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青樓40年寫大尺度日記，被全國通緝后在海外辦報，還指點孫中山

他的一生簡直比小說還精彩：他是個落第秀才，卻成了“中國新聞報刊之父”；他給洋人打工翻譯《圣經》，卻在私底下給造反的太平天國獻計獻策；他被清廷全國通緝，流亡海外，卻成了第一位受邀去牛津大學演講的中國學者；他一生最大的愛好就是逛青樓，還不知羞恥地寫了四十年的“獵艷日記”，但在晚年，連國父孫中山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他一聲“先生”，登門求教。

這個人，就是晚清第一奇人王韜。

白天翻譯圣經，晚上流連花叢

1849年的上海。剛剛開埠不久，是個冒險家的樂園。21歲的王韜，帶著一身的才氣和科舉落榜的失意，來到了這個光怪陸離的城市。

王韜原本也是個傳統的讀書人，一心想考個功名光宗耀祖。可惜命運弄人，他連考了好幾次，連個舉人都沒考上。

為了養家糊口，他做了一個在當時讀書人看來很“丟份”的決定，去給洋人打工。他進了英國傳教士創辦的墨海書館，當了一名編輯。

這一干就是十幾年。

在墨海書館，他結識了著名的漢學家理雅各，兩人合作翻譯了大量的西方書籍，甚至還一起把《十三經》翻譯成了英文。

但是，王韜這個人有個巨大的毛病，就是好色。他自詡風流，覺得才子配佳人是天經地義的事。

在上海的那段日子里，他白天在書館里正襟危坐地翻譯《圣經》，宣揚上帝的福音；一到了晚上，他就換上衣服，鉆進上海灘的秦樓楚館，尋花問柳。

他不僅逛，他還寫。他有寫日記的習慣，而且是幾十年如一日地寫。在他的《通過這些日記》，比如《花國劇談》、《漫游隨錄》里，他毫不避諱地記錄了自己狎妓的經過，對那些青樓女子的容貌、才情評頭論足，甚至連床笫之間的細節也敢往上寫。

這在道學家看來簡直是無恥之尤，但在王韜看來，這就是名士風流。這種“白天圣人，晚上浪子”的生活，他一過就是十幾年，直到一場突如其來的政治風暴，徹底打破了他的溫柔鄉。

一封匿名信

1860年前后，太平天國的軍隊打到了上海附近。

當時的上海雖然有洋槍隊守著，但局勢非常緊張。王韜作為一個生活在上海的文人，他的心態很復雜。一方面他給洋人打工，受洋人保護；另一方面，他對腐敗的清政府早已失望透頂，對太平天國反而抱有一絲幻想。

那一年，王韜做了一件讓他后悔半輩子的蠢事。他化名“黃畹”，給太平天國的將領寫了一封信。

在信里，他洋洋灑灑地給太平軍出謀劃策，教他們怎么對付洋人，怎么攻打上海，甚至還建議太平軍不要和洋人硬碰硬，要搞統戰。

王韜本以為這事兒做得神不知鬼不覺，想兩頭下注。

可沒想到，這封信后來隨著太平軍的戰敗，落到了清軍手里。清廷的官員一看，這還了得？上海灘竟然藏著這么一個通匪的“漢奸”！

很快，李鴻章就下令抓捕王韜。

如果不是英國領事館出面保護，王韜當時就被砍了腦袋。但上海是待不下去了，在英國朋友的幫助下，王韜匆匆忙忙逃上了去往香港的輪船。

這一年，王韜34歲。他從一個風流的上海文人，一夜之間變成了大清朝的通緝犯。他不得不告別了那些紅顏知己，開始了他漫長而傳奇的流亡生涯。

但也正是這次逃亡，讓他從一個混日子的編輯，被迫走向了看世界的舞臺。

流亡歐洲

在香港躲了幾年后，曾經的老板、英國人理雅各要回國，邀請王韜同行。

王韜一想，反正在國內也是通緝犯，不如去西洋看看，到底是什么樣的水土，養出了這些船堅炮利的洋人。

于是，1867年，王韜踏上了前往歐洲的旅程。這一去，就是兩年。

他游歷了法國、英國、蘇格蘭等多個國家。和以前那些只會看西洋鏡的中國官員不同，王韜是用一種平視、甚至審視的眼光去觀察西方的。

他參觀了大英博物館，看到了隆隆作響的火車，也見識了西方的議會制度。他在日記里驚嘆道，西方的強盛，不僅僅在于兵器，更在于他們的制度和人心。他發現英國的君主和百姓之間雖然有等級，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這讓他大受震撼。

在歐洲期間，王韜還干了一件露臉的大事。他受邀去牛津大學做演講，向那些傲慢的英國紳士介紹孔子的儒家文化。這是歷史上第一位在牛津大學演講的中國學者。

據說當時臺下的英國教授們聽得如癡如醉，紛紛感嘆東方文明的博大精深。

當然，作為“風流才子”，王韜在歐洲也沒閑著。他的日記里依然記錄著他在國外的艷遇。他描述法國女郎的熱情奔放，蘇格蘭女子的溫柔多情。

看來，無論是逃亡還是考察，逛窯子這個“愛好”，王韜是堅持了一輩子。

但不可否認的是，這兩年的歐洲游歷，讓王韜的思想發生了質的飛躍。他不再是一個只會吟詩作對的舊文人，而變成了一個擁有國際視野的現代思想家。

香港辦報

1870年，王韜回到了香港。這時候的他，已經不滿足于只做個翻譯或者是助手了。他要發聲，他要用自己的筆，去喚醒這個沉睡的國家。

1874年，在朋友的資助下，王韜創辦了《循環日報》。這是中國歷史上第一份由國人獨資創辦、并由國人主筆的現代報紙。

在這份報紙上，王韜首創了“政論”文體。以前的報紙，大多是抄抄朝廷的邸報，或者是登點商業廣告。但王韜不一樣，他每天親自寫社論，針砭時弊，評論朝政。

他批評清政府的腐敗，呼吁進行變法改革，主張學習西方的君主立憲制。

他的文章犀利潑辣，見解獨到，很快就風靡了整個華人世界。當時的讀書人，如果沒看過王韜的文章，出門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李鴻章雖然曾經通緝過他，但后來也不得不佩服他的才華，甚至私下里派人去拉攏他。

王韜通過辦報，成為了當時的“輿論領袖”。他提出的“變法自強”思想，比后來的康有為、梁啟超還要早了二十年。他告訴國人，世界已經變了，如果中國再不改變，就真的要亡國滅種了。

孫文登門求教

晚年的王韜，名氣已經大到了頂峰。雖然清廷早就撤銷了對他的通緝令，但他大部分時間還是住在上海和香港，享受著“海內名士”的尊榮。

1894年的一天，一個衣著樸素的年輕人，懷里揣著一份沉甸甸的萬言書，敲開了王韜在上海的家門。這個年輕人，就是當時還沒什么名氣、一心想要上書李鴻章的孫中山（當時叫孫文）。

孫中山為什么要找王韜？因為他知道，王韜是當時維新變法的祖師爺，而且和李鴻章那些洋務派官員都有交情。如果能得到王韜的推薦，自己的意見書才有可能遞到李鴻章的案頭。

王韜接待了這個比自己小40歲的晚輩。他仔細閱讀了孫中山的那篇《上李鴻章書》，雖然覺得里面的某些觀點有些激進，但他非常欣賞孫中山的見識和膽略。

王韜不僅親自幫孫中山修改潤色了文章，還利用自己的人脈，給李鴻章的一位幕僚寫了推薦信，幫孫中山鋪路。

雖然這次上書最后失敗了，李鴻章根本沒見孫中山。但這件事情的意義非常重大。它標志著新舊兩代改革者的交接。

王韜代表的是那一代試圖在體制內修修補補的改良派，而碰壁后的孫中山，則徹底丟掉了對清廷的幻想，走上了暴力革命的道路。

可以說，在孫中山從改良走向革命的轉折點上，王韜起到了一個關鍵的“擺渡人”作用。

1897年，王韜在上海病逝，享年69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