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茨比信仰那盞綠燈,那綠燈正像高潮歡快的未來,在我們眼前一年年退去。它現在躲開了我們,但沒關系,明天我們會跑得更快,把手臂伸得更長。總會有那么一個晴朗的早晨,我們便這樣,揚著船帆,迂回前進,逆水行舟,而浪潮奔流不息,又不停將我們推向過去。”
——《了不起的蓋茨比》
《至尊馬蒂》囊括了第98屆奧斯卡獎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男主角在內的9項提名,在兩個月前的金球獎上,“甜茶”已經憑借該片奪得最佳男主角并成為史上最年輕金球獎影帝(音樂/喜劇片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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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甜茶”能否在幾天后的奧斯卡獎上再下一城,這個很難講。與奧斯卡影后基本鎖定《哈姆奈特》的杰西·巴克利不同(杰西·巴克利先前已橫掃奧斯卡四大風向標獎項,包括金球獎、英國電影學院獎、美國演員獎和評論家選擇電影獎),奧斯卡影帝花落誰家尚存懸念:
“甜茶”拿下了金球獎和評論家選擇獎,瓦格納·馬拉和他一道分享了金球獎(劇情片類),英國電影學院獎頒給了《妥瑞氏與我》的羅伯特·阿拉馬約,而美國演員獎則歸屬《罪人》中的邁克爾·B·喬丹——其中瓦格納·馬拉和邁克爾·B·喬丹都入圍了本屆奧斯卡獎影帝提名。
如果“甜茶”能擊敗對手,他將成為繼阿德里安·布羅迪之后最年輕的奧斯卡影帝(布羅迪憑《鋼琴家》獲影帝時年僅29歲,而“甜茶”現年30歲)。最終的答案,還是要到3月16日上午(北京時間)方能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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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回《至尊馬蒂》這部電影,首先要給沒看過的朋友提個醒:這不是一部令人愉快的影片——不了解薩弗迪兄弟過往作品風格的觀眾,可能會嫌影片的臺詞過于聒噪、情緒過飽而又情節零散(本片由哥哥喬什·薩弗迪獨立執導);《至尊馬蒂》更不是一部好萊塢傳統意義上的勵志片,它和那些經典體育電影如《洛奇》、《追夢赤子心》完全不一樣。毋寧說:它恰恰是反勵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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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賦異稟又極度自信的馬蒂·毛瑟有一個偉大的夢想:那就是通過贏得世乒賽獲得關注,從而將乒乓球運動在美國發揚光大。但在逐夢的過程中,他不斷受到“金錢”的壓力、不停遭遇挫敗,直至認清自身的卑賤并向強權卑躬屈膝以求換取最后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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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權勢階層的操弄下,體育本身已不再純粹——它不過是與資本合作的工具與雜耍,馬蒂犧牲一切、孤注一擲的努力亦因此失去了價值。最能展現這點并極富象征意義的一幕是資本家羅克韋爾用海綿膠球拍打馬蒂的屁股——現代球拍從遠藤擊敗他的武器,變成了資本家打他屁股的工具,這不僅是對堅持使用傳統硬膠砂板球拍的馬蒂的羞辱升級,更是高位者對乒乓球這一運動的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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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以羞辱換來的“最后的決戰”中,馬蒂雖然擊敗了準世界冠軍,但依然與世乒賽無緣。他既無法得到作為體育人的純粹的勝利,也無法實現平民階層躍升的美國夢。馬蒂最終只能放棄一直以來的夢想,接受現實意義上的徹底失敗,作為一個“回頭浪子”回歸自己一直不屑并努力掙脫的平淡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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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美國夢破滅的角度,《至尊馬蒂》與去年奧斯卡最佳影片《阿諾拉》在主題上有幾分相似。
但影片最有意思的,其實是對馬蒂這個人物的塑造:他不只是美國夢的載體,更是美國夢所蠱惑出的“怪物”、一個通過“自我制造”而成的騙子。
美國夢,是騙局;而馬蒂,是置身其中卻難以自覺的騙子:這個人無時無刻不在撒謊、不在表演,已經“習慣成自然”,他相信:成功的表演能將自己推向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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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一開始,馬蒂就在演,且連演三場:
1、明明有九碼半的鞋子,他卻故意調換成了八碼半的并騙女顧客說這就是九碼半的——馬蒂之所以欺騙顧客是因為不想讓她穿戴合適,從而向她推銷其它更貴品牌的鞋子;
2、馬蒂騙開鞋店的舅舅盡快將工資結給他,因為他打算趁午休拿這筆錢買機票,卻被舅舅一眼識破他打算一去不回;
3、馬蒂和朋友的妻子瑞秋用力“表演”偷情——因為這能表達他對打工族平庸生活的不滿。“偷”的感覺讓他上頭、覺得自己是個人物,《Forever Young》的曲目適時響起,不僅作為影片的背景樂,更是對馬蒂為人虛榮和永不滿足的欲望的彰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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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之后的情節中,馬蒂不斷在演:
在倫敦,馬蒂在記者面前扮演強勢自信,他虛構了自己的身世,一套行云流水的謊話張口即來;他還順道為自己編造出“明星選手”的身份住進昂貴的麗茲酒店,并讓國際乒乓球協會(ITTA)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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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稍后的世乒賽半決賽上,穩操勝券的馬蒂和前世界冠軍克萊茨基在最后時刻心照不宣地表演起乒乓球“雜耍”——其實從這個時候開始,自命“一切只為了勝利”的馬蒂就已不介意娛樂大眾,也即討好臺下的衣食父母。因為乒乓球只是一個馬蒂展現自我的舞臺,他真正癡迷的是掌聲和他人對自己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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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倫敦世乒賽失利后,馬蒂加入了哈林籃球隊的中場表演——這依然屬于“雜耍”性質,而表演雜耍的“小丑”只有用偷竊金字塔石頭的方式來捍衛自己的“至尊”形象(金字塔屬于古埃及的“至尊”法老)。
片中有句臺詞至關重要,那就是馬蒂初次在電話里勾引過氣明星凱·斯通時說的話:“你知道嗎?我也算是個表演者”——確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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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蒂對凱的勾引是其精心策劃的一場表演:他接近凱是因為內心涌動著跨越階層的渴望。馬蒂認為生活中的切實愛情——與瑞秋的偷情“配不上”他這個“天選之子”,他想要追求更高光、更榮耀的女明星之愛。
所以比賽失利后的馬蒂并不氣餒,因為他依然能靠“表演”與凱再續前緣:在戲劇排練場上,馬蒂將刀拋向空中再接住,以一個完美的表演重獲芳心。在之后二人纏綿時,馬蒂又借機“順”走了凱的項鏈,當他在當鋪了解到那不過是劇組的廉價道具后,又登門歸還致歉,在凱面前表演“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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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蒂對任何人都是一樣:即便被當面戳破、依然能臉不紅心不跳地繼續“演”下去,直“演”到連他自己都信:在撞破“奸情”的朋友面前、在誘騙毫不知情的業余乒乓球手加注和利用狗去敲詐老人時,他都是同樣的做派。總之,只要能參加世乒賽他便不擇手段,利用盡了身邊每一個可利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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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蒂就是這樣一個習慣說謊且永不言棄的表演者。他最大的能耐,就是強迫別人信服自己的觀點。而他留給人的最深印象,是他那超乎尋常的語速:整部電影,馬蒂都喋喋不休在向周圍人推銷自己的想法而幾乎沒時間聽取別人的反饋,或者說:他根本就不在乎別人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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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由這樣一個堅信自己是天才的人精心構筑的自我神話是何時崩塌,再也無以為繼的呢?是當他發現:即便低下頭來、忍辱負重配合資本家的游戲后,依然被世乒賽拒之門外。
原來一切努力皆是自我賦值的“幻覺”。
在終于看清了這個世界的游戲規則后,馬蒂施行了他生平最后一次欺騙:他本來承諾了羅克韋爾輸掉比賽以達到在日本宣傳其品牌的目的,卻臨時額外要求加一場“真實的比賽”,將先前的承諾拋諸腦后。
但這最后一次“行騙”也讓馬蒂徹底告別了表演,告別了“自信”,回歸了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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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蒂不是一個討喜的角色,卻是個讓人同情的角色。其屢次行騙的行為固然讓人不齒、其虛構的“成功人設”固然是場騙局,但往大了講:人生即是一場漫長的表演,而活躍于人生舞臺之上的男男女女都是演員——就像馬蒂的女友瑞秋在他面前裝“被家暴”,不也在演么?跟馬蒂偷情的凱·斯通,不就是個拙劣的演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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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尊馬蒂》在很大程度上依賴于“甜茶”的表演,而他的表演也賦予了影片生命力和連貫性。影片為“甜茶”量身定制了大量高飽和情緒橋段并為人物設計出多階段的變化過程。每個階段中,馬蒂都在強烈地展示面對外界質疑時的飽滿情緒,但其內心的堅實度卻肉眼可見地不斷衰減,越發淪為一種勉力為之、對外表演的虛浮狀態,以掩蓋其內心滋長的恐慌與動搖。面對愈加惡化的外部事件和最后的打擊,馬蒂終于被迫承認:自己從來就不是什么“至尊”。
簡單講:這是一個人從絕對自信到表演自信再到“自我”崩盤的全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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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甜茶”來說,馬蒂這個角色可能標志著其演藝生涯的轉折。這一角色的表演難度頗高:需要處理大量而密集的臺詞,進行各種抑揚頓挫的演講式長段輸出,在復雜又出人預料的外部事件激化下,還要小心拿捏情緒的激烈程度,使馬蒂在不同人生階段中,展現出漸變式的情緒起伏。而“甜茶”很好地演出了馬蒂身上那融合了傲慢、緊張與不斷變化的不穩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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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一般以敘事為主的劇情片,《至尊馬蒂》的戲劇框架是單一主角、高度主觀化的,馬蒂個人的情緒心境才是影片力圖呈現的重點。所以,若不能走進這個渾身槽點、缺點滿滿的騙子的內心世界,觀看《至尊馬蒂》恐怕會變成一種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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