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來襲時,顧昀為護他的白月光,反手將我推出去擋了刀。
我的肋骨被挑斷,腹中八個月大的胎兒也被當場絞成一灘血水。
年僅五歲的兒子愣愣地看著這一幕。
隨后他慢吞吞地挪到我的身旁,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我的衣袖。
娘親,你是不是快死了呀?
如果是的話,能不能拜托你死得再快一點,我想讓宋淺姑姑早點當我的新娘親。
我怔怔抬頭,只見他歪著小腦袋,黑潤潤的眼中滿是認真與期待。
那一刻,我對他們父子倆徹底死心。
那天之后,顧昀帶著太醫日日跪守在我的寢宮外求我原諒,我閉門不見。
成箱的珠寶首飾與道歉信送到我的面前,我悉數退回。
就連兒子墜馬摔斷腿的消息傳來,我也充耳不聞。
久違的系統終于上線時,顧昀正怒氣沖沖地在湖邊攔住我:
溫寧!你跟我置氣就算了,你連你的親生兒子都不要了嗎?
他的怒吼聲與系統死亡即可脫離世界的提示音混在一起。
下一秒,我毫不猶豫地打斷他:觸怒龍顏,臣妾愿以死謝罪!
說著,我干脆利落地朝著湖心一躍而下。
……
溫寧!!!
世界徹底墮入黑暗前,我聽見了有人在驚慌失措地喊著我的名字。
再度轉醒時,看到眼前顧昀那張放大的臉,我愣了一下。
隨即不假思索地翻身下床,二話不說就朝不遠處的柱子狠狠撞了過去。
想象中的劇痛并沒有到來,我的胳膊被顧昀死死拽住。
溫寧!你瘋了?他滿眼怒火,聲音都在發抖。
你這是在跟我鬧脾氣?!
是,我承認那天忘了你懷著孕,推你出去擋劍是我不對。
可淺淺身子弱,受不得傷,當時情況緊急,我也是迫不得已!
你要是喜歡孩子,我們日后可以重新生……
他知道宋淺身體不好受不得傷,卻不知道我子宮被攪爛后終身無法生育。
我心中突然涌上一股疲憊,用力抽回手打斷了他的話:
陛下,天快黑了,去陪宋淺吧,不然她又該害怕了。
況且他在這里,我不方便自殺。
話音剛落,顧昀驀地愣住:你叫我什么?
我不明所以地抬頭,只見他攥住我的肩,眼底浮出幾分痛苦:
阿寧……你這是怎么了?我們是夫妻啊,你從前都叫我夫君的……
我偏頭躲開他帶著試探的吻,用他曾親口說過的話堵了回去。
臣妾不配,不敢癡心妄想與陛下夫妻相稱。
夠了!
他惱羞成怒地打斷我,目光卻無意間落在宮女腕間那只玉鐲上。
他渾身一僵,猛地起身,撞翻了身旁的花瓶,碎瓷濺了一地。
那玉鐲,是他曾在佛寺跪了一個月為我求來的,里頭藏著他以心頭血浸過的護身符。
我曾視若性命,日日貼身戴著。
如今不想要了,便隨手賞給了宮女。
他視線緩緩掃過四周,臉色一寸寸白下去。
嬤嬤頭上是他親手雕給我的金簪,太監腰間是他登基那日贈我的佩環……
溫寧,你好樣的!
他雙目猩紅,狠狠捶了一下桌子:
既然你這么喜歡把東西送人,那這皇后的位子、這座宮殿,不若就一并送給淺淺吧!你可也愿意?
我連眼皮都沒抬,隨口敷衍:臣妾愿意。
好、好、好!他咬牙切齒,怒意更盛。
傳朕口諭,即日起,皇后溫寧廢去后位,打入冷宮,除非她自己服軟,主動來跟朕認錯……
他滔滔不絕的間隙里,我已經摸索著抓起了地上的碎瓷片。
下一秒,我調整了一下姿勢,毫不猶豫地朝脖頸刺了下去。
顧昀說話間終于走到門口,他下意識回頭,看到的就是這幅景象。
空氣凝固了一瞬。
溫寧!!!
下一秒,殿內驟然炸開他驚怒的嘶吼。
他瘋了似的撲過來,身后的隨從也瞬間亂作一團。
驚叫、拉扯、混亂,鋪天蓋地。
我想要掙扎,卻因為失血過多,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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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開眼,望著眼前古香古色的房間,心底涌起一陣挫敗。
又沒死成。
顧小池見我醒了,眼睛亮了亮,半晌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小臉緩緩皺了起來:
娘親,你怎么又醒了?你到底什么時候才能死呀?
顧昀剛踏進門,腳步一頓,臉色倏地沉下去:
顧小池,私塾的先生就是這么教你和母后說話的?
顧小池癟了癟嘴,有些不服氣:
可我又沒說錯,娘親本來就該死呀,她總是讓宋淺姑姑不開心。
而且娘親最近老是裝模作樣地把自己弄得一身傷,她不就是為了讓宋淺姑姑愧疚自責么?先生講過的,這叫苦肉計。
他歪了歪腦袋:我看娘親就是個大騙子。
她要是真想死,這里可是皇宮最高的閣樓,她干嘛不直接從這兒跳下去?
他們父子倆的神色,早在宋淺兩個字出口時,就不約而同地軟了下來。
我麻木地看著這一幕,隨后撐著身子,一點點挪到窗邊。
顧小池。我輕聲開口。
從今天起,我再也不是你娘親了,你喜歡誰當你的娘親,就去找誰吧。
說罷,我推開窗,閉上眼睛縱身一躍。
風聲夾雜著顧昀后知后覺的嘶吼聲,呼嘯著將我卷回從前。
顧昀剛登基那年,為幫他穩固江山,我獨自赴敵國談和,一去便是一年。
沒想到歸途中遭遇流民,他們將我拖進山洞,壓在身下,折磨了三天三夜。
更沒想到的是,等我九死一生爬回皇宮,率先迎來的,是他寢宮內女人的嬌喘。
我如遭雷擊,瘋了一般踹開門,卻被滿室旖旎刺得愣在原地。
顧昀顯然也沒料到我會突然回來。
他臉色驟變,本能地將宋淺護在身后。
我被人下了藥,是……宋尚宮她盡了臣子的職責,不顧自身安危和名節救了我。
阿寧,我發誓,絕無下次。
那天,堂堂天子為求我原諒,冒雨跪在殿外一整晚。
那份被人玷污過的自卑終究是壓垮了我的尊嚴。
天亮時,我打開門,答應了他的求和。
我本以為日子會重回正軌,直到秋獵那日,我無意間聽見他與侍衛的對話。
陛下,自從您微服私訪時救下了在巷子里被人凌辱的宋淺小姐,您便日夜與她黏在一起。
既然如此,您何不干脆將她納入后宮?為何只讓她做個掛名的女官?
顧昀嗤笑一聲,語氣了然:
淺淺向來清高,后宮那些虛名,對她來說是種羞辱,她瞧不上的。
況且如今阿寧回來了,她這人善妒,心機又重,我怕她日后針對淺淺,女官這個身份,剛好可以護著她。
我渾身血液瞬間涼透。
可還來不及沖出去質問,山體驟然滑坡。
巨石滾落的那一刻,他們父子倆同時奔向宋淺。
一個用身體為她擋住所有傷害。
一個用力推開為保護他而筋骨斷的我,顛顛地跑過去,哭喊著叫宋淺娘親。
我被壓在巨石下,艱難地從縫隙里窺見他們三人相擁的畫面。
那一刻,心如死灰。
可當系統問我是否離開時,我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到底還是猶豫了。
只可惜這個孩子最終還是沒留住。
所以現在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連同他們父子倆,我一個也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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