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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畫畫
中國互聯網已經很久沒有這么熱鬧過了。
這段時間,一個有些荒誕的現象突然出現。
很多人開始“養蝦”。
工程師在寫教程,產品經理在研究玩法,普通用戶在社交媒體上討論蝦怎么養。技術社區里有人分享插件,開發者做自動化工具,還有人整理完整的“養蝦指南”。小紅書上甚至出現了“上門裝蝦”的服務,明碼標價幾十到幾百元,依然供不應求。
事情很快開始擴散。
越來越多開發者參與進來,越來越多產品開始嘗試接入相關能力,一些互聯網公司的更新節奏也突然變快。3月6日,深圳騰訊大廈門口排起近千人的長隊,有人抱著NAS,有人拎著迷你主機,還有小學生跟著父母來“體驗”。預約號上午11點就搶光了,沒排上的人還在追問“能不能加個號”。
甚至連馬化騰都在朋友圈感嘆:沒想到會這么火。
有人把這個現象稱為中國的又一個“DeepSeek時刻”。但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次的龍蝦熱,其實和很多技術爆發完全不同。
DeepSeek代表的是技術突破。而龍蝦,更像是一種社會擴散。
技術真正改變世界的時候,往往會發生一件事。互聯網歷史上,每一次真正改變行業格局的浪潮,都不是從昂貴的發布會開始,也不是從復雜的技術論文開始。而是從一個更簡單的變化開始:
技術突然變“近”了。
當技術從少數人的工具,變成很多人可以觸碰、可以嘗試、可以參與的東西時,一種新的時代往往就開始了。
獵豹移動CEO傅盛是第一批深度“養蝦”的人。
春節假期期間,他因為滑雪受傷在家臥床14天,利用OpenClaw搭建了8個AI智能體替自己辦公。除夕夜,他的龍蝦“三萬”給611人發送拜年信息,還產出了6篇公眾號內容,策劃、制作并發布播放量超30萬的短視頻。
他算了一筆賬:如果換算成人力,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1、三次主權下沉
如果把時間軸再拉長一點,會發現“龍蝦時刻”其實并不孤立。
互聯網過去三十年的發展,一直圍繞著同一個主題展開:能力的下沉。
每一次技術浪潮,本質上都是一種能力從少數人手里,慢慢轉移到更多人手里。
第一次發生在互聯網早期的內容時代。
在互聯網出現之前,信息傳播幾乎完全掌握在媒體機構手中。報紙、電臺、電視臺構成了信息世界的中心。普通人很難擁有自己的發聲渠道。
互聯網最早改變的,就是這件事。博客平臺出現之后,每個人都可以擁有一個自己的發布渠道。
這看起來只是一個簡單的技術變化,但它帶來的影響卻是深遠的。寫作的主權第一次開始下沉。
普通人不再只是信息的接受者,也可以成為信息的生產者。很多后來改變互聯網生態的人,最早都是從博客寫作開始的。
第二次主權下沉發生在移動互聯網時代。
在短視頻出現之前,視頻創作其實是一件門檻很高的事情。需要專業設備,需要復雜剪輯,需要較強的內容制作能力。視頻生產基本掌握在媒體機構和專業創作者手中。
但當短視頻平臺出現之后,事情發生了變化。拍攝、剪輯、發布被壓縮成幾個簡單動作。一部手機就可以完成過去一整套制作流程。于是創作這件事情開始迅速擴散。每個人都可以成為創作者。
創作的主權開始下沉。這種變化很快改變了整個互聯網內容結構。過去由少數機構生產的內容世界,逐漸變成由無數個人構成的創作生態。
今天,當人們討論“養蝦”的時候,第三次主權下沉可能正在發生。
這一次變化的不是寫作,也不是創作,而是另一種能力:
執行。
在過去很長時間里,復雜任務的執行往往需要專業軟件和復雜操作。做設計要用設計軟件,寫代碼要用開發工具,做數據分析要用專業平臺。很多能力其實是被工具門檻鎖住的。
但當AI工具開始能夠理解自然語言、調用工具并自動完成任務時,這種門檻正在被重新定義。人們不再需要掌握復雜的軟件操作,只需要表達自己的意圖。
于是,一種新的能力開始向更多人擴散。執行的主權開始下沉。
中國人民大學高瓴人工智能學院執行院長文繼榮認為,OpenClaw的爆火預示著,未來AI智能體將是token的主要消耗者,每個人都可能會有很多智能體,這些智能體7x24小時不間斷運行,在我們睡覺的時候仍可執行搶票、信息搜集、項目籌備等事務。每個人都是AI的重度用戶,每日可能會消耗千萬級的token。
從這個角度看,龍蝦熱其實只是一個非常早期的信號。但它提醒了很多人一件事情:AI不僅在改變技術能力,也在改變能力的分配方式。
2、歷史往往就是這樣開始改變的
互聯網歷史上,很多重要變化剛出現的時候,看起來都很輕微。
博客剛出現時,很少有人會想到它會改變媒體生態。短視頻剛出現時,也很少有人會想到它會重塑整個內容產業。
但當一種能力開始被越來越多人掌握的時候,世界往往會慢慢發生變化。
龍蝦時刻也許也是這樣。它未必是一個技術里程碑,但它可能是一個歷史信號。
因為當一種能力開始從少數人手中擴散到大眾手中時,技術就不再只是技術,它開始成為一種社會力量。
準確的說,OpenClaw讓人們真正看到,人機關系正在發生本質改變。過去是人操作電腦,人是主動操作者,電腦只是工具。
如今只需通過語音交互,就能讓電腦自主完成操作,人從操作者變成了指揮者。
這一轉變比任何技術參數都更為重要。
3、中國互聯網的一種獨特能力
如果把視線再拉遠一點,還會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
中國互聯網用戶有一種非常獨特的天賦:特別擅長把高深的技術,解構成一種大眾參與的玩法。
很多在其他國家只是工具的軟件,在中國往往會迅速演化成一種文化。
小程序最初只是一個輕量應用框架。但在中國,它很快被玩成了病毒式傳播的社交游戲。各種小游戲、拼團、裂變機制迅速擴散,形成了一整套新的互聯網增長模式。
直播最初只是內容載體。但在中國,它被重新組織成了一整套商業基礎設施。短短幾年時間,直播電商從一種嘗試變成了萬億規模的產業。
某種意義上,中國互聯網用戶一直在做同一件事情:把技術工具變成參與式文化。于是技術就不再只是工具,它變成一種可以分享、模仿、傳播的行為。
龍蝦熱,本質上也是這樣一種現象。它不僅是一種技術工具,更是一種被不斷解構、再創造的玩法。
4、為什么“龍蝦”的擴散路徑很特別
如果仔細觀察龍蝦的傳播路徑,會發現它和過去十年的互聯網產品完全不同。
過去十年,中國互聯網的技術演進路徑幾乎是固定的。巨頭發布App,用戶接受服務,生態圍繞流量池形成。
這是一個非常穩定的結構:公司創造產品,用戶消費產品。
但龍蝦的擴散路徑卻完全不同。
它最早出現在開發者社區。然后被技術愛好者不斷改造。接著進入社交媒體討論。最后,互聯網公司才開始快速跟進。
換句話說,這是一種完全倒過來的擴散路徑:社區 → 用戶 → 公司。
在互聯網歷史上,這種擴散模式往往意味著一件事情:技術的控制權正在發生變化。
Kimi推出KimiClaw、MiniMax推出MaxClaw、智譜推動GLM-5無縫兼容、小米發布手機版Xiaomi miclaw,騰訊更是連發三款OpenClaw相關產品:WorkBuddy、QClaw、騰訊云輕量云。
幾乎是一夜之間,所有大廠都在加速布局。這種反應速度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5、互聯網巨頭格外敏感
對于互聯網公司來說,這種變化既令人興奮,也令人不安。
興奮的原因很簡單。當一種技術突然變成全民討論的話題時,新的市場往往正在形成。(延伸閱讀:)
但不安的原因同樣明顯。因為這種變化往往不是由公司推動的,而是由社區自發產生的。
互聯網歷史上,每當這種事情發生的時候,行業結構往往都會發生變化。
很多新公司會在這種混亂中誕生。也有很多原本強大的公司,會在這種變化中逐漸失去優勢。
換句話說,當技術開始被大眾“玩起來”的時候,行業的控制權往往就不再完全掌握在公司手里。
6、也許很多年之后,人們不會記得龍蝦
互聯網歷史上,大多數具體的產品都會被遺忘。
但人們往往會記得另一件事情:某個時刻,很多人突然開始以一種新的方式接觸技術。
博客時代,人們第一次意識到每個人都可以寫作。短視頻時代,人們第一次意識到每個人都可以成為創作者。
而AI時代,可能也會有一個類似的時刻。
不是技術突破的時刻,而是很多普通人突然意識到:AI不再只是科技公司和少數人的產品,它開始變成一種社會基礎能力。
【版面之外】的話:
如果說DeepSeek代表的是中國AI的技術時刻,那么龍蝦更像是中國AI的群眾時刻。
它未必是最重要的技術突破。但它可能是一個信號。
當技術從實驗室走進社區,從工程師走向普通人,從工具變成文化,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往往就不再只是技術問題。
它會改變產業結構,改變商業競爭,甚至改變一個時代的創新方式。
互聯網歷史已經多次證明:真正改變世界的技術,從來不是最復雜的那一個,而是最容易被很多人一起用起來的那一個。
技術離人越近,改變世界的速度就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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