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算法重新馴化回猴子

很久沒聽歌了，這幾天開了幾次長途，就聽了聽歌，這一聽才發現，大部分的流行歌，都把整首歌最燥、最洗腦的高潮部分，放在了開頭。

什么前奏鋪墊，什么情緒層層遞進，全沒了。這種開篇必須“勾人”的做法，已經不只限于短視頻了，而是已經滲透進了整個互聯網的內容產品。

音樂、文章、視頻、新聞……大家早就顧不上追求作品的完整性了，所有的一切內容，都在趨向于成為，算法精準調配出來的電子多巴胺膠囊。

當所有的內容都被壓縮成多巴胺膠囊的時候，大家就已經不再是消費作品了，而是在純粹地消費刺激。

起初我是覺得，現在的算法就像個沒有底線的保姆，把成年人當成沒有自控力的巨嬰來溺愛，想看什么就瘋狂喂什么。現在再看，其實這個判斷還是太溫柔了，算法壓根不是在溺愛誰，它是在極其冷酷地“馴化”所有人。

它在日復一日地訓練人的注意力長度，訓練人的情緒反射弧，甚至在訓練人的大腦，讓它變得只對那種極度強烈、瞬間爆發的刺激有反應。這套操作就跟馬戲團里訓練動物一模一樣，滑一下屏幕給一塊肉，只要眉頭稍微皺一下，立刻換一塊更肥的塞嘴里。

人腦天生就喜歡糖，喜歡各種低成本的爽感，以前糖太貴了，誘惑極其稀缺，大家還能勉強保持點清醒。現在倒好，精神糖果變成了無限量免費供應，順著網線直接往視網膜里灌，簡直是針對人類基因漏洞的飽和式攻擊。

這場針對注意力的全民圍剿，可怕的地方根本不是浪費了幾個小時的時間，而是它正在悄無聲息地摧毀人類理解復雜事物的能力。

仔細想想，人類文明里那些真正有價值的東西，不管是哲學、大部頭的文學，還是去掌握一門硬核技能，甚至去經營一段深度的感情，全都是建立在一個前提上，那就是人得有能力忍受最開始的那段無聊和枯燥。

所有的深度和偉大，都藏在延遲滿足的背后，都來自于那種讓人難受的摩擦力。

但算法正在拼盡全力抹除生活里的一切摩擦力，看電影嫌慢，直接五分鐘看完一生，學知識嫌累，直接十秒鐘甩一個干貨結論。整個社會都在把所有的東西打碎，變成三秒一小爽、五秒一大爽的飼料。

當大腦習慣了這種零摩擦、零阻力的快感投喂，它就會從生理上開始排斥任何需要慢慢咀嚼的復雜邏輯。注意力一旦被訓練得只有金魚那么短，人就再也讀不完一本長書，看進不了一部有深度的電影，甚至連別人多說兩句稍微繞點彎子的話都聽不進去。

這才是最讓人毛骨悚然的終局。

人類這幫碳基生物，花了整整幾萬年的時間，在極其惡劣的環境里，好不容易才進化出了能夠進行復雜思考、懂得延遲滿足的大腦。

而這套看似為了服務人類的算法，僅僅用了不到十年的時間，就把我們重新訓練回了只會對著屏幕傻樂，瘋狂追逐低級刺激的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