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篇》宋寧鳶謝懷瑾

我是大齊第一女相師，自從嫁給太子謝璟川，我就再沒起過卦。
后來，我發現自己只是一個話本子里的惡毒女配。
最后還會為了害死女主蘇明月被男主謝璟川反殺以后。
我第一次給自己卜了一卦。
卦象告訴我：前路大兇，是必死之局。
……
圍獵那天，我的馬忽然受了驚，朝遠處蘇明月的馬一路奔去。
就在快要沖撞到的時候，我的夫君謝璟川連發三支箭射中我的馬。
從馬上摔下去的瞬間，我意識到這一幕與前幾日做過的夢完美重合。
屬于我的命運，我避不開。
砰！
一聲悶響，我重重摔到地上，瞬間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我聽見謝璟川詢問太醫的聲音。
“太子妃怎么樣？”
他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地冷淡。
太醫說我沒有大礙，臥床靜養兩日就能下地走路了。
我心想，多虧我提前做了一場預知夢，今日特意做了防護，還盡可能地遠離了蘇明月。
可即便如此，我的馬兒還是莫名其妙就發了瘋，硬生生要朝著蘇明月奔去。
就像冥冥中有只手，將偏離的軌跡強行撥了回去……
正想著，謝璟川已經掀開簾子進來。
他還是那身玄色勁裝，越發顯出寬肩窄腰、身形頎長。
再看見那張驚為天人的臉，我心頭卻再生不起往日的情愫，只剩下一陣陣寒意。
我無法忘記，他拉開弓對準我這邊的時候，是那樣狠厲決絕的神情。
與我夢里，他護著蘇明月反手殺了我時一模一樣。
謝璟川見我這副模樣，皺著眉走近問我：“怎么愣住了？是不是還在疼？”
我看著他，手不自覺地攥緊被子。
當時摔到地上的瞬間，我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到現在后背還一動就疼。
可都不及我心口尖銳的疼痛。
見我不說話，謝璟川抿了抿唇，又說：“今天情況危急，我來不及思考那么多?！?br/>語氣平淡得仿佛并不在意我的死活……
我勉強扯出一個笑：“我理解，明月縣主的安危比較重要?！?br/>“只是今日之事，并非我故意縱馬傷人……”
謝璟川眸色沉了沉，不置可否地說了句：“我知道?！?br/>可見他這副模樣，我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他并不信我。
我苦笑一聲，心想我明明什么都沒做，惡毒之名也已經刻進他的腦海了嗎？
謝璟川看著我，眼神漸漸柔軟了幾分。
“你受了傷，后面幾天無法出獵，我帶你回東宮去休養?！?br/>他說著，竟要來抱我。
我連忙說：“不必麻煩太子，我叫秋月護送我回去便可?！?br/>按照夢里的劇情，圍獵的這幾天正是男女主感情升溫的時候，我不該打擾。
謝璟川動作一僵，沉默片刻才冷冷開口。
“她一個瘦弱丫鬟能抱得動你？”
說完，他直接將我打橫抱起，朝外走去。
我看著他緊繃的下頜，隱隱感覺他此刻心情不佳。
好不容易上了馬車，我想勸他回獵場去，沒想到他直接在我對面坐下了。
我看著他的臉色，歇了開口的心思。
想來他對我有怨也是正常。
今日的確是我差點害了他的心上人，更往前……也是我搶了他們的姻緣。
我本是將軍之女，不會舞刀弄槍，卻從小被國師看中，成了他唯一的弟子，學習觀星、推演、占卜之術。
因為時常出入皇宮，我和謝璟川、蘇明月成了好朋友。
從小我就知道，謝璟川對蘇明月是不同的。
所以我一直將我對謝璟川的心意埋在心底。
直到一次偶然，我父親救了謝璟川一命，他為了我，竟用救命之恩向皇上求了賜婚……
從那天起，我同時失去了兩個摯友。
大婚那日，謝璟川滿身酒氣掀開我的蓋頭，盯著我半晌，只說了一句。
“宋聘婷，你那么會卜算，難道算不出……今日我該迎娶的人本不是你，日后，你也不會幸福。”
他果真言出必行，日后的我每次想起這話都心痛如絞。
嫁給他以后，我再也沒起過卦，也再沒得到片刻幸福。
直到我在夢里得知了自己未來的命運。
才知道，我存在的意義就是活得像丑角，最后又死得大快人心。

回到東宮，謝璟川命人將我送回寢殿，自己便轉頭去了書房，沒再多看我一眼。
我又臥床兩日，才堪堪能下床走動。
這天用午膳時，謝璟川破天荒出現在我的寢殿，與我一同用膳。
大概他是出于愧疚吧。
從前的我肯定會高興得睡不著覺，以為總有一天能守得云開見月明。
可如今，我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我們沉默著將這頓飯吃完，飯菜剛撤下去，蘇明月就過來了。
她是當今丞相之女、皇帝親封的縣主，謝璟川更是早就賜了她自由出入東宮的權力。
謝璟川雙眸一亮，立刻開口讓她進來。
蘇明月朝我們行了一禮，掛著疏離的微笑寒暄道。
“本來前兩日我就該過來探望太子妃，只是我也受了驚，今日才得以出門?！?br/>“明月聽太子說起，太子妃因險些縱馬傷人的事對我有愧，所以特意過來告訴您不必介懷，我并未怨過?！?br/>她的態度不冷不熱，看我的眼神也再無從前那般親昵。
我頓時感覺心頭復雜，又聽謝璟川適時開口：“聘婷，你該向她道歉?！?br/>我心口一滯，隱在大袖下的手指無聲蜷緊。
盡管知道那天的事并不是我的錯，但想起我在話本里的結局，我還是垂眸出聲。
“對不起，明月……”
“道歉就不必了，我承受不起。”
聽到我的稱呼，蘇明月微笑著打斷，轉而說道。
“我這次來，也是有一事想請求太子妃幫忙。”
“什么事？”我有些詫異。
沒想到我們離心之后，她還會找我尋求幫助。
但只要她開口，我一定都會盡力去幫。
不光因為她是話本里的女主，更因為……我們曾是親如姐妹的摯友。
蘇明月說：“我父親有意讓我嫁給七皇子，我想請您幫我算一算，他是不是我命中的良人？”
她說著，狀若無意地看了謝璟川一眼。
聽到她這樣說，謝璟川的臉色頓時陰沉下去。
我第一次在光風霽月的太子眼中，見到如此明顯的嫉妒和不甘。
他似有所覺地抬眸對上我的視線，所有的情緒又都掩去了。
“既然如此，太子妃就為明月算算姻緣吧?！?br/>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攥緊了，澀意蔓延出來，還混雜著愧疚。
如果不是我橫插一腳，他們此刻也不會這般……近在咫尺，卻無法相守。
我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搖了搖頭：“不必起卦了?！?br/>“縣主，七皇子并非良配，你的命定之人還在后頭?！?br/>話本都已經告訴我了，謝璟川和蘇明月才是命中注定的一對。
聽我這樣說，他們兩個都微微松了口氣。
蘇明月又問：“那我的命定之人何時出現？”
我看了眼謝璟川，正猶豫要不要開口。
這時有太監過來通傳：“殿下、娘娘，宋將軍求見?！?br/>父親怎么會突然過來？我驚喜又詫異。
謝璟川立刻說道：“請宋將軍進來?！?br/>蘇明月適時告辭，謝璟川便提出送她出去。
他只跟我父親寒暄了兩句，就將單獨說話的機會留給我們了。
父親在我身旁坐下，心疼地看著我。
“殿下派人去將軍府告訴了我你受傷的消息，特意請我過來看你。乖女兒，你還疼嗎？”
“我已無大礙了。”我連忙搖搖頭，眼眶微微發脹。
“父親，你這幾日一直告病在家，身體可還好？”
我只慶幸圍獵那天父親稱病沒去，若是看見我摔下馬那一幕，恐怕他會與謝璟川君臣離心。
父親點了點頭：“都是老毛病了，沒什么要緊。”
他說著，沉沉嘆了口氣：“只是邊關戰事告急，明日一早，為父便又要率兵出征了?！?br/>“這么急？”
我頓時愣住，不舍和擔憂通通冒了出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父親，您一定要平安歸來，女兒會在京城為您祈?！?br/>雖然我父親是大齊威名赫赫、戰無不勝的大將軍，但作為他的家人，我和母親總是會為他擔心。
父親一雙虎目里都是剛毅正氣。
“我們宋家世代武將，家訓只有四個字，‘忠君報國’！能為國戰死，那是最大的幸事！”
但看著我，他的神情又柔和下來，用布滿老繭的手指擦去我的眼淚。
“放心，爹打了一輩子勝仗，為了你，這次我也不會輸！”
“如今殿下對你好，說不定等我再回來，都能抱上外孫了！”
我攥緊手笑著點了點頭，心里的苦澀越發洶涌。
我該怎么告訴他，謝璟川永遠不可能愛上我，更不會與我有孩子。
更不知道……我還能不能活到父親凱旋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