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1月19日,十六歲的北京女知青王淑芬和同學們一起來到了革命老區陜北,他們三名女知青和四名男知青被分派在延安地區的延長縣楊家溝大隊第二生產小隊插隊落戶,二隊的劉隊長安排七名北京知青臨時住在了隊部大院的兩孔土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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陜北的土窯洞
楊家溝二隊的隊部一共有三孔土窯,只有一孔土窯里有土炕,能燒火做飯。起初劉隊長打算讓四名男知青住在隊部那孔有土炕的土窯里,讓三名女知青到老鄉家借住。三名女知青不想去老鄉家借住,男知青就發揚風格,把有土炕的那孔土窯讓給女知青住,他們四名男知青把隔壁那孔存放農具和雜物的冷窯拾掇出來,在里面鋪上秫秸和谷草打了地鋪,四名男生住在了冷窯里,睡在地鋪上。
劉隊長有些過意不去,把他家掛在窯門口擋風寒的草簾子拿到隊部,掛在了男知青居住的窯門口,苦笑著對他們說:“你們先將就著住,來年開春天暖和了,隊里就給你們打新窯。”
給知青們安頓好了住的地方,劉隊長問他們:“你們誰會燒火做飯?”大家搖搖頭,都說不會。劉隊長思謀了一下,又笑著說:“這樣,我安排一個人來幫教你們學習做飯,給你們半月二十天的時間,你們要盡快學會燒火做飯。”
幫知青們做飯的是一位看上去三十歲左右的婆姨,知青們不知該怎樣稱呼她,她就苦笑著說:“哦(我)娘家姓張,我叫張秋英,你們叫我秋英嫂子也行,叫我秋英姐也行。”
后來大家才知道,張秋英娘家是張家窯的,嫁到楊家溝第三年,她男人去塬上打柴掉進了哨洞里,兩天后才找到他,他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征。那年他們的娃娃巧玲剛滿周歲,二十五歲的張秋英成了寡婦。
得知了張秋英的不幸遭遇,知青們都很同情她,都喊她秋英姐。張秋英每天領著三歲的巧玲來給知青們做飯,女知青不是幫她看娃娃就是幫她燒火,有的知青還拿出從北京帶來的糕點糖果給巧玲吃,張秋英挺感動的。
直到春節過后,天氣轉暖了,春耕備耕要開始了,劉隊長才不讓張秋英幫知青們做飯了,隊里的勞動力不足,她也要出山參加生產勞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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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自網絡(圖文無關)
楊家溝二隊有一名叫楊老四的社員,二十八九歲的年紀,皮膚黝黑,個頭不高,也不愛說話,可能就是因為長相不好再加上不善言辭的原因,到了這個年紀還沒尋上婆姨。那時陜北農村的年輕人結婚都早,有的十八九歲就成婚了,像楊老四這樣的年齡還找不上對象,鐵定是要打光棍了。
楊老四雖然是個光棍,可他人不賴,勤快能干心眼實誠,從不偷懶耍滑,他經常幫隊里的孤寡老人挑水,有時也幫著張秋英挑水。
王淑芬他們來陜北插隊落戶的第二年秋天,隊里分口糧,張秋英娘倆分了一百二十多斤高粱,正好裝了一布袋(用粗布縫制的專門裝口糧的袋子)。兩名男知青想幫秋英姐把糧食送回家,可他倆都扛不動。張秋英說她回家拿一條口袋來,把高粱分在兩個口袋里,她就能扛回家。站在旁邊的楊老四看張秋英要回家拿口袋,他二話不說,扛起那一布袋高粱就給秋英姐送回了家,知青們都暗暗夸贊楊老四,說他淳樸善良樂意幫助人,是個好后生。
可就是因為這件事,隊里有幾個愛扯老婆舌的婆姨就傳開了閑話,說張秋英勾引男人,還說她“偷漢”。
那時北京來的知青還不知道“偷漢”是什么意思,他們覺得那幾個婆姨不該扯老婆舌。秋英姐這么好的女人,咋會勾引男人呢。
起初,楊老四和張秋英都沒聽到這些傳言,楊老四空閑時間照樣幫張秋英挑水,也幫隊里的孤寡老人挑水,誰家有事需要幫忙,他從無二話,誰家的忙都幫。
漸漸地,閑話越傳越離譜,不光楊老四聽到了這些傳言,張秋英也聽到了這樣的傳言,說他倆都睡到一鋪炕上了。從此,楊老四再也沒幫隊里的孤寡老人挑過水,更沒幫張秋英挑過水,他說幫人還幫出了不是,自己真是個賤皮子。
自從聽到了這樣的傳言,張秋英好幾天沒出山勞動。王淑芬和另外兩名女知青就去秋英姐家看她,問她是不是生病了。王淑芬她們來了,張秋英還沒開口說話,先抹起了眼淚。那時的人都很保守,甚至有些封建,被人傳出勾引男人偷漢子的閑話,簡直是奇恥大辱。特別是像張秋英這樣的女人,家里沒有男人,閑話傳出來就跟真的一樣,要不咋有寡婦門前是非多這句老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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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絡配圖
看秋英姐哭得傷心,王淑芬她們也不知道該怎樣勸說秋英姐,只好陪著她一起抹眼淚。等秋英姐哭夠了,她跟王淑芬她們仨講述了自己的苦楚。
張秋英說,自從她男人去世后,村子里就有了閑話,說她是個妨男人的掃把星,說她克夫,說她男人就是讓她克死的。就是因為這些傳言,她公婆不讓她進門,也不認她這個兒媳婦了。就連她的娃娃巧玲,他們也不讓進家門。她公婆還說,要想改嫁就改嫁,他們不阻攔,但她住的這兩孔土窯必須還回去……
之后的日子里,張秋英雖然天天出山勞動,可她臉上很少再有笑容,就連男知青想幫她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她都拒絕,她真怕再招來那些扎心的風言風語。楊老四也像變了一個人,變得更加少言寡語,社員們勞動歇歇的時候,他就坐在旁邊,拿塊土坷垃在地上胡亂畫,很少見他說話。
一次去水井打水,王淑芬正巧遇到了楊老四,楊老四幫王淑芬打上兩桶水,挑起自己的水桶就要走,王淑芬叫住他,笑著說:“楊大哥,你為啥不幫秋英姐挑水了?”“哦(我)可沒那個膽子,你沒聽到那些風言風語……”楊老四耷拉著頭,一臉苦瓜相。王淑芬又說:“你幫我打水就不怕別人說三道四?秋英姐那么好的人,她那么可憐,你咋能不幫助她哩?”“我知道他是好女子,可她是個寡婦,我倒是啥也不怕,她不一樣哩。再說了,你是北京知青,要我干啥都行,誰也不敢說你們知青的長長短短……”楊老四說完,擔著水桶默默回家去了。
1973年夏天,張秋英住的土窯漏雨了,她不想麻煩別人,就去張家窯叫來了她娘家哥哥,幫著修窯頂。那天王淑芬和兩名男知青也來幫忙,張秋英說她娘家哥哥一個人能行,她能打下手,就沒讓知青幫忙。
過了幾天,在地頭歇歇的時候,兩個婆姨又說閑話,說張秋英不敢在楊家溝偷漢了,不知在哪勾來一個野男人,真是丟楊家溝的人……
這些話正巧讓王淑芬和一名男知青聽到了,王淑芬當即就反駁那兩個婆姨:“你倆胡說八道也不怕天打雷劈,秋英姐這么好的人,她娘倆這么可憐,你倆為啥要胡說八道傷害她?我還說你倆偷漢呢,你倆愿意嗎?”
王淑芬這下可惹著了這兩個婆姨,她倆起身就要打王淑芬,那名男知青一招呼,幾名男知青和幾個后生都跑了過來,那名男知青指著那兩個婆姨說:“你倆要是敢動王淑芬一個手指頭,我就去公社告你倆,打知青就是犯法,就是破壞上山下鄉運動,就得蹲監獄!你倆說秋英姐偷漢有證據嗎?你倆誰看到了?別人要是說你倆偷漢,你倆愿意聽啊?你倆知道嘛,那個幫秋英姐修窯頂的是她娘家哥哥……”
看知青們跟兩個婆姨吵了起來,劉隊長和社員們都圍了過來,大家七嘴八舌說那兩個婆姨的不是,一名男知青還說把她倆捆到公社去。這下那兩個婆姨也害怕了,她倆知道闖了大禍,嚇得不敢再吭氣。
自那以后,愛傳閑話的那兩個婆姨再也沒敢傳過閑話,她倆看到北京知青,就像老鼠見到貓,老遠就躲。看那兩個婆姨老實了,知青們和愛抱打不平的社員們也沒難為她倆,大家都一起幫助張秋英,村子里再也沒有閑話了。
那年冬季,在王淑芬他們幾名知青的撮合下,張秋英改嫁了,她嫁給了淳樸善良、勤勞能干的楊老四,娘倆搬到了楊老四家,再也不受苦不受委屈了。
到了1978年,知青們都陸續招工進城了,每個知青離開楊家溝時,張秋英都會把知青叫到她家,為知青們做好吃的,她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北京知青幫我主持了公道,是北京知青給了我一個可心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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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網絡
直到現在,王淑芬他們還經常回陜北看望張秋天大姐,張秋英大姐也把北京知青當成了親人,她說她永遠都記著北京知青的好,她的娃娃也記著北京舅舅姨姨的好,一輩子都不忘。
作者:草根作家(感謝王淑芬大姐提供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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