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卡店主遭粗暴對待，女兒錄像怒斥獲法官支持

當19歲的埃梅麗·阿古斯汀看到一群蒙面的美國聯(lián)邦執(zhí)法人員將一名女子按倒在人行道上時，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認出了那件紅色的外套。 “老天爺。那是我媽媽！”她尖叫起來。

那是清晨，事發(fā)地位于美國俄勒岡州中部的科蒂奇格羅夫。 美國聯(lián)邦政府機構(gòu)移民和海關執(zhí)法局的蒙面探員將胡安妮塔·阿維拉從她的面包車里生拉硬拽出來。探員們將她死死按在地上，她絕望地呼喚著女兒，而一旁的女兒則拿起了手機開始錄像。47歲的胡安妮塔是一名美國合法永久居民，當時她的綠卡就揣在口袋里，但執(zhí)法人員依然用手銬將她拘留。

“我當時嚇壞了。我止不住地發(fā)抖，”埃梅麗在近期的一次采訪中回憶稱。 “那感覺就像他們試圖綁架我，”胡安妮塔補充道。

這是這對母女首次公開講述這段經(jīng)歷。胡安妮塔的被捕事件隨后成為了一起法庭案件的核心證據(jù)，該案為俄勒岡州的移民權(quán)益爭取到了一次重大勝利。這起訴訟針對的是該局在沒有逮捕令或合理根據(jù)的情況下隨意拘留個人的執(zhí)法手段。倡導人士指出，這種做法助長了廣泛的種族定性以及混亂的抓捕行動。

上個月，一名聯(lián)邦法官做出了有利于原告的裁決，并發(fā)布了一項初步禁令，禁止俄勒岡州的移民執(zhí)法探員繼續(xù)使用被律師們稱為“先逮捕，后辯解”的策略。法官在判詞中表示，該局的行為“粗暴且充滿暴力”，外界也認為其逮捕策略系統(tǒng)性地違反了聯(lián)邦法律和個人的憲法權(quán)利。

她的小店位于科蒂奇格羅夫主街上的一個舊銀行金庫里，這座小鎮(zhèn)坐落于尤金市以南。胡安妮塔把貨架塞得滿滿當當，上面擺放著各種商品，包括拉美香料、玉米面、面包、牛仔帽以及蠟燭。在危地馬拉國旗的橫幅下，她的櫥窗上貼著為移民提供向老家親戚匯款服務的廣告。

清晨5點30分左右，朋友的一通電話將胡安妮塔喚醒。朋友說，執(zhí)法局逮捕了一名親戚，那人的車被留在了原地，希望胡安妮塔能幫忙把車開回來，以免被拖走。胡安妮塔叫醒了女兒，兩人分別開車出去尋找那輛車。

聲明進一步描述，執(zhí)法人員把手伸進車窗，拉開車門，把她拽了出來，并用膝蓋頂住她的背。她寫道，他們還指責她是“非法移民”。一段目擊者拍攝的視頻記錄下了這令人心碎的一幕：胡安妮塔臉朝下趴在地上，一邊抽泣一邊大喊：“你們?yōu)槭裁醋ノ遥磕銈儾皇蔷臁Ｃ符悾“Ｃ符悾　?/strong>

作為美國公民的女兒埃梅麗很快趕到了現(xiàn)場。埃梅麗記錄下的視頻顯示，她立刻向?qū)Ψ浇忉屇赣H擁有綠卡，并且就帶在身上。當她大聲告訴母親自己正在錄像時，一名探員用強光手電筒直射她的臉，試圖阻擋攝像頭的視線。

“你們沒必要把她按在地上。根本沒有理由這么做，”埃梅麗苦苦哀求。

執(zhí)法人員給胡安妮塔戴上手銬，將她塞進執(zhí)法車。目擊者視頻顯示，一名探員隨后警告埃梅麗，她也可能因為妨礙公務被捕。最終，探員們解開了胡安妮塔的手銬，讓她拿出綠卡。埃梅麗的視頻記錄下，當胡安妮塔再次質(zhì)問為什么逮捕她且不相信她時，一名探員回答說：“因為他們滿嘴謊言。”

胡安妮塔最終被釋放。這場持續(xù)了大約30分鐘的遭遇并未導致任何刑事指控。

胡安妮塔回憶說，最令她恐懼的時刻之一，是像“一塊木頭”一樣被扔進執(zhí)法車里，這讓她在恐慌發(fā)作中不停地哭泣和咳嗽：“我無法呼吸。”在被捕期間，她滿腦子想的都是患有自閉癥的12歲小兒子，擔心一旦自己入獄，兒子該怎么辦：“我說，‘我兒子還在家。別帶我走。別這樣。’他們根本不聽。他們什么都不在乎。”

胡安妮塔表示她非常擔心女兒的安全，但也補充道：“如果埃梅麗當時不在場，他們肯定就把我?guī)ё吡恕！?/strong>

正在學習如何成為一名英語作為第二語言教師的埃梅麗說，在探員用強光照射她的臉后，她從路緣上摔了下來，膝蓋受了重傷：“我的聲音都在顫抖，我當時在想，如果我也被抓了，誰來幫我媽媽？……我當時唯一想做的就是抱抱她。”

總部位于該鎮(zhèn)的當?shù)胤菭I利組織“鄉(xiāng)村組織項目”的組織者阿貝利奧·卡里略·查萊斯表示：“很多人在看到胡安妮塔的遭遇之前，根本不相信執(zhí)法局會做出這種事。人們感到既震驚又恐懼，因為她在這里知名度很高，而且已經(jīng)生活了這么久。大家開始真正擔憂鄰居們的安全。”

卡里略介紹說，當?shù)鼐用窠M織了一場守夜活動，以此來支持胡安妮塔以及其他受此事件影響的人，并開始組織清晨巡邏隊，加入了快速響應網(wǎng)絡。

美國國土安全部隨后證實，移民執(zhí)法局當天在科蒂奇格羅夫拘留了九人。

卡里略表示，被捕者中有三人是他的親屬。其中一人已被驅(qū)逐回危地馬拉，一人被釋放，還有一人仍被拘留。卡里略指出，這次行動迫使許多移民躲藏起來，無論他們是否擁有合法身份。孩子們不敢去上學，父母們不敢去上班。許多家庭甚至難以維持購買日用品等基本生活需求。

胡安妮塔被捕時恰好在現(xiàn)場的卡里略說，這件事讓他深受打擊，不得不請假休息。他為自己無法上前制止而感到痛苦，但他心里清楚，如果再靠近一步，自己也面臨被拘留的風險：“我真的很為自己的生命安全感到害怕。”

埃梅麗表示，她不得不開始服用治療抑郁癥和創(chuàng)傷后應激障礙的藥物，現(xiàn)在只要看到可疑車輛經(jīng)過，她就會忍不住發(fā)抖。

隨著胡安妮塔身上的瘀傷漸漸消退，社區(qū)源源不斷的支持讓她感動不已。她說自己大半生都在幫助別人，面對居民們留在店里的紙條、鮮花和幫助，她不知該如何回應。在一個多月的時間里，她的大兒子接管了店里的生意，而她則大部分時間都在床上休養(yǎng)。

“我的心理醫(yī)生對我說，你最好振作起來。回到工作崗位去。向他們證明你沒有被打敗。社區(qū)需要你，”她說。胡安妮塔很快就又開始幫助那些受執(zhí)法行動打擊的人們，她給一個小女孩送去食物，那個女孩在父親被拘留后就拒絕進食；她還去接回那些為了躲避抓捕而藏在樹林里的農(nóng)場工人。

她也加入了那場訴訟。“我其實很害怕，因為對方是政府機構(gòu)。誰能贏得了政府呢？”她坦言。**她補充說，不斷重復講述自己的經(jīng)歷是一件痛苦的事：“但我告訴埃梅麗，我們必須把故事講出來。必須讓大家聽到我們的聲音。”

今年，胡安妮塔的被捕案被并入了美國俄勒岡州移民權(quán)利非營利組織“創(chuàng)新法律實驗室”提起的一起集體訴訟中。

原告律師指出，在沒有逮捕令的情況下，執(zhí)法局只有在掌握合理根據(jù)證明某人未經(jīng)授權(quán)留在該國，并且有可能在獲得逮捕令之前逃跑時，才能實施逮捕。執(zhí)法局卻在持續(xù)侵犯人們的正當程序權(quán)利，經(jīng)常僅憑膚色就將人攔下，而沒有任何合法理由。

這起訴訟揭露了執(zhí)法局如何在沒有逮捕令的情況下鎖定目標的細節(jié)。多名官員證實了美國國土安全部發(fā)起的一項名為“黑玫瑰行動”的計劃。據(jù)該部門稱，該行動于去年秋天在波特蘭啟動，已導致超過1200人被捕。

一名移民執(zhí)法局官員作證稱，“黑玫瑰”行動小組通常由9到12名探員組成，接到的指令是每天完成8次逮捕目標。原告律師據(jù)此估算，這意味著在整個俄勒岡州，每天的逮捕配額高達50人。該官員還透露，探員們在名為“精英”的國土安全部手機應用的幫助下選擇行動地點。這款應用能識別出可能聚集著與移民有某種聯(lián)系的人群的目標區(qū)域，這其中甚至包括沒有違規(guī)記錄的合法移民。

“這就如同撒下了一張?zhí)炝_地網(wǎng)，無論何人、身處何地，只要他們長著某種特定的面孔、在特定的行業(yè)工作或者不說英語，就會被逮捕，”創(chuàng)新法律實驗室的法務職員奈莉·加西亞·奧爾胡埃拉批評道。

該案的主要署名原告維克多·克魯茲·加梅斯在美國生活了25年，擁有工作許可并受免于被驅(qū)逐出境的保護。這位三個孩子的父親在去年還是被執(zhí)法人員逮捕了，原因僅僅是探員把他與另一個也叫維克多·克魯茲的人弄混了。在被釋放前，他在拘留所里度過了整整三個星期。在接受采訪時，他表示自己希望保護其他人，并向外界證明，政府鎖定的目標并非像有關部門所宣稱的那樣是罪犯和強奸犯。

“在他們眼里，我們只是一串數(shù)字。他們根本不把我們當人看，”他無奈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