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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比“哈梅內伊死于AI”更值得玩味的事
哈梅內伊死后,中文網絡上流傳著一篇熱門文章,標題大意是:他是被AI殺死的。
這句話乍看像標題黨,帶著熱點傳播時代熟悉的夸張氣息。可它之所以能迅速擊中很多人,并不只是因為聳動,也因為它碰到了一個越來越接近現實的恐懼。
事實上,它并非空穴來風。《華爾街日報》和《大西洋月刊》的報道都指向同一個事實:美軍在對伊朗的軍事行動中,使用了Palantir帕蘭蒂爾旗下的Maven智能系統,而這套系統的核心,接入了Anthropic的Claude模型。
根據報道,在行動最初24小時內,美軍對超過1000個目標實施了打擊,AI負責生成目標建議、輸出精確坐標、排列打擊優先級,以及評估打擊效果。整個規劃流程,從原來需要數周的人工作業,被壓縮到了實時響應。
嚴格地說,說“AI殺人”未必精確,但它指向的現實已經足夠冷酷。AI今天也許還沒有獨立按下扳機,可它已經越來越深入地嵌入“誰該先被打、打哪里、如何更快地打”這條殺戮鏈條。
軍事研究者 Paul Scharre 對這種變化的描述很準確。他說,關鍵的范式轉移在于,AI正在讓美軍開發目標包的速度從“人的速度”切換到“機器速度”。
但這還不是戰爭形態變異的最前沿。如果你認為戰爭僅僅是高級將領在屏幕前看著AI生成的兵棋推演,那便是一種極其天真的幻覺。
戰爭的演進,正在以一種恐怖的“下沉”方式,將最尖端的算法與最廉價的殺戮工具結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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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時報3月6日報道,澤連斯基證實,烏克蘭將向美國提供協助,幫助美軍應對伊朗在中東投放的"沙赫德"無人機,烏方甚至討論以攔截無人機換取愛國者導彈的可能性。
這意味著什么?
幾年前,這幾乎是難以想象的畫面。美國,這個全球軍事實力最強的國家,如今在一個新戰場上,要向一個經歷了數年高烈度消耗戰的國家學習如何對付伊朗式無人機。
與此同時,激光反無人機武器也在快速從測試走向部署。2月,路透社獨家披露,美國陸軍在得州埃爾帕索附近部署了 AeroVironment 的 LOCUST 激光反無人機系統。這種20千瓦定向能武器的攔截成本低于傳統導彈,因此被視為未來反無人機防御的重要方向。
把這幾條新聞放在一起看,你會發現一個越來越清晰的事實:
戰爭,正在徹底淪為尖端技術與軍工復合體最暴利、最高效也最殘酷的血肉實驗場。也許,這才是全球戰火綿延不絕、毫無停息跡象的真正原因。
無人機、反無人機無人機、激光武器、戰場感知系統、實時目標生成、大模型輔助指揮,這些原本散落在科幻敘事、防務白皮書和創業路演里的詞語,正在前線快速收斂成一套新的現實。
戰爭不再只是坦克、戰機和士兵的碰撞,它越來越像軟件、傳感器、模型、算力與供應鏈之間的系統競賽。
這不只是一個軍事技術的故事。這是關于一場更大的轉變的故事,關于硅谷,關于AI,關于我們曾經對科技抱有的那些美好幻想。
去年,claude.ai母公司Anthropic的CEO達里奧·阿莫代伊(Dario Amodei)發布了一篇萬字長文,題為《技術的青春期》(The Adolescence of Technology)。
他在文章開頭引用卡爾·薩根小說《接觸》中的一個場景:天文學家與外星文明首次對話,問了一個問題——"你們是如何在技術的青春期中沒有毀滅自己的?"
阿莫代伊用這個問題來警示世人:AI是那個正在經歷青春期的危險少年,人類社會必須足夠成熟才能駕馭它。
不過,,相比于AI技術的青春期,更值得警示的是:普通人乃至知識分子群體中,依然彌漫著一種天真幼稚的“科技崇拜”。對硅谷,對科技本身,同樣還停留于青少年認知。
人們迷信技術是中立的,迷信硅谷的精英們依然在“改變世界”。但事實是,硅谷早已完成了一場漫長而徹底的黑化——從“連接世界”走向了“連接導彈”。
是時候,強迫我們自己走出這場關于科技的“青春期”迷夢了。這篇文章,帶你從更深角度,看透未來戰爭、AI與權力的演進邏輯,以及普通人的命運又在什么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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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硅谷黑化從"連接世界"到"連接導彈"
很多人直到今天,對硅谷仍然殘留著一種青春期式的浪漫想象。
那是互聯網黃金年代留下的濾鏡。硅谷意味著創新,意味著自由,意味著連接世界,充滿了浪漫主義的平權色彩和“不作惡”(Don't be evil)的道德潔癖。
Google、Facebook、Twitter、iPhone、開源運動、密碼朋克,這些符號共同塑造了一個技術烏托邦。人們相信,最聰明的工程師、最自由的資本、最開放的網絡,會把世界推向更明亮的地方。
這種想象并非完全是幻覺。問題在于,它只抓住了故事的一半。
另一半的故事是,硅谷從來都不只是“創新圣地”,它始終也是權力、資本、國家安全與工程能力交匯的場域。只是在消費互聯網時代,社交媒體、搜索引擎、云服務和手機生態更容易占據公眾視野。
今天,當地緣沖突重新成為時代主軸,當軍工預算、情報系統、國家安全需求重新放大,硅谷的另一張臉也隨之浮出水面。
水面之下,通過算法和大數據的無情收割,硅谷巨頭們逐漸掌握了比主權國家更龐大的信息生殺大權。這是硅谷異化的開始:他們從挑戰利維坦的屠龍少年,變成了擁有數字監控霸權的新利維坦。
現在,這股力量正式與國家暴力機器合體,開啟了“軍工復合體 2.0”的時代。
具有象征意義的就是,YC這種曾經代表消費互聯網與創業文化巔峰的孵化器,開始公開資助導彈公司。
YC 在2024年首次投資武器公司 Ares Industries。該公司的目標,是為美國建造低成本反艦巡航導彈,用于在臺海假想戰爭中對抗中國。YC網站上Ares聯合創始人Alex Tseng的一行簡介,現在已經找不到了,但留存的網頁快照記錄了那句話:"導彈很酷。"(Missiles are cool.)
那不只是一句廣告語。那是一種世界觀的宣言。
在這場狂歡中,最典型的代表是以彼得·蒂爾(Peter Thiel)和亞歷克斯·卡普(Alex Karp)為首的帕蘭蒂爾(Palantir),以及Anduril等新興國防科技公司。這些企業從成立之初就不再羞于談論鮮血與殺戮,他們將軍火交易包裝成“保衛民主的必要手段”。
去年,北約與Palantir簽署了巨額合同,在北約最近發布的一段視頻中,Palantir的Maven系統被描繪成賦予了指揮官“如同打電子游戲一般”掌控戰局的能力。
這種轉向并不是個別公司偶然跑偏,而是一條越來越主流的產業路徑。看數據就知道。從2019年到2024年,美國防務科技初創公司的風險投資增長超過10倍,達到約30億美元。2025年,這個領域的融資和估值又進一步走高。Shield AI 在2025年融資2.4億美元,估值達到53億美元。Anduril 的估值升至305億美元,并在俄亥俄州建設價值10億美元的武器工廠。
資本的嗅覺是極其敏銳的。看著國防部那深不見底的預算池,曾經高舉倫理大旗的“清流”們也紛紛撕下面具。
埃隆·馬斯克的xAI在上周剛剛簽署了處理政府機密系統的協議;OpenAI也火速清除了其核心條款中關于“禁止將模型用于軍事和破壞性目的”的限制,投入了五角大樓的懷抱。
最近的焦點也最引人深思的是Anthropic的遭遇。這家公司原本由一群因為不滿OpenAI過度商業化而離職的“AI對齊”原教旨主義者創立。他們曾拒絕將AI直接接入致命武器系統。
然而,面對不聽話的Anthropic,五角大樓和美國政府祭出了“供應鏈風險”和“大國競爭”的政治大棒:要么合作,要么在算力配額和政府準入上被絞殺。最終,如我們所見,Claude還是出現在了中東的戰區。
這不是幾家公司接了軍方訂單那么簡單。這是整個行業價值觀的重新定向,有著完整的思想敘事支撐:民主國家必須贏得AI軍備競賽,否則威權國家將主導未來。硅谷曾經用"改變世界"打包自己的意識形態,現在它用"保衛民主"替代了那個位置。
Palantir聯合創始人卡普在他的《科技共和國》中感嘆,硅谷“走錯了路”,美國最好的工程師不該去做外賣軟件和娛樂平臺,而應該服務國家力量與軍事優勢。
敘事換了,但結構是一樣的:技術資本,加上宏大修辭,加上對公眾批評的免疫。
這就是今天很多人還沒有完全接受的現實:
硅谷,已不再是那個在車庫里寫代碼試圖讓世界變得更美好的硅谷。在數千億美元算力成本的重壓下,在爭奪“通用人工智能(AGI)”霸權的大國焦慮中,硅谷已經變成了一臺冷酷的戰爭服務器。
他們正在成為一股不受任何民主程序選舉、卻能實質性控制人類未來生死存亡的至高權力。
過去它最著名的口號是“連接世界”。今天,它越來越像在連接目標與彈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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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AI殺人戰場正變成算法的實戰測試場
烏克蘭戰場,是理解這一切的窗口。
在戰爭開始之前,烏克蘭只有7家國防企業。今天,這個數字超過了500家。軍事技術的創新周期,從過去以月計算,壓縮到了以周計算,有時甚至以天計算。一架FPV(第一人稱視角)無人機,從工廠下線到前線,再到爆炸,可能只經歷兩次飛行:一次測試,一次作戰任務。每個月,烏克蘭戰場消耗的無人機超過10萬架。
它已經成為全球最高強度的武器技術實驗場。
這就是為什么美國軍方需要向烏克蘭學習"反無人機"經驗。不是因為烏克蘭在技術上領先美國,而是因為它每天都在真實戰場上運行和迭代。真槍實彈,即時反饋。
FPV無人機的崛起改變了戰場邏輯。
據估計,俄烏戰場上超過60%的傷亡來自小型無人機,而不是傳統的炮兵或坦克。一架造價幾百美元的無人機,可以摧毀造價數百萬美元的裝甲車輛。這個成本方程式,正在讓"低成本平臺壓制高價值資產"成為現代戰爭的基本邏輯。
激光武器也開始跟上這個節奏。
美國AeroVironment公司已在德克薩斯-墨西哥邊境附近部署了LOCUST激光反無人機系統。與傳統導彈攔截相比,激光的運行成本低到近乎荒謬。每次攔截,激光系統大約花費13美元,而一枚傳統攔截導彈的造價則高達數十萬乃至數百萬美元。
當殺人的邊際成本趨近于零,戰爭的發動門檻就在趨近于零。
這時候,AI進入了這個方程式。
關于AI戰爭,公眾最容易陷入一種科幻誤解。很多人一想到這件事,就會立刻聯想到《終結者》,仿佛只有當機器人擁有自主意識、自己決定開火時,我們才算真正進入了AI戰爭時代。
技術官僚們在國會聽證會上總是信誓旦旦地保證:“不要擔心,我們始終保持‘人類在循環中’(Human-in-the-loop),最終按下開火鍵的永遠是人類。”
現實要陰冷得多,也更瑣碎。
軍事理論家克勞塞維茨在《戰爭論》中提出了一個著名概念:“戰爭的摩擦力”。傳統戰爭中充滿了恐懼、猶豫、疲憊、信息迷霧以及道德負罪感。正是這些無數個微小的“摩擦力”,在歷史上無數次減緩了殺戮的效率,阻止了戰爭規模的無限滑坡。
但人工智能沒有PTSD,機器視覺不知疲倦,算法不懂得什么是憐憫,也不會在扣動扳機前產生道德上的遲疑。AI正在徹底抹除戰爭的摩擦力。
Palantir的Maven智能系統,整合了AI模型,將情報分析、目標生成、打擊評估整合進一套實時工作流。目前,超過2萬名美國軍事人員在日常任務中使用Maven。在伊朗戰役中,這套系統將原本需要數周的目標規劃,壓縮到了實時操作。
這不只是效率的提升。這是戰爭運轉邏輯的根本改變。
軍事理論家保羅·沙爾(Paul Scharre)指出,AI帶來的真正范式轉變在于:它把目標包生成從"人的速度"推進到了"機器的速度"。
人類操作員一小時能審批多少目標,AI可以在同樣時間內生成數倍的候選清單。"人在回路"這個短語,本來是為了保證人類在致命決策中擁有最終控制權。但當機器以人類無法跟上的速度生成目標,"在回路"就逐漸變成了走形式的橡皮圖章。
以色列在加沙使用的Lavender系統,提供了一個更直白的案例。據以色列獨立媒體+972雜志的調查報道,這套AI系統在加沙識別了約3.7萬個打擊目標。每個目標的人工審核時間:20秒。操作員每小時可以批準約80個目標,沒有AI時,這個數字是30個。系統預設的可接受附帶平民傷亡,是每個目標15至20人。
20秒,一條命,然后點擊下一個。冷血又高效。
這不是電影里的終結者。這是一套Excel表格加審批流程,只不過運行速度非常快,代價由別人承擔。
更深層的災難在于大語言模型固有的“黑箱”特性和激進傾向。
倫敦國王學院(King's College London)最近進行的一項嚴肅實驗得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結論:在軍事危機兵棋推演中,當由大型語言模型扮演國家決策者時,它們往往傾向于選擇最極端的暴力升級手段,甚至頻繁觸發核打擊選項。
由于AI的底層邏輯是概率優化和收益最大化,在它的高維參數空間里,不存在對“文明毀滅”的生物學恐懼。一旦我們將戰略決策的輔助權甚至決定權交給這些大模型,相當于把人類文明的命運放在了俄羅斯輪盤賭的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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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走出“認知的青春期”:終結幼稚的科技崇拜
去年,Anthropic CEO 達里奧·阿莫代寫過一篇長文《科技的青春期》。文章中,他試圖為硅谷參與戰爭的行為進行辯護,聲稱為了“擊敗專制對手”,自由世界必須掌握最強大的AI武器。他將當前人類擁有神一般技術力量卻無法完美駕馭的階段,比喻為一個危險的“青春期”。
這種論調看似深刻,實則充滿了硅谷精英標志性的傲慢與虛偽。
真正處于“青春期”的,并不是抽象的“技術”,而是那些心智依然停留在叢林法則、卻掌控著足以毀滅地球算力的科技巨頭們。他們一邊在白皮書里洋洋灑灑地警告AI可能毀滅人類,一邊為了財報上的利潤和五角大樓的訂單,通宵達旦地優化著殺戮鏈的算法響應速度。
而更加處在青春期的,也許是公眾對硅谷和技術的認知。很多人對硅谷的理解,仍停留在“創新圣地”的浪漫版本里;很多人對“技術中立”的理解,也停留在一種少年式的簡化版本里。
對于普通的公眾而言,是時候進行一場徹底的認知革命,擺脫對硅谷和科技本身的雙重“天真認知”。
第一層擺脫,是要破除對硅谷“神格化”的迷信。
很多人——尤其是在中文互聯網上——至今保留著對硅谷的某種浪漫想象。創新圣地,技術理想主義,自由開放的精神,連接人類的使命感。但這幅圖像,有很多都是光環效應,或者說是人類幻覺。
硅谷誕生于冷戰軍工體系,被個人電腦革命暫時漂白,然后在大國競爭再度升溫的時代重新回到了它的原點。它不是一個道德主體,它是權力、資本、工程能力與國家需求的交匯點。
我們要清醒地認識到,坐在加州陽光明媚的玻璃辦公室里喝著冷萃咖啡的程序員,與中東夜空中帶著尖嘯墜落的彈藥,已經處于同一條流水線上。他們不再是普羅米修斯,而是現代的奧本海默。
不同的是,奧本海默在核爆后感到了深深的懺悔:“我現在成了死神,世界的毀滅者”;而今天的硅谷CEO們,則在算計著這筆交易能讓公司估值上漲多少個百分點。
Palantir打著"捍衛民主"的旗號,同時在為特朗普政府的大規模驅逐行動建造監控系統,并協助分析被拘押移民的數據。Anduril的創始人帕爾默·拉基在得知Anthropic被列為"供應鏈風險"后,在X上發文表示支持。"壓制Anthropic是保衛民主、對抗寡頭政治的必要之舉"。
Anthropic自己,也曾接受來自卡塔爾和阿聯酋主權基金的投資。阿莫代伊曾說,公司的原則是"不讓壞人受益于我們的成功",但他接著承認,這"是一個很難執行的原則"。
這不是在指責任何人虛偽。這是在說:沒有任何一家硅谷公司能在真空中運作。每家公司都嵌入在特定的權力結構、資本結構和地緣政治結構里。聲稱技術可以超越這些結構,才是真正幼稚的地方。
第二層擺脫,是要徹底拋棄“技術中立論”的哲學迷思。
"技術本身是中立的,關鍵在于怎么用",這句話你一定不陌生。它聽起來成熟,實則是最常見的科技崇拜話語之一。
技術當然不會像人一樣擁有善惡意志,可技術也從來都不是懸浮在社會上空的純工具。誰擁有它,誰定義用途,誰承擔代價,誰被納入系統,誰被排除在外,這些問題沒有一個是中立的。
更重要的是,技術不僅被人使用,它也反過來塑造人的行為和制度的選擇。當AI讓戰爭更快、更準、更廉價,當激光反無人機系統讓攔截更可持續,當無人機群讓高烈度打擊的成本大幅下探,決策者看待戰爭的方式也會被改變。
戰爭會顯得更可控,更專業,更像一個可以管理的技術問題。可一旦一種暴力看起來更高效、更干凈、更可計算,它就更容易被批準,更頻繁地被使用。
這就是為什么麥克盧漢諷刺“技術中立論”是一種白癡言論。它忽略了技術在現實世界中總是嵌入具體的權力結構,也忽略了技術會主動重塑人的制度環境和心理閾值。
麥克盧漢在1964年就寫了:媒介即訊息。技術本身的形式,比它傳遞的內容更能塑造社會。
拿最簡單的例子來說:汽車不只是一個從A點到B點的工具。汽車重新定義了城市的空間布局、家庭的居住模式、人際關系的距離感、對石油的政治依賴。汽車本身,就是一個改變了整個文明結構的訊息,不管它被用來送孩子上學還是逃跑犯罪。
哲學家朗登·溫納(Langdon Winner)在1980年的經典論文中寫過一個細節:紐約的城市規劃師羅伯特·摩西(Robert Moses)在建設長島高速公路系統時,刻意把高速公路橋洞的凈空高度設計成低于公共汽車的通行高度。結果是,乘坐公共汽車的窮人和黑人無法進入長島海灘,那里成了只有私家車才能到達的度假勝地。
沒有一行法律條文提到種族或階級,但那些橋洞的高度完成了任務。這就是溫納說的:人工制品具有政治性(Artifacts have politics)。
AI軍事化意味著什么?它不只是"一個更強大的工具被用于戰爭"。它改變了戰爭的速度、戰爭的門檻、戰爭中責任的歸屬方式,以及人類在"要不要開戰"這個問題上的實際決策重量。
當AI把目標規劃從數周壓縮到實時,政治領導人更容易下達攻擊命令,因為"沒有足夠時間"這個傳統制動機制消失了。當系統建議打哪里,人類操作員按20秒審核,一旦出錯,責任在AI建議,還是在操作員的批準,還是在開發AI的公司,還是在采購系統的軍方?
責任被層層外包,最終消散在系統架構里,無處可尋。
當我們習慣了由機器去判定誰該死、誰該活,當我們把屠殺的道德負擔外包給一行行看不見的API接口時,人類文明的底線就已經被悄然擊穿。
這不是科幻想象,這是今天已經在戰場上運行的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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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真正的成熟,在最耀眼的時候看到黑暗來臨
如果今天還有人相信,科技天然會帶來更好的世界,那么過去幾年的現實已經足夠說明這種信仰多么脆弱。
加沙的AI目標系統、烏克蘭的無人機絞殺、伊朗戰場上的實時目標生成、美國邊境附近的激光反無人機部署、Anthropic 與五角大樓圍繞自主武器和大規模監控的沖突,這些事件連在一起,已經勾勒出一幅相當清晰的圖景。
AI并沒有等到某個遙遠未來才進入戰爭。它已經來了。硅谷也沒有停留在“改變世界”的理想主義年代。它已經越來越深地卷入塑造戰場、重構國家暴力和定義未來軍事優勢的過程。
這并不意味著所有技術都應被妖魔化,也不意味著一切工程師都應被視為共犯。真正的問題在于,我們不能再用青春期式的眼光看待技術與硅谷了。
不能再把“創新”自動等同于“進步”,不能再把“未來”自動等同于“更好”,不能再把“效率”自動等同于“文明”。
會造更強模型,不代表會成為更成熟的文明。
創新速度更快,不意味著社會方向更對。
武器更智能,也不意味著戰爭會更有人性。
真正的成年,恰恰發生在一個人終于能在技術最耀眼的時候,看見它同樣可能通向黑暗。
阿莫代伊談“技術的青春期”,原本是在提醒人類尚未成熟到足以駕馭強大AI。這個提醒并沒有錯。可今天更需要承認的,是公眾對硅谷、對AI、對現代技術的理解,也長期停留在青春期。
而成長的第一步,往往不是歡呼,而是祛魅。
當硅谷開始連接導彈,當AI開始進入殺戮鏈條,我們真正需要告別的,已經不只是某一種舊技術,而是那種把技術自動想象成善、把創新自動理解成文明進步的幼稚信仰。
因為在這個時代,決定人類未來走向的,早已不只是技術能做到什么,更是權力會命令技術去做什么,資本會獎勵它做什么,以及社會是否還有能力在它最強大的時候,對它說一句不。【懂】
本文資料來源包括:大西洋月刊、經濟學人、路透社、紐約時報、華爾街日報、華盛頓郵報、金融時報、連線雜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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