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刀子一樣,斜著往臉上扎。
我蹲在馬路牙子上,把兒子整個裹在雨衣里,自己只剩個腦袋在外面淋著。四十分鐘了,叫車軟件上的小圓圈轉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沒人接單。
懷里滾燙。四十度,我量了三遍。
“媽媽,冷……”
兒子在雨衣底下哆嗦,我拿臉貼他額頭,燙得像炭。眼淚嘩一下就下來了,混著雨水糊了滿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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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里蹲了四十分鐘,攔下的網約車是我前夫——副駕上還扔著他跑代駕的折疊車**
遠處有車燈晃過來,我沒抬頭——不是網約車,這破地方,這個點,哪來的車。
車燈卻在我跟前停了。
一輛灰色比亞迪,副駕車窗搖下來,雨太大我聽不清里面喊什么,只看見一只手伸出來,使勁往副駕上扒拉東西——一堆折疊車、反光背心、保溫杯。
那只手我認識。
車門彈開,他探過身子,啞著嗓子喊:“上來。”
我愣在那,雨水順著脖子往領口里灌。他等了兩秒,見我沒動,直接跳下車,一把扯開我身上的雨衣,看見兒子燒得通紅的小臉,啥也沒說,彎腰把我和兒子一起撈起來,塞進了后座。
“系安全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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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我跟兒子一起撈上車,一路誰都沒說話——后視鏡里他瘦得脫相,車把手上掛著半個饅頭**
他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我透過后視鏡看見他的臉——瘦了,黑了,眼窩凹進去兩塊,頭發剃得貼著頭皮。三年了,離婚后我第一次這么近看他。
一路誰都沒說話。只有雨刮器瘋了一樣在前擋風玻璃上左右抽打,啪啪作響。
兒子在我懷里昏昏沉沉地喘,呼吸又急又燙。我把他抱緊,臉轉向車窗,玻璃上全是水。副駕上扔著他的代駕折疊車,車把手上掛個塑料袋,里面是半個啃剩的饅頭。
到急診門口,車剛停穩我就往下沖。跑兩步想起來,回頭從兜里掏出一張濕漉漉的一百塊,從車窗塞進去。
他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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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費窗口喊我:剛才那男的存了兩千,說剩下的下次用——我回頭看時,他的車尾燈已經消失在雨里**
我抱著兒子沖進急診大廳,掛號、量體溫、填表。收費窗口的小姑娘喊我:“孩子媽媽,剛才那男的預存了兩千,說剩下的下次用。”
我猛回頭,玻璃門外雨幕重重,那輛灰色比亞迪已經調了頭,尾燈在黑暗里亮了一下,拐個彎,不見了。
我攥著掛號單站在那,半天沒動。
打完退燒針,兒子睡了。我坐在留觀室的塑料椅子上,頭發還在滴水。手機響了,銀行短信——撫養費到賬,三千二。每個月五號,雷打不動。
三年前離婚,他把房子車都給了我,自己開走一輛快報廢的面包車。后來聽說他把面包車也賣了,湊錢買了輛二手比亞迪,白天跑快遞,晚上跑代駕。
離了三年,他沒來看過孩子一次。每個月三千二,一天不差。孩子生病、報班、買衣服,額外再賺一筆,從來沒跟我說過。
我媽說:“他就是不想見你。”
我想也是。
可今天他見著了。
凌晨五點,雨停了。兒子退燒,睡得安穩。我坐那,忽然想起他扔錢的那個動作——團成團,扔進垃圾桶,然后開車消失在雨里。
他接那一百塊,只是不想讓我在那一刻虧欠他。
可他又存了那兩千。
我掏出手機,翻出他的微信。對話記錄停在去年春節,他發了個紅包,我點了退回,之后一片空白。
打了幾個字,刪了。又打,又刪。
最后發出去一句:“兒子退燒了。”
發送鍵按下去的那一刻,窗外天快亮了。
我盯著手機屏幕,他沒回。也許永遠不會回。
有些賬,他一輩子都不打算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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