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是遠近聞名的大美人。
我爸卻樣樣平庸。
他唯一的優勢是和我媽從小一個胡同長大。
可外公偏偏看中他的老實穩定。
聽說外公臨死前把我媽許給我爸,她當場哭了三天。
多年后我爸出軌,她只是默默搬去另一間房睡。
外婆這才看清我爸的嘴臉。
私下罵外公老糊涂,毀了女兒一輩子。
直到我獨立自足,她便果斷提了離婚。
我和她搬回鄉下清舊物時,在床底翻出一個皮箱。
一張機票,一封沒拆開的信,一張我從沒見過的男人照片。
照片背面四個字:我在等你。
我頭一暈,回到了二十五年前的機場。
一個穿風衣的年輕女人拖著行李箱坐到我旁邊,挽住我的手臂。
“死丫頭,夠義氣,真陪我逃出來了。”
“就是不知道我爸那個老實徒弟 會不會追過來,他可別犯渾。”
是我媽,還沒被外公那句遺言押送進那段婚姻的她。
媽,這一次,你別回頭了。
你應該去你該去的地方。
......
我呆呆地看著面前的媽媽。
這時的她真漂亮。
我很難想象,這個提著皮箱、鮮活熱情的女人。
后來會變成那個在廚房里默默忍受油煙,連話都懶得跟我爸多說半句的枯槁婦人。
“死丫頭,嚇傻了?”
她撞了一下我的肩膀,語氣輕快卻掩不住心虛。
“怎么不說話?是不是后悔陪我瘋了?”
我回過神,手心里全是汗。
“亦熙,你真的想好了嗎?”
她眼神閃躲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行李箱鎖扣。
“我爸要把我許給徐嘉,日子都快定下了。”
她苦笑著,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徐嘉人是不錯,老實、本分,還是我爸最得意的徒弟。”
“可我一看見他,就覺得這輩子已經活到頭了。”
“他總是讓我有種我為你付出這么多,你必須感動的感覺。”
“青黛,你明白嗎?”
“我還沒去過南方,沒見過大海,我甚至不知道顧子秋說的自由的世界到底長什么樣。”
“難道我這輩子,只能在那條胡同里,圍著鍋臺轉到老?”
我緊緊握住她的手。
上一世,她就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回了頭。
因為外公的一句遺言,她就把自己嫁給我爸。
可結果呢?
那個老實人徐嘉,在我出生后不久就開始嫌棄她的清高。
最后在外面找了個能跟他一起喝酒劃拳的女人。
還反過來指責章亦熙不守婦道、野性重。
“為別人活一輩子,結局只會是兩敗俱傷。”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亦熙,你不欠任何人的。”
“如果你現在回去,你會會后悔的。”
“去找顧子秋吧,他會陪你看世界。”
她愣了一下,顯然沒聽過這種論調。
這個時代的教育告訴她,順從是美德,犧牲是高尚。
“可我爸......”
她用力咬住下唇。
“他身體不好。我這一走,就是不孝。”
“這種背棄名聲的罪,我怕我受不起。”
“不合腳的鞋,穿久了腳會爛掉,這不是腳的罪過。”
我伸手幫她攏了攏耳后的碎發。
“徐嘉那種老實,是帶鉤子的。”
“他現在對你百依百順,是在索取你的后半輩子。這種無聲的壓力,你受得了嗎?”
她眼里的光跳動了一下,呼吸變重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徐嘉來了。
他跑得滿臉通紅,原本整齊的襯衫扣子崩掉了一顆。
手里還拎著半袋子熱騰騰的包子。
那副模樣,活脫脫一個癡情又笨拙的老實人。
周圍的旅客都側目而視。
“亦熙!”
他大口喘著氣,伸手就要去奪章亦熙的行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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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鬧了,師傅在家里氣得都吃不下飯了。”
“跟我回去,這事兒我不跟師傅細說,就當你出來散散心。”
這種語氣,真讓人反胃。
一種居高臨下的寬容,仿佛章亦熙只是個離家出走的任性小孩,而他是個大度的大人。
章亦熙側過身,輕輕避開了他的手。
“徐嘉哥,我不回去了。”
她的聲音很輕。
徐嘉愣住了,手尷尬地懸在半空。
“亦熙,你是不是被誰帶壞了?”
他看了我一眼,眼里透著一絲不滿。
“我知道你追求浪漫,覺得我這人沒勁。”
“可生活不就是柴米油鹽嗎?”
“顧子秋能給你什么?他今天在南方,明天在西北,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
“你跟他走,是去要飯嗎?”
“我要的不是飯,是自由。”
章亦熙看著他,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你想要的是老婆孩子熱炕頭,但我想要的是遼闊。”
“我們對生活的看法截然不同,強湊在一起,是對我們兩個人的不公平。”
“徐嘉哥,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徐嘉的眉頭皺成了疙瘩。
他咬緊后槽牙,搖頭嘆息。
“你太幼稚了。”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父母,只有我會真心對你。”
“你以為外面的世界那么好混?”
他還要再說,機場的廣播卻突然變了調子。
“請章亦熙女士聽到廣播后,速與家屬聯系。”
同胡同的張大伯跑得滿頭大汗,跌跌撞撞地沖過來。
他一把抓住章亦熙的胳膊。
“亦熙,快!快回吧!”
“你爸暈倒了,心梗,醫生說可能不行了!”
章亦熙手中的機票無聲無息地滑落在地。
剛才的堅韌和對自由的渴望,在心梗這兩個字面前,徹底粉碎。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
“爸......”
她顫聲呢喃著,雙腿發軟,完全失去了主張。
我彎腰撿起機票,心里是一陣劇烈的無力感。
宿命這東西,真的有這么大的引力嗎?
趕到醫院時,走廊充斥著壓抑的哭聲。
外公虛弱的躺在病床上。
他看起來比我記憶中還要蒼老,傳統男人的剛硬在病痛面前盡數消散。
看到章亦熙進門,外公顫抖著伸出手。
“熙熙,回來就好。”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
“爸這輩子,沒別的念想了。”
“就是想在閉眼之前,看你穿上那身紅嫁衣,有個依靠。”
“徐嘉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他能護著你。”
“爸在底下,也能閉眼了。”
沒有責罵,沒有吼叫。
只有這字字帶血的哀求才是最狠的武器。
章亦熙跪在床邊,她捂著嘴,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掉。
她想反駁,想說自由,可看著那乎死灰的臉,她不敢張開口。
“爸,我不想和徐嘉結婚。”
她終于還是試著說了一句,聲音細如蚊蠅。
“我有喜歡的人,顧子秋他......”
“閉嘴!”
外公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
他猛地咳嗽兩聲,臉色漲得青紫。
“那個顧子秋?整天在外面浪,連個鐵飯碗都沒有!”
“他心野得很,風流成性,哪是能過日子的人?”
“他能給你安穩?他能讓你不挨餓?”
“徐嘉是我親手帶出來的。”
外公死死盯著她,眼神里的固執讓我感到心驚。
“只有把你交給他,我才放心。”
“你非要看著我死不瞑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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