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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騰訊云推動的全民部署小龍蝦熱潮,引爆了騰訊在資本市場上的一場價值重估。3月10日,騰訊白天在港股市場殺瘋了,收關大漲7.27%,市值重回5萬億,單個交易日的市值增長就是大模型第一股MiniMax的整體市值規模。
白天漲完,晚上繼續嗨。美股開盤前,海外科技媒體The Information突然爆料了微信絕密AI agent項目消息,進一步將市場情緒推向高潮,美股騰訊繼續狂飆,盤中漲幅高達11.15%,市值逼近7000億美金,一夜之間就漲了一個百度。
這個世界的熱點變化其實就是這么快,彷佛兩個星期前我們還在討論字節Seedance2.0帶來震撼,一周前還在吃瓜AI時代的阿里組織變化,現在一直被評價為在AI競爭中落后的騰訊,在小龍蝦熱潮和微信AI項目中彷佛一下子就支棱起來了,將其前不久在春節大戰中的失利陰霾一掃而光。一向濃眉大眼、嚴肅正經的Pony Ma也開始頻繁發朋友圈,玩梗小龍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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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熱鬧之下,對于騰訊的AI戰略洞察是值得被討論的,聲勢漸消的元寶,普通人連模型還是工具都分不清的小龍蝦,以及長期以來不在關注視角中的微信AI化,究竟誰才是騰訊在AI時代的根?
01 、超能力的極限:元寶的春節失利
2026年2月4日上午10時26分,微信公關總監"微信粥姨"在微博發出了一條配著"我發起瘋來自己都打"表情包的聲明。這大概是中國互聯網史上最荒誕的公關時刻之一,一家公司的公關總監,正在公開解釋為什么自家平臺封禁了自家兄弟產品的推廣鏈接。
故事的開端要追溯到五天前。1月26日,馬化騰在騰訊年會上亮出了AI戰略底牌:旗下AI助手元寶將在春節期間投入10億元現金紅包,"希望重現11年前微信紅包的時刻"。這句話本身就耐人尋味,用"重現"來定義目標,說明騰訊心里清楚,在AI這場戰役里,自己已經是追趕者。
2月1日零時,元寶紅包活動正式上線。當天,元寶迅速登頂蘋果App Store中國區免費榜榜首,據QuestMobile數據,活動首日日活達到2399萬,較前一日暴增2.1倍。除夕當天峰值更攀至4054萬。數字漂亮,馬化騰的賭注看上去正在奏效。
但峰值這個詞本身,就已經暗示了接下來的走向。
紅包活動于2月17日收官。2月22日,元寶跌出App Store前十;2月23日,一度跌出前三十。與之形成刺眼對比的是:豆包日活仍然穩定在1億以上,千問緊隨其后。10億元買來了一次煙花式的數據高峰,然后是比活動前更難堪的落差。整個互聯網嘲諷的聲音幾乎是統一的:"鵝廠真的老了嗎?"
這是第一重失利,也是最顯而易見的那一重。但它遮住了另外兩個更值得剖析的故事。
第二重失利,發生在一個被寄予厚望的產品身上—元寶派。
元寶派的設計思路不能說沒有野心。它試圖把AI從"人機對話工具"升級為"社交關系變量":用戶可以在元寶中新建群組,邀請微信、QQ好友加入,群內置AI功能,AI可以總結聊天記錄、生成圖片、定時提醒,甚至"一起看電影、一起聽音樂"。這個設想,是將騰訊最強的社交基因與AI能力縫合在一起,某種程度上是市場上新穎的構想之一。
然而,元寶派的實際遭遇給了這個構想一記現實的耳光。隨著紅包活動的熱度退去,那些被拉入"派"的用戶迅速沉默。AI的打卡提醒成了無人響應的獨角戲,群聊從活躍回歸沉寂,速度之快甚至超過了大多數工作群。問題的本質暴露得很清晰:你可以用錢把人拉進一個群,但沒有任何機制能讓人在群里開口說話,除非這個產品本身提供了一個讓人想說話的理由。元寶派顯然沒有找到這個理由。
第三重失利,是那場"封禁事件"本身所揭示的結構性矛盾。
元寶紅包的裂變設計頗為粗暴:用戶每邀請一人領取紅包,即可增加1次抽獎機會,上限高達30次。這條規則直接導致元寶紅包鏈接在各類微信群中以刷屏頻率蔓延,部分群主甚至自發開始禁止轉發。微信收到大量用戶投訴,隨后以"誘導分享違規"為由,在紅包活動第三天直接封禁了元寶推廣鏈接,處置即時生效。元寶緊急將分享機制改為"口令紅包",用戶需要手動復制一段文字,切換到元寶App才能領取。中間多出的兩步,對于紅包這種極度依賴即時性的場景而言,幾乎是致命的。當天,騰訊股價收跌近4%,市值蒸發逾2000億港元。
更微妙的是,封禁這個動作本身暴露了元寶戰略最深層的悖論。元寶想借助微信的社交網絡完成病毒式傳播,但它推廣自己的方式,恰恰是微信平臺規則明令禁止的行為。這不僅僅是合規邊界的試探,它是兩套價值體系正面相撞的信號彈。
三重失利合在一起,指向同一個根本問題:元寶在產品層面,始終沒有摸到騰訊最擅長的那種"對人性和場景的靈性洞察"的產品靈思。微信紅包在2015年之所以成功,絕不只是因為它發了錢,而是它發現了"搶紅包"這個行為本身所攜帶的博弈感、社交感和即時快感。那是一個真正擊中了人性某個隱秘褶皺的產品設計。元寶的10億復刻實驗,只學到了"發錢"這個動作,而丟掉了讓錢真正有效的那個前提。
02、悄無聲息的微信針腳式革命
在所有媒體都在數元寶的DAU時,微信在做一件安靜得多、也深遠得多的事。
拿起手機打開微信,你可能沒有注意到對話框右側悄悄多出的那個麥克風圖標,—點擊,語音自動轉為文字,省去了用語音消息被人在安靜場合"為難"的尷尬,也省去了對方聽完30秒語音才能回復的摩擦感。這是一個極小的改動,小到沒有任何發布會、沒有任何營銷預算、沒有任何媒體通稿。它就這樣出現在13億人每天打開的那個界面上,然后在某個場景里,某個人發現它有用,就用了。
這種"發現它有用就用了",才是真正的用戶黏性。
語音識別只是最微小的一個針腳。更大的動作,發生在微信搜索上。
2025年2月,微信灰度接入DeepSeek-R1,AI搜索功能在搜索框內悄然現身。到2025年9月,這一功能完成全面升級:AI搜索從原來需要多級跳轉才能觸達,正式晉升為一級入口,用戶點開首頁搜索框,"AI搜索"按鈕便直接呈現眼前。同時上線的,還有"深度思考"功能,支持混元大模型與DeepSeek雙模型切換,用戶可以直接在微信內完成推理、檢索、文件解析等復雜任務。
這里面有個細節值得細想:微信搜索的內容池是中文互聯網上最獨特的存在之一。超過3000萬篇歷史公眾號文章、2.6億條視頻號內容標簽,構成了一個對外部搜索引擎完全封閉、只有微信自己才能充分調用的私有語料庫。當AI搜索被整合進這套內容生態后,它能提供的答案維度,是百度、字節的任何AI產品都無法直接復制的,因為它回答的是"在微信語境里"這個問題。你問微信AI搜索"如何預約故宮門票",它整合的是公眾號攻略、視頻號教學片段和小程序直達入口,形成的是一個閉環服務,而不只是一條搜索結果。
2025年6月的數據可以印證這種安靜的威力:微信AI搜索月活用戶已達1.6億,悄悄超過了豆包、元寶等所有獨立AI應用。這個數字沒有任何發布會,也幾乎沒有任何媒體報道。
更不容忽視的,是AI對微信廣告體系的隱性增益。騰訊2025年Q3財報顯示,廣告收入同比增長17%至299.7億元,技術驅動是官方歸因的核心詞匯。這個"技術驅動"背后,是AI對廣告定向精準度和素材生成效率的全面滲透,用戶在微信生態內留下的每一個行為信號,都在被更聰明地轉化為商業價值。這是元寶的廣告邏輯所觸及不到的層次:元寶的用戶是花錢買來的,行為信號是在激勵下產生的,噪音極高;微信的用戶是自然的,信號是真實的,AI能做的事情也因此截然不同。
把這些改變拼在一起,會看到一個完整的邏輯:微信正在做的事,是在用戶每天已經發生的億次行為里,讓每次行為稍微更順滑一點點。它不要求用戶改變打開哪個App的習慣,不要求用戶學習任何新的交互范式,更不要求用戶有任何額外的動機,它只是把AI悄悄縫進已有的場景里,密密地、一針一針地縫。
這和元寶的邏輯形成了一種教科書式的對比。元寶是補丁,貼在用戶手機桌面上的一塊新補丁,它需要用戶主動去想起它、打開它、并且在打開之后找到一個真實的使用理由。微信的AI化是針腳,幾乎看不見,但縫進去之后,那件衣服就是結實了那么一點點。
在AI應用的滲透路徑上,"針腳"比"補丁"更難被競爭對手復制,也更難被用戶卸載。因為你無法卸載一個你感知不到的東西。
字節Seedance2.0帶來令全世界都震撼的效果體驗的背后,盡管其聲稱這個過程中數據使用的合規性,但本質還是其在用戶數據使用上的“大力出奇跡”,這就是字節一直以來成功經驗的延伸。但騰訊的長處卻從來就不是數據,而是產品,什么是產品,是這個按鈕為什么在這里,不是在那里,為什么是方的不是圓的,為什么微信群聊里可以存在“#”字符讓信息進來,而不能讓AI機器人進群扒信息上云run模型再進群回復玩梗。
經常微醺在上海街頭Citywalk的豆包之父Alex曾說:我肯定不像Allen,因為我是喜歡看數據的。
03、騰訊內部的AI文明沖突
如果把騰訊內部關于AI的分歧還原成兩個人的對話,大概是這樣的:一方在說,用戶需要的是一個更好用的產品,商業要從產品里長出來;另一方在說,豆包已經破億了,再不砸錢就來不及了。
前者是張小龍代表的產品主義傳統。微信誕生于一個關于克制的哲學信念:功能越少越好,用完即走,任何商業行為都不應該破壞用戶體驗。這套哲學的內部邏輯是自洽的,正因為十幾年里始終守住了這條線,微信才積累出中國互聯網史上最穩固的用戶信任基礎,也才有了那個13億日活的數字。
后者,是以元寶CSIG團隊為代表的AI技術產品思路。它的參照系是app工廠字節跳動的思路,用流量優勢建立用戶規模,用規模攤薄成本,用成本建立護城河。只是豆包的命題是用戶需要chatbot,就砸錢成為那個最大的chatbot。這種背景之下,元寶的命題語境挑戰其實已經變了,不再是用戶需要chatbot了,而是用戶為什么需要第二個chatbot?豆包還會中間融入一些人文審美小動作,元寶怎么就一直呈現的是一種理工科直男風,一點都不微信。
兩種哲學的撕裂,并非秘密。元寶的運營主體從最初的TEG(技術工程事業群)遷移至CSIG(云與智慧產業事業群),這個組織架構的調整背后,是"誰來定義騰訊AI"的權力位移。WXG(微信事業群)代表的是產品原教旨主義;CSIG代表的是更激進的商業化沖擊。兩套體系在騰訊內部各有各的邏輯,各有各的支持者,也各有各的KPI。
封禁事件,是兩種價值體系最戲劇化的一次正面碰撞。微信在內部討論了整整三天,最終選擇了封禁。這個決定本身,就是一個立場聲明。微信用行動說:平臺規則比集團內部的短期利益更重要。
而與此同時,微信正在做的事情,幾乎沒有得到任何媒體的關注。沒有發布會,沒有DAU戰報,沒有公關稿件,只有一個又一個小版本迭代里悄悄落地的功能點。張小龍的哲學在這里得到了最真實的實踐,不是把AI做成一個需要被推廣的產品,而是讓AI成為產品本身進化的方式。
這兩種路徑孰優孰劣,當下的數字也許還沒有最終裁決。元寶在特定的專業場景,比如文件解析、辦公效率,仍然有其價值,并非一無是處。但在"誰代表騰訊AI的未來"這個更大的問題上,一個有意思的對比已經自然浮現:元寶用10億元,在輿論場里制造了最多的聲量和最多的爭議;微信用迭代,在13億人的日常里種下了最深的根。
聲量在媒體里流通,根扎在用戶的習慣里。哪個更難拔起,答案并不需要數據來回答。
真正的答案,往往藏在下一個沒人關注的版本更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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