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死刑復核案件中數量標準與罪責認定的實務要點及案例分析

本文作者：湯建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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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0月19-20日，湯建彬律師應邀司法部法律援助中心邀請，在國家法官學院為全國死刑復核法律援助律師授課。湯建彬律師結合自身辦理近百起死刑復核案件的實踐經驗，圍繞《昆明會議紀要》中死刑復核辯護要點，從律師辯護角度對《昆明會議紀要》進行深入解讀。司法部法律援助中心已將湯建彬律師講授課程制作成光盤，發給辦理死刑復核法律援助案件的律師學習參考。為幫助更多的死刑復核辯護律師辦理好毒品類死刑復核案件，現將湯建彬律師上述講課內容整理成15篇文章（并下附講課視頻），分享給大家，此為第2篇，此篇內容為：死刑復核案件中數量標準與罪責認定的實務要點及案例分析

一、死刑數量標準的界定與適用

死刑數量標準是決定被告人是否具備死刑適用資格的關鍵起點，指達到特定數量時方可對被告人判處死刑，與之對應的“數量巨大”標準，則是決定能否對兩名以上被告人判處死刑的核心依據。根據司法實踐，需從以下維度準確把握該標準：

（一）省級標準的差異性

各省份在死刑案件審理中，對具體數量標準的掌握存在差異，這一差異需結合當地已公開的裁判案例綜合梳理，確保在個案辯護中精準匹配地方司法尺度。

（二）最高人民法院的底線標準

自2015年武漢會議后，最高人民法院對死刑數量標準設定了全國統一的底線要求，即各省上報的死刑案件若低于該底線標準，將不予核準。實踐中，該底線標準已從最初的約2公斤調整至3公斤左右（具體數值以最高人民法院最新掌握尺度為準）。這意味著，個案需同時滿足“當地死刑數量標準”與“最高人民法院底線標準”，才具備適用死刑的前提條件。

二、共同犯罪中被告人罪責區分的辯護要點

即便案件滿足死刑數量標準，仍可通過區分共同犯罪中各被告人的地位與作用，為被告人爭取不適用死刑的空間，這是死刑復核辯護中的核心“保命”角度，具體規則與適用情形如下：

（一）罪責大小的基礎比對規則

在共同犯罪案件中，若被告人的罪責并非全案最大，卻被判處死刑，可通過橫向比對各被告人的具體行為（如組織、策劃、實施核心環節的參與度），論證其罪責未達死刑適用程度，進而請求最高人民法院不予核準。

（二）“罪責難以區分+剛超數量標準”的例外規則

根據昆明會議紀要精神，若案件僅“剛超過死刑數量標準”，且排位靠前的兩名被告人罪責大小難以準確區分（如均參與核心環節，無法判定誰的作用更關鍵），即便滿足死刑數量條件，也可對兩名被告人均不判處死刑。這一規則為“第一被告與第二被告罪責差異極小”的案件提供了關鍵辯護思路，即通過論證“罪責區分的模糊性”與“數量標準的輕微超額性”，主張排除死刑適用。

三、實務案例分析：范某壽、范某坤死刑復核案

（一）案件基本事實

該案案發于2014年左右，范某壽（一審第一被告）、范某坤（一審第二被告）系同宗親屬，二人從福建駕駛兩輛車運輸10公斤毒品至丹東，與買家宋某某完成交易后，在返程服務區被抓獲。其中，范某坤負責聯系上家獲取毒品，范某壽負責聯系丹東買家并完成交易；買家宋某某因有重大立功表現（協助公安機關抓獲其他販毒人員），未被判處死刑。一審、二審均對范某壽、范某坤判處死刑。

（二）死刑復核的核心爭議與裁判邏輯

首次復核：程序問題引發發回重審最高人民法院在首次復核中，以“更換合議庭成員未通知當事人且未重新開庭”為由（當時相關行政法解釋尚未出臺，該程序瑕疵直接影響案件程序合法性），將案件發回重審；重審后，案件再次進入死刑復核程序，程序問題已糾正，爭議焦點聚焦于事實層面的罪責區分。二次復核：罪責區分與死刑適用的調整案件二次復核階段，辯護核心圍繞“共同犯罪中罪責區分”與“數量標準的適用”展開：從“數量標準”看，10公斤毒品已達“數量巨大”標準，理論上存在判處兩名被告人死刑的可能，但根據司法慣例，“數量巨大”案件中判處兩名死刑通常需對應“上家+下家”的層級關系，而本案僅對運輸、交易環節的兩名被告人判處死刑，與慣例存在偏差；從“罪責區分”看，范某坤“聯系上家拿貨”與范某壽“聯系買家完成交易”均屬核心環節，二人罪責難以明確區分，符合昆明會議紀要中“罪責難以區分+數量標準適用爭議”的情形。最終，最高人民法院雖未完全采納“均不判死刑”的意見（考慮到10公斤毒品數量已遠超“剛超標準”范疇），對二人的死刑判決作出調整：核準范某坤（原第二被告）死刑，對范某壽（原第一被告）改判，未核準其死刑。

（三）案例啟示

該案充分體現了“罪責區分”在死刑復核中的關鍵作用：即便被告人被一審、二審認定為“第一被告”，若能在復核階段通過具體行為論證“罪責與其他被告人難以區分”，仍可推動最高人民法院調整死刑適用結論。這也要求辯護律師在實務中，需精細化梳理各被告人的行為細節，結合會議紀要精神，將“罪責區分”的論證邏輯清晰呈現給裁判者，最大程度維護被告人合法權益。

湯建彬律師，北京市京都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京都環食藥知法律研究中心主任，司法部法律援助中心咨詢委員會專家委員，北京工商大學食品安全法研究中心研究員，許昌學院食品與藥學院校外導師，石嘴山市場監督管理局專家顧問， 《食品藥品案件辦理手冊》編著者，《刑事辯護教程》核心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