座，533毫米“黑頭”魚雷發射管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