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認出他們,他們也不在乎,就那樣走著。
那天在壽縣老街,我蹲在修鞋攤邊等膠水干,抬頭看見他倆從對面過來。余老師穿藏青夾克,袖口有點毛邊;馬老師拎著個藍布包,里面露出半截青菜。她順手把一串糖葫蘆塞進他手里,他笑著咬了一口,沒說話。旁邊賣豆腐的嬸子喊“馬老師來啦”,她點點頭,聲音和三十年前唱《女駙馬》時一樣亮。
他們沒坐車,也沒人跟著,就慢慢走。路過小飯館,馬老師進去打包兩份剩菜,一份紅燒肉,一份炒青菜,老板多添了勺湯,說“給余老師補補”。余老師付錢,掏的是舊錢夾,里面還夾著張泛黃的戲單——1992年安慶劇場的《羅帕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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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們早就不靠名氣吃飯了。余老師現在寫書不簽售,馬老師教戲不收拜師費。去年我在合肥圖書館看見她給一群中學生講“怎么聽懂黃梅戲里的咳嗽聲”,講完還帶著大家學了一句“咳——嗯——”,教室里笑成一片。余老師坐在后排,記筆記,鋼筆水洇了半頁紙。
網上老有人說“馬蘭為了余秋雨放棄舞臺”,可去年底我陪表姐去非遺館看展,展柜里擺著馬老師手寫的六十多本唱腔譜,每一頁都標著哪年哪月在哪村錄的哪位老藝人。旁邊視頻里她正彎腰給一個八十四歲的婆婆系圍裙,說“您唱,我錄,嗓子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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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孩子,但余老師女兒結婚時,馬老師當伴娘,穿了條墨綠旗袍。婚宴上她沒上臺講話,只給新娘倒了三杯茶——第一杯敬父母,第二杯敬師傅,第三杯敬自己。余老師就坐在下首,給每張照片挑角度,沒拍一張自拍。
2025年冬天,我路過上海老弄堂,看見余老師在樓下晾衣服,竹竿橫在窗臺,幾件襯衫在風里晃。他踮腳夾襪子,馬老師在二樓窗口喊:“夾子往左一寸!”他真就挪了挪,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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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住的老樓沒電梯,余老師爬六樓不喘,馬老師晨練還是壓腿、吊嗓、抄譜子。去年她出了本《黃梅戲口述史》,序言里寫:“我一生沒演夠,可也沒少演。”余老師在書頁邊批了行字:“她演的從來不是角色,是時間本身。”
那天下完雨,我看見他們打一把黑傘往家走。傘不大,兩人肩膀挨著,衣袖都濕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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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九歲的余秋雨牽著六十三歲的馬蘭逛菜市場,沒人認出他們,他們也不在乎,就那樣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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