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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油煙機轟轟響,鍋里的藥湯撲出來,澆滅了灶火。
她伸手去端砂鍋,手指被燙得猛地一縮,下意識把手指塞進嘴里——咸的,還有中藥的苦。
“房子歸你。”
耳朵里忽然鉆進這么一句。她一愣,扭過頭,他站在廚房門口,手里捏著兩張紙,影子被客廳的光拉得老長,剛好落在她腳邊。
她沒接話,把砂鍋重新架上火,拿抹布把溢出來的藥漬擦干凈。抹布在水龍頭下沖了又沖,水流聲很響。
“媽這藥還得喝七天。”她說。
他沒接這茬,頓了一下:“我下周搬走。”
她點點頭,沒回頭,繼續擦灶臺。其實灶臺已經干凈了,她還在擦。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拖鞋在地上蹭了蹭,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轉身走了,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一下一下,遠了,沒了。
水龍頭還開著,她盯著窗外對面樓的防盜窗,上面掛著一串干紅辣椒,她媽秋天時候串的。那時候老太太還能下床,還嫌女婿切的肉絲太粗。
她關了水,廚房突然靜下來,能聽見客廳里翻紙的聲音。
他在簽字了。
她把濕抹布擰干,搭在池邊上,手指上燙紅的那一塊還在跳著疼。她看了看,沒管。
客廳的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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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臺上的藥漬擦了三遍,她沒回頭,也沒聽見關門聲
他把離婚協議遞過來時,他正在廚房給她媽熬中藥。
抽油煙機轟轟響,他一手拿筷子攪著砂鍋,一手劃拉著手機。屏幕上是條沒回的消息:下周有空?
鍋里的藥湯撲上來,澆滅了火。他伸手去端砂鍋,燙得猛縮回手,指肚立馬紅了一片。他把手指塞進嘴里嘬了一下,咸的,還有藥苦。
一抬頭,她站在廚房門口。
手里捏著兩張紙。他不知道她站了多久。
“房子歸你。”她說。
他愣了一下,嘴里的手指還沒拿出來。
他沒敢看她眼睛,盯著砂鍋說:“媽這藥還得喝七天。”
她沒吭聲。
他把砂鍋重新架上火,擰小,拿抹布擦溢出來的藥漬。抹布沖了又沖,水流聲很響,蓋過了所有想說的話。
她先轉身走了。拖鞋聲遠了,沒了。
他把水龍頭關上。廚房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
他想起上個月,給她媽喂藥,老太太突然說:“小陳,你們是不是有事瞞著我?”他手一抖,灑了半勺藥。
砂鍋又咕嘟起來。他關火,端著藥碗往客廳走。茶幾上那份協議攤著,她的名字已經簽好了,鋼筆擱旁邊,筆帽沒蓋。
她坐在沙發上,臉沖著沒開的電視。
他把藥碗放在茶幾上,擱她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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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柜底下那件三十九塊九的舊T恤,他疊好又放回去了
他進臥室,拉開衣柜。他的衣服就那幾件,塞進行李箱就滿了。最底下壓著一件舊T恤,領口洗變形了,是她剛處對象時候給他買的,三十九塊九兩件,他說扔,她不讓,說穿著睡覺舒服。
他把那件T恤拎起來,站了一會兒,又疊好放回去了。
臥室門沒關嚴,他聽見她站起來,端藥碗,勺子碰著碗沿,叮的一聲。然后是她媽在里屋問:“誰呀?”
她說:“媽,是我。”
腳步聲往那邊去了。
他蹲在那兒,行李箱攤在地上,手里攥著衣柜把手,攥了很久。
七年了。
客廳那邊傳來碗擱下的聲音,輕輕的。然后是老太太咳嗽了一聲,問:“小陳呢?”
他聽見她頓了一下,說:“熬藥呢。”
他閉上眼睛,喉結滾了滾。
窗外有小孩在樓下喊媽媽回家吃飯,一聲一聲的,喊得人心里頭發酸。
他站起來,把行李箱合上,拉鏈拉到一半又停住了。轉身回去,把那件舊T恤從衣柜里又拿出來,疊得整整齊齊,壓在行李箱最上面。
然后他走出去,經過客廳的時候沒停,徑直進了廚房。
砂鍋還在灶上,涼的。
他打開火,又添了碗水,拿筷子攪了攪。藥味兒慢慢飄起來,還是那股熟悉的苦。
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
他沒回頭,說:“藥涼了,我熱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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