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態并不存在？

《天生殺人狂》劇照。? 豆瓣電影

利維坦按：

在當代心理學和精神病學領域，“精神病態”（psychopathy）長期以來被視為一種極端人格障礙：缺乏同理心、悔意和良知，冷酷無情且危險無比。它不僅是科研論文中的術語，也深入流行文化，從暢銷小說到電影銀幕都不斷塑造“無情殺手”的形象。然而，來自數十年累積的實證研究卻不斷提出質疑：這些我們習以為常的觀點，是否真的有堅實的科學證據支持？

精神病態人格障礙（Psychopathic personality disorder）——或通常所說的精神病態（psychopathy）——是最古老且被研究最多的精神健康診斷之一。關于精神病態的首次記述，似乎是美國醫生本杰明·拉什（Benjamin Rush）在1786年寫的一篇短文，他描述了一種神秘的醫學狀況，他稱之為“失范癥”（anomia）——后來又稱為“道德錯亂”（moral derangement）——在這種狀況下，人們據稱會喪失辨別善惡的能力。盡管他的研究帶有強烈的推測性，但它以一種能夠被科學界理解的方式勾勒出了“精神病態者”的概念：一種極端的生物學障礙，它會損害人類與生俱來的道德態度和親社會行為能力。

在現代科學中，描述精神病態者時通常會參照具體的癥狀，比如缺乏同理心、悔意和良知，或是更明確的行為跡象，比如掠奪性暴力、病態撒謊和沖動控制受損。正如著名的精神病態研究者羅伯特·哈爾（Robert Hare）在其著作《沒有良知的人》（

Without Conscience,

精神病態者是社會掠食者，他們魅力四射、善于操縱，冷酷無情地橫行于世，所到之處，盡是破碎的心、破滅的希望和空空如也的錢包。他們完全缺乏良知和對他人的同情心，自私自利地攫取自己想要的一切，為所欲為，肆意踐踏社會規范和期望，卻絲毫沒有愧疚或悔意。

精神病態者也已成為流行文化中一個令人著迷的形象，經常出現在暢銷小說和電影驚悚片中。其中一個更令人不安的例子是電影《老無所依》中由哈維爾·巴登扮演的殺手安東·奇古爾（Anton Chigurh）。奇古爾完全沒有任何情感共鳴，他在干旱的德克薩斯州地貌上游蕩，像屠宰牛一樣濫殺無辜的人。當然，像奇古爾這樣的角色是虛構的，并非嚴肅地嘗試描繪在臨床上被診斷為精神病態的真實人物，但類似奇古爾的角色仍然生動地展現了許多與精神病態相關的核心特征，例如情感疏離和道德空虛。

《老無所依》劇照。? 豆瓣電影

然而，關于精神病態的這種觀點存在問題。盡管數百項實證研究對其進行了探討——尤其是在20世紀90年代末研究蓬勃發展之后——但仍然鮮有證據能夠證實那些廣為流傳的診斷說法。盡管在20世紀90年代和21世紀初，一些研究似乎驗證了關于精神病態的理論，研究人員對此熱情高漲，但過去20年的情況卻令人警醒。如今，幾乎所有關于精神病態的說法要么已被徹底駁斥，要么在實驗環境中未能找到實證支持。精神病態或許根本不存在。

想想關于精神病患者最常見的刻板印象之一：他們無法感知或解讀他人的情緒，缺乏同理心。然而，科學研究卻揭示了一個截然不同的真相。當被診斷為精神病態者的人參與同理心實驗時，他們的表現與正常對照組并無二致。

最有力的證據來自我團隊近期開展的一項關于共情研究的系統性綜述[1]，該綜述共納入了66項研究，涉及5711名接受過精神病態臨床評估的被試。我們發現，結果“絕大多數為無效結果”（占所有測試的89.11%）。也就是說，統計分析無法區分精神病態者和非精神病態者在共情表現上的差異。我們還發現，高質量的研究——即那些采用更嚴謹的統計方法的研究——其無效結果比例甚至高達94.77%。在行為科學實驗中，數據集通常被認為充斥著假陽性結果，因此，這可以說是最接近于證明陰性結果的證據：被診斷為精神病態的人并不缺乏共情能力[2]。

再來看另一種廣為流傳的說法：精神病態者缺乏情感。這個說法幾乎和“精神病態”這一概念本身一樣古老，不過是精神科醫生赫維·克萊克利（Hervey Cleckley）通過其著作《理智的面具》（

The Mask of Sanity

然而，大多數研究者早已放棄了這一觀點，認為它不過是一種迷思。一直以來都沒有任何明確證據支持這一說法。臨床上被診斷為精神病態的人或許看起來似乎缺乏情感，但一旦這些患者接受使用能夠測量與情緒反應相關的生理指標（如皮膚電導、心率、腦活動等）的技術進行的細致分析，數據所呈現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確實有一些早期研究——例如大衛·萊肯（David Lykken）在1957年使用皮膚電導技術測量情緒反應的實驗——通過對數據的分析方式，使結果看起來仿佛發現了精神病態者情感淺薄的證據[3]。到了1990年代，也出現了更多類似研究，比如克里斯托弗·帕特里克（Christopher Patrick）及其同事在1993年發表的那篇被廣泛引用的論文，似乎再次印證了這一觀點[4]。

但若仔細審視這些研究的方法和結果，就會發現證據極其薄弱且缺乏說服力。自1980年以來，至少有27項研究直接使用常見的心理生理學技術來測試被診斷為精神病態者的情緒反應系統。這些研究中，沒有一項提供了顯示其存在根本性缺陷的證據。在這些研究所進行的絕大多數測試中，都無法在精神病態者與對照組之間做出明確區分。這基本上是一大堆“無顯著結果”的發現。持續無法證實“情感淺薄”這一假設，意味著研究者幾乎停止了對此的測試：在過去十年中，僅發表過一項心理生理學研究[5]。

幾乎關于精神病態的每一種說法都遵循著同樣的路徑。它通常始于一兩項研究，找到一些初步證據來支持某種常見說法。但幾年之后，便會涌現出大量研究，要么無法重復先前結果，要么直接將其推翻。

這種軌跡同樣適用于其他說法，例如：精神病態者極其危險[6]；他們沖動控制受損[7]；他們對認知行為療法沒有反應[8]；該概念可能具有遺傳生物標記[9]；或者精神病態與大腦結構和功能異常有關[10]。隨便說出你聽過的關于精神病態者的某種說法，研究者都會告訴你，那不過是一種可疑的推測。為什么實驗心理學家如此難以證實“精神病態者”這一概念？

? The MIT Press Reader

在試圖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有必要稍作停頓，反思一下這一局面究竟有多么令人困惑。21世紀初，這一領域常被描述為臨床與司法心理學中最為進步和堅實的研究范式之一[11]。而如今，這一領域卻越來越多地以其夸大的論斷和未經證實的假設而聞名。值得注意的是，精神病態在歷史上一直被描述為與極端心理特質相關的障礙。如果精神病態者真的擁有如此極端的特質，那么實驗心理學家本應相對容易地加以測量和記錄。而他們卻始終未能做到這一點，坦白地說，這實在令人費解。

盡管越來越多的研究人員正在探討造成這種僵局的原因，但事實上，目前尚未達成明確的共識。然而，學術界已經對兩種解釋進行了較為深入的討論。

第一種，或許也是最常見的解釋是：精神病態——類似于其他人格障礙——由于現有工具和技術的限制，研究起來實在太困難。精神病態或許確實是一種與極端人格特質相關的人格障礙（比如缺乏共情和情感淺薄），但我們的科學儀器根本不夠精細、分辨率不足，無法可靠地捕捉這些特質。科學家在研究人格障礙時，顯然存在方法論上的局限性，這一點也體現在現有證據中。

這種推理在研究文獻中十分普遍。它通常出現在研究論文的結論部分，在那里作者會在又一次未能證實假設之后，討論未來研究所面臨的挑戰。在這些討論中，證據的缺乏并未被視為重新審視以往關于該狀況主張的契機，反而被解釋為實踐和技術層面的局限所致。

這種觀點的一個問題在于，它幾乎是在嘲笑行為科學，仿佛這是一門原始的、無法進行嚴肅研究的學科。但現實并非如此。在過去20年中，行為科學在方法和技術上取得了重大進展，而且許多檢驗精神病態相關的研究也絕非粗糙簡陋。它們采用高分辨率神經影像技術、復雜的統計建模以及經過良好驗證的心理測量工具。如果精神病態真的意味著在共情、情緒和沖動控制方面存在極端缺陷，那么這些特質早就應該被檢測出來。它們未被發現，不能簡單歸因于行為科學的局限。

第二種相關的解釋認為，之所以缺乏關于精神病態特質的實驗證據，是因為研究者尚未找到識別“真正”精神病態者的正確工具。這種解釋有著悠久的歷史，屬于一場不斷反復出現的討論的一部分，即如何最好地界定和測量精神病態。這場討論包含許多不同陣營，每個陣營都聲稱自己掌握了精神病態的正確定義以及能夠有效測量它的工具。

這種解釋的支持者通常會指出，大量關于精神病態的科學研究是基于使用“哈爾精神病態量表修訂版”（PCL-R）選取的樣本進行的。該工具無疑是臨床和司法場景中最流行的精神病態測量工具。他們的邏輯是，如果PCL-R存在缺陷，那么基于PCL-R樣本的研究就會得出錯誤的結論。乍一看，這種解釋似乎合情合理。如果在臨床研究中錯誤地對個體進行分類——將一些并非精神病態的人貼上標簽——那么最終得到的數據必然會反映出這種錯誤。然而，仔細審視后會發現，這種解釋存在嚴重的缺陷。

盡管批評PCL-R完全合理，但長期以來，研究人員和臨床醫生都將其視為識別他們所定義的精神病態患者原型的最佳工具。換句話說，當研究人員使用PCL-R時，該工具因其能夠篩選出符合精神病態所有典型特征的個體而備受贊譽。而這正是臨床評估工具的全部功能所在：它幫助臨床醫生可靠地選擇由臨床界定義的患者原型。

現在，即使你用其他工具替代PCL-R，這個替代工具的設計目的仍然會是（或多或少地）選擇相同的基于共識的刻板印象：即那些似乎具備所有歷史上和概念上與精神病態相關的特征的人。因此，指望研究結果會發生顯著變化是不切實際的。事實上，文獻中也正是如此。那些在抽樣程序中使用其他評估工具的研究，同樣未能證實關于精神病態的常見主張[12]。

因此，核心問題依然沒有答案：為什么支持“精神病態”這一概念的證據如此之少？

對這一問題的另一種回答——迄今為止鮮少受到關注——是：精神病態或許是一種科學家們俗稱的“僵尸觀念”（zombie idea）。所謂僵尸觀念，是指那些直覺上極具吸引力，但本質上卻是對現實的錯誤誤解的想法。就像僵尸一樣，即使這些思想已被證偽——被證明是過時的——它們仍然頑固地存在于名牌大學的殿堂里，并再次影響著新一代的年輕科學家。

歷史上有許多僵尸觀念的例子，例如顱相學、種族理論、地心說。這些觀念的共同點在于：它們都曾被科學家們廣泛接受，即便在被科學研究徹底推翻后的幾十年里依然如此。這恰恰觸及僵尸觀念的核心特征：那些被其影響的人總是以最奇特的方式無法意識到這些思想已經過時。因此，僵尸觀念往往由強烈的偏見所維系——即便科學家面對明顯表明該觀念錯誤的證據，觀念本身也極少受到質疑。幸運的是，僵尸觀念在科學中相對罕見，但它們確實是一種奇特的現象。

以種族理論為例，該理論認為人類物種被劃分為生物學上不同的亞型，如白人、黑人、亞洲人等。對于現代時期的許多科學家而言，這一觀念似乎反映了關于世界的一個不證自明的事實。然而，隨著生物學家在20世紀中期發現DNA并開始研究群體遺傳學時，早在1972年，理查德·陸文頓（Richard Lewontin）著名的“人類遺傳變異分配研究”就已無可辯駁地表明，種族理論根本是錯誤的[13]。然而，數以百計的生物學家和人類學家卻無視壓倒性的證據，繼續研究種族理論，許多人甚至一直堅持到其學術生涯的盡頭。

那么，精神病態是一種僵尸（過時）觀念嗎？

檢驗并證明某個當代觀念是否為僵尸觀念極其困難，或許只有在歷史的回顧視角下才能完成。不過，至少有三個方面可以表明精神病態確實是一種僵尸觀念。

首先，科學家從未找到令人信服的證據證明精神病態者的存在。我們從未確鑿地記錄下那些心理失調到無法產生共情、情感、沖動控制等能力的個體。當然，在臨床環境中與某些人互動時，他們似乎符合所有這些描述，但這并不等同于他們實際上確實如此。

其次，精神病態研究的倡導者常常通過強調他們認為是現實生活中顯而易見的精神病態罪犯案例，來支撐自己對這一障礙的信念。例如，許多研究者認為臭名昭著的連環殺手，如泰德·邦迪（Ted Bundy）和約翰·蓋西（John Gacy），某種程度上證明了精神病態者是真實存在的——認為這是唯一能夠解釋這些看似毫無理性的殺人者的理論。然而，這種觀察或許恰恰是精神病態是一種僵尸觀念的最有力證據之一，因為我們所熟知的大多數（如果不是全部）連環殺手，一旦我們仔細審視其心理狀況，似乎都難以被明確歸類為精神病態。

泰德·邦迪和伊麗莎白·肯德爾（Elizabeth Kendall）在猶他州。在他們交往五年后，邦迪已經殺害了數名女性。? Amazon Studios

以邦迪為例，他被研究者J·里德·梅洛伊（J Reid Meloy）稱為典型的精神病態者。邦迪有時被描繪為一個原本正常的人，突然決定綁架、殺害并虐待女性，毫無愧疚與悔意。但仔細研究他的生平就會發現，他飽受各種心理健康問題的困擾，例如妄想、暴力性沖動和藥物濫用。他還長期自卑，社交能力欠佳，而這些特征通常并不與精神病態聯系在一起。而且，就我們所知，邦迪與家人以及伴侶的關系可能很好。這些關系或許存在缺陷，但我們幾乎沒有理由質疑它們的真實性。精神病態這一概念與邦迪的形象并不契合。

此外，用連環殺手來佐證精神病態的論點，反而應該讓我們對這一障礙持懷疑態度。如果研究者用來證明精神病態存在的主要證據，只是一些關于連環殺手的草率軼事——并且在缺乏實證證據的情況下，這些軼事竟然說服了研究者相信該障礙的真實性——那么這表明存在一種強烈的偏見。正是那種維系僵尸觀念的偏見。

第三，精神病態研究常在學術教材和科學文章中被描繪為一個擁有數百年持續科學興趣的古老范式。它們呈現出一個線性推進我們對精神病態認識的科學領域形象。然而，這種范式形象的描述存在嚴重誤導。該領域一直支離破碎，艱難地在科學界尋找立足點。直到20世紀80年代，研究者之間仍然在如何定義精神病態這一問題上存在根深蒂固的分歧。他們甚至無法就自己究竟在研究什么現象達成一致。

這種局面招致了一些精神病學與心理學領域最著名人物的嚴厲批評。1974年，精神科醫生奧布里·劉易斯（Aubrey Lewis）將精神病態稱為整個精神病學中“最難以捉摸的類別”[14]。1975年，心理學家漢斯·艾森克（Hans Eysenck）將精神病態比作“白象”——即難以擺脫卻毫無用處的東西（說來也有意思，2019年，倫敦國王學院的一項調查發現，這位著名心理學家生前有26篇論文的結果和結論“缺乏科學嚴謹性”。編者注）。歷史學家亨利·韋林德（Henry Werlinder）指出，在20世紀70年代，將精神病態稱為一種“萬能診斷”的做法逐漸成為一種常態，即在沒有其他更合適的診斷時，可以貼在患者身上的標簽。甚至直到1988年，具有影響力的司法心理學家羅納德·布萊克本（Ronald Blackburn）仍主張精神病態只是一個“神話般的實體”，應當“被拋棄”，并將其描述為一種“偽裝成臨床診斷的道德污名化標簽”[15]。

心理學家漢斯·艾森克（1916-1997）。? Nick Rogers/ANL/Rex/Shutterstock

總體而言，關于精神病態研究，有一個被遺忘的事實：直到20世紀70年代和80年代，精神健康領域普遍的共識是，由克萊克利、哈爾等人所界定的精神病態，很可能并非一個真實的概念。甚至那些年最受贊譽的精神病態研究者克萊克利本人，也在1976年其著作第五版的前言中承認了這一點，并憤慨地將這種情況稱為全世界同行“普遍存在的逃避陰謀”。他竭力推銷精神病態的概念，但他的同行們并不買賬。

因此，令人好奇的是：精神病態研究是如何迅速地從20世紀80年代一個被忽視和嘲笑的領域，轉變為90年代被譽為最重要的研究領域之一的。在不到十年的時間里，人們對精神病態研究的興趣呈爆炸式增長。

是什么引發了人們對精神病態的濃厚興趣？很難斷言，但頗具影響力的犯罪學家沙德·馬魯納（Shadd Maruna）最近推測，部分原因是上世紀90年代達到頂峰的嚴厲打擊犯罪運動。其他可能的因素包括我們整體文化對這一話題的迷戀——這在《沉默的羔羊》（1991）、《天生殺人狂》 （1994）和《美國精神病人》 （2000）等票房大片中可見一斑——這些影片或許激發了心理學家們對這一概念的探索。

無論推動研究興趣的因素是什么，我們今天在事后回顧中可以確認的一點是：這種興趣從未源于實證知識的相對增長。關于精神病態的常見主張，當年和今天一樣，證據支持都極為薄弱。唯一的區別在于，如今我們已經在數百項研究中徹底檢驗了這一觀念，卻依然一無所獲。現在，我們擁有充足的實證理由去拋棄這一觀念，或至少對其保持高度懷疑。

《美國精神病人》劇照。? 豆瓣電影

而這或許正是精神病態是一種過時觀念的最強有力證據：自科學家開始研究這一觀念以來，在基于證據的知識方面幾乎沒有任何進展。相反，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這一觀念毫無根據。然而，大量研究者仍然對其抱有濃厚的興趣，或許只是被自身偏見以及這一觀念的感染力所驅動。

將精神病態描述為“僵尸”概念很可能會招致研究人員和臨床醫生的批評，而且這種批評不無道理。這種觀點帶有推測性質，值得仔細審視。一些批評者可能會指出，實際上有一些研究似乎證實了關于精神病態的一些常見說法。例如，他們可能會提及詹姆斯·布萊爾（James Blair）1995年的研究[16]，該研究聲稱顯示精神病態者存在道德心理缺陷。或者批評者可能堅持認為，一些神經影像學研究發現精神病態樣本存在異常腦部激活[17]。

然而，這類基于單項研究結果的批評并非最嚴肅的回應。在行為科學界，我們的研究程序通常具有足夠的靈活性——被稱為“研究者自由度”——以至于在單項研究中幾乎可以制造出任何結果（臭名昭著的“預知能力”和“啟動效應”案例便是例子）。這種憑空捏造驚人結果的能力，被稱為“假陽性心理學”（false-positive psychology）。它恰恰提醒我們，在根據一項或少數幾項研究得出推論時，應當慎之又慎。

令人欣慰的是，假陽性心理學只會帶來有限的混亂。隨著研究數量的增長，證據不斷累積，薈萃分析終將揭示一個更接近真相的故事。而這正是精神病態研究者所面臨的問題。科學證據的聚合并未證實精神病態這一觀念。恰恰相反，它對整個概念提出了質疑。

如果你仍然不相信精神病態是一個過時的概念，但這并不能回避一個核心問題：為什么在數百項研究和數十年的科學研究中，為什么會出現如此大量的“無效結果”？就我個人而言，我對此問題進行了長時間的深入思考。但我始終無法找到比這里概述的更好的答案。這個概念已經過時了，科學家們是時候該認清它的本質了。

參考文獻：

[1]psycnet.apa.org/record/2025-35838-001

[2]journals.sagepub.com/doi/10.1177/0956797611417632

[3]psycnet.apa.org/record/1959-01696-001

[4]psycnet.apa.org/record/1993-26032-001

[5]journals.sagepub.com/doi/10.1177/20438087231210477

[6]www.tandfonline.com/doi/full/10.1080/00223891.2025.2469268

[7]pubmed.ncbi.nlm.nih.gov/26302165/

[8]psycnet.apa.org/record/2020-35287-001

[9]psycnet.apa.org/record/2023-00506-001

[10]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pii/S0149763424003737

[11]psycnet.apa.org/record/2006-01001-000

[12]www.annualreviews.org/content/journals/10.1146/annurev-clinpsy-072720-012851

[13]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9014184/

[14]psycnet.apa.org/record/1974-32612-001

[15]pubmed.ncbi.nlm.nih.gov/3074857/

[16]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abs/pii/001002779500676P

[17]psycnet.apa.org/record/2013-42054-000

[18]journals.sagepub.com/doi/10.1177/0956797611417632

文/Rasmus Rosenberg Larsen

譯/樹上的男爵

校對/tim

原文/aeon.co/essays/psychopathy-is-a-zombie-idea-why-does-it-cling-on

本文基于創作共享協議（BY-NC），由樹上的男爵在利維坦發布

文章僅為作者觀點，未必代表利維坦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