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接受沉默公主命運，彼得大帝的姐姐索菲亞，統治俄羅斯七年

索菲亞·阿列克謝耶夫娜

17世紀俄羅斯女性命運凄涼，哪怕出生于王室。

她們的人生千篇一律：被忽視的童年，缺乏受教育機會的青春期，然后被送入修道院……

有一位公主打破了沉默，沙皇阿列克謝·米哈伊洛維奇的女兒，彼得一世的姐姐索菲亞·阿列克謝耶夫娜，她利用聰慧和謀略統治了俄羅斯七年時光。

哪怕她最終在一間陰暗的修道院房間里走向了生命的終點，雖敗猶榮。

1 羅曼諾夫的公主

羅曼諾夫王朝的誕生是因貴族們博弈而來。

16 世紀末至 17 世紀初，留里克王朝絕嗣，波蘭、瑞典入侵，國內諸侯割據，農民起義頻發。

1613年的縉紳會議中，大小貴族、僧侶、市民代表推舉米哈伊爾?羅曼諾夫為沙皇。并不因為羅曼諾夫家族權勢熏天，而在于他們并不足夠強大，無法威脅其他貴族的利益。

羅曼諾夫王朝徽章

故而羅曼諾夫王朝建立之初并非王權專制，而是 “沙皇與貴族共治”的模式，這便導致了早期統治的紛亂與復雜。

男兒們靠軍功晉升，女人們的命運極其悲慘，完全處于從屬地位，也就是家庭“財產”的一部分。公主們的命運亦未好到哪兒去，因俄國地緣孤立，宗教隔閡等各種原因，她們無法嫁入大部分歐洲王室，聯姻的范圍始終在國內大貴族和東歐東正教國家之中。

年輕的索菲亞·阿列克謝耶夫娜

大貴族和愿意聯姻的東正教國家數量有限，大部分俄國公主無法嫁人，在宮中養到25歲左右就會被送入修道院。因此，幾乎沒有人費心教公主們讀書寫字，她們的教育通常僅限于基本的聽說和針針織女紅。1

索菲亞·阿列克謝耶夫娜是個例外。

沙皇阿列克謝·米哈伊洛維奇

索菲亞是沙皇阿列克謝·米哈伊洛維奇十六個孩子中的第六個，從小就展現出過人的智慧和學識。當別的女孩兒10歲結束學業的時候，她卻懇求父親讓她與弟弟們一起繼續學習。

令朝臣們驚訝的是，沙皇不僅沒有責怪女兒的“異想天開”，反而真的為她聘請了一位家庭教師——西蒙·波洛茨基。

1.伊萬·葉·扎別林的經典著作《16世紀和17世紀俄羅斯沙皇的家庭生活》中描述了羅曼諾夫早期公主們的困境：外國求婚者并不受人尊敬，而俄羅斯普通貴族則被認為出身低微，不配擁有皇室血統。因此，公主們通常不會嫁人，青春年少直接送進修道院，成為修女，過著封閉的“清修”生活。

2 因風起

西蒙·波洛茨基是俄羅斯著名作家、神學家、詩人、劇作家、翻譯家。這位深受沙皇信賴的學者教導了那一代羅曼諾夫所有風云人物：沙皇費奧多爾、沙皇伊萬、攝政王索菲亞和沙皇彼得一世。

西蒙·波洛茨基

哲學家，同時也是索菲亞的小師弟西爾維斯特·梅德韋杰夫認為公主擁有七種精神天賦，七種美德：智慧、貞潔、熱愛真理、虔誠、慷慨、寬宏大量以及卓越的口才。

索菲亞精通拉丁語，并能說一口流利的波蘭語；她擁有一個藏書豐富的圖書館，主要收藏神學和宗教方面的書籍。很多書籍上都帶有她的親筆簽名和批注，至今仍保存在新圣女修道院；早在19、20歲的時候，她就讀過西蒙·波洛茨基的論戰性宗教論著《信仰之冠》的草稿，表明盡管她年紀輕輕，卻對神學問題有著深刻的理解；索菲亞親手繡制的地毯和她親手抄寫的福音書都保存在特列姆宮；19世紀的人們還認為索菲亞本人也創作詩歌和戲劇，是一位才華橫溢的劇作家……

索菲亞·阿列克謝耶夫娜，19世紀畫作

詩歌和戲劇方面的才華有待考據，在老師西蒙看來，索菲亞是一個領悟力極強、能夠輕易洞悉事務本質的女孩兒。她從不懈怠，如饑似渴的汲取知識，從而發掘表象之下的內在聯系。

然而，即便她再驚才絕艷，只憑一個公主身份，索菲亞依然無法擺脫將青春斷送在修道院的命運。

除非，遇到一個亂世。

除非，抓住一個機會。

3 繼承危機

阿列克謝·米哈伊洛維奇是羅曼諾夫第二位沙皇。

瑪麗亞·伊利尼奇娜·米洛斯拉夫斯卡婭

他一生中娶過兩位妻子，原配瑪麗亞·伊利尼奇娜·米洛斯拉夫斯卡婭，出自于米洛斯拉夫斯基家族，兩人一共生下13個孩子，費奧多爾、伊萬、索菲亞皆是原配所生；繼室娜塔莉亞·基里洛夫娜·納雷什金娜，出自于納雷什金家族，為沙皇生下3個孩子，其中最年長的便是未來的彼得大帝。

娜塔莉亞·基里洛夫娜·納雷什金娜

此外還需說明的是，阿列克謝·米哈伊洛維奇的所有女兒都終身未嫁。

1676 初，阿列克謝因心臟病突發去世，年僅 47 歲，而他的繼任者費奧多爾三世只比父親多活了6年，且沒有留下子嗣。

皇位繼承問題來了：是選擇15歲，體弱多病的伊凡，還是將王位交給9歲的、身強體健的彼得？

伊萬·阿列克謝耶維奇從小體弱多病，可能患有癲癇，并且遺傳了壞血病；彼得·阿列克謝耶維奇從小便容貌俊美、身材勻稱，思維敏捷，直率且“粗魯”。

米洛斯拉夫斯基家族徽章

按照律法，伊萬是當之無愧的繼承人，但一部分貴族卻質疑他并沒有能力治理國家。納雷什金家族想要將彼得推上王位，于是他們對外宣布垂死的費奧多爾三世將“權杖”交給弟弟彼得，而不是伊萬。

在約阿希姆牧首的支持下，彼得坐上了沙皇之位。2

納雷什金家族徽章

顯然，這種說法不可能得到伊凡和索菲亞的母系米洛斯拉夫斯基家族的認可，兩大家族各有擁躉，沖突一觸即發。

正當雙方劍拔弩張之際，斯特列爾齊軍團忽然對王位繼承順序的改變表示不滿，并掀起了1682年斯特列爾齊起義。

2.約阿希姆牧首是俄國東正教會的最高領袖，即莫斯科及全羅斯牧首。在羅曼諾夫王朝的早期，牧首不僅是宗教領袖，更是重要的政治人物，其權力甚至可以與沙皇或攝政分庭抗禮。

4 亂云飛渡

斯特列爾齊軍團何許人也？

他們在留里克王朝時是沙皇的私人衛隊，到羅曼諾夫王朝早期已發展為數千人的大規模軍團。這支軍隊由國家財政供養，盤踞在莫斯科附近，是皇室的核心軍事力量。

阿列克謝去世后，他們失去了一些特權，也失去了一部分收入，這引起了軍團的不滿。

1674年，盧托欣和伊萬·波爾捷夫的莫斯科斯特列爾齊軍團的斯特列爾

索菲亞通過親信秘密聯系了斯特列爾齊軍團要員，告訴他們：納雷什金家族即將解散軍團，重新建立一支屬于他們自己的軍隊。隨后，她又舌燦蓮花：“只要你們支持伊凡五世登基，并且讓我來攝政，我將滿足你們的所有訴求。”

索菲亞的籌謀并非一日。弟弟費奧多爾病重之際，她便在人前顯出悲痛欲絕的神色。她對沙皇道：“請讓我來親自照顧你，誰會比你的姐姐更用心呢？”。索菲亞果然事無巨細地照顧著垂死的沙皇，同時也與所有來探望的貴族、軍事將領和要員認識個遍。

沙皇費奧多爾三世

聰慧、敏銳、重情重義，這便是大家對索菲亞的認知。

在弟弟的葬禮上，索菲亞再次打破所有習俗，成為唯一一位出席這場儀式的公主。她從頭哭到尾，幾乎所有人都為她的悲傷感同身受。

當彼得即將繼任沙皇，索菲亞的繼母娜塔莉亞將會成為實際的統治者的時候，公主露出了獠牙。

1682年5月15日，斯特列爾齊軍團發動起義。他們帶著武器沖向克里姆林宮，一路高喊：“納雷什金家族刺死了皇太子伊凡！”

1682 年斯特雷爾齊起義。一幅 18 世紀早期的德國匿名版畫

不得已，皇后娜塔莉婭走上紅廊，牽著兩個男孩彼得和伊萬，以證明伊萬并未被害。然而斯特列爾齊們并未退卻：“這不是皇太子伊凡！”

他們沖進宮殿，四處搜尋納雷什金家族及其支持者，一旦找到目標，便立刻將其撕碎。屠殺持續了數日，不僅克里姆林宮，整個莫斯科都血流成河。

1682年，沙皇伊凡和彼得·阿列克謝耶維奇加冕

在斯特列爾齊軍團的壓力下，貴族們最后達成協議：伊凡為第一沙皇，彼得為第二沙皇。因為兄弟倆年幼，姐姐索菲亞接管政權，并授予她“大皇后、受祝福的公主和女大公爵”的頭銜。

繼后娜塔莉亞帶著她所生的孩子從宮廷退隱到莫斯科附近的普列奧布拉任斯科耶村的一座宮殿，羅曼諾夫王朝迎來了屬于索菲亞的時代。

5 坐穩江山

索菲亞兌現了承諾，先是補發拖欠的薪餉，還額外發放了一筆獎金；然后提拔大批忠于自己的斯特列爾齊軍官，悄悄給這支軍隊換血；最后赦免所有參與起義的士兵，不追究他們血洗克里姆林宮的責任。

1682年斯特列爾齊叛亂，斯特列爾齊人將伊萬·納雷什金拖出宮殿。

然而，斯特列爾齊軍團的領導人伊萬·安德烈耶維奇·霍萬斯基在不斷勝利下開始膨脹。他是舊禮儀派的擁躉，當約阿希姆牧首將俄羅斯舊禮儀派的領袖人物處以火刑之后。霍萬斯基再次帶兵進入克里姆林宮，企圖恢復舊禮儀派榮光。3

這時，索菲亞出面了，她坐在寶座上，請雙方進行一場公開的宗教辯論會。

1682年7月5日，在約阿希姆宗主教和索菲亞公主在場的情況下，于多

宗教爭論如何能夠輕易得出定論？各方堅守自己的信仰，爭端雙方唇槍舌劍至深夜也不肯罷休。索菲亞“慷慨”地招待了一些斯特列爾齊軍團的代表，隨后他們放棄了原本主張。

沒過多久，莫斯科各處都流傳著一個故事：霍萬斯基計劃迎娶索菲亞的妹妹葉卡捷琳娜并擁立她為攝政王。為此，索菲亞請霍萬斯基及其子至沃茲德維任斯科耶辯白。

斯特列爾齊人攻入克里姆林宮，搜遍皇家寢宮和教堂尋找納雷什金家

父子二人剛剛到達，立刻被捕并處決。

索菲亞公布了霍萬斯基的一些信件，里面的大致內容為：籌劃在宗教游行期間刺殺沙皇以及其根基。

伊萬·安德烈耶維奇·霍萬斯基

幾乎所有研究此案的歷史學家都認為，導致他霍萬斯基喪命的文件由索菲亞親自草擬。自此，斯特列爾齊軍隊群龍無首。

索菲亞·阿列克謝耶夫娜攝政

索菲亞這才開始拔擢斯特列爾齊軍團內的“自己人”，將他們與自己進行深度捆綁，手中有槍，屁股下的位置自然穩穩當當。

從此刻開始，索菲亞·阿列克謝耶芙娜公主開啟了她對俄羅斯長達七年的統治。

3.舊禮儀派是俄國東正教會分裂中誕生的保守教派。他們堅持古老禮儀，反對任何對古老禮儀的修改。約阿希姆牧首殺死舊禮儀派首領是為了宗教權威，而在索菲亞看來，舊禮儀派是社會不穩定的因素，一個統一的、聽話的東正教才是她需要的宗教。

6 王位之上

如果索菲亞是個男嗣，大抵會得到一個干得漂亮的評價。可惜她是個女人，所以，她通過鮮血、背叛、離間和誹謗登上了王座。

1682年加冕相冊中的伊凡五世和彼得一世肖像

除此之外，她還得有個狼狽為奸的情人，這個男人名叫瓦西里·瓦西里耶維奇·戈利岑。

戈利岑從阿列克謝時期就隨侍沙皇身邊，在沙皇費奧多爾時期得到重用，出任一方總督。他是一個改革派，致力于瓦解地方勢力，將權力收歸中央。

瓦西里·瓦西里耶維奇·戈利岑

及至索菲亞攝政，她迫切需要朝堂中站著自己人，而17世紀最有學識人之一的戈利岑便是她看重的“能臣”。戈利岑精通拉丁語、德語和波蘭語，以淵博的學識、仁慈的品格以及對歐洲生活的向往而區別于其他貴族。

此時，俄羅斯的外交形勢十分嚴峻。盡管1681年簽訂了《巴赫奇薩賴條約》，但與波蘭立陶宛聯邦和奧斯曼帝國的關系依然緊張；克里米亞韃靼人虎視眈眈，在俄羅斯邊境瘋狂試探。

統治者伊凡

戈利岑認為當前最重要的目標是與歐洲加強合作，他主張擴大與西歐諸國之間的聯系， 這一點正合索菲亞的看法。自此之后，戈利岑成了索菲亞的寵臣。索菲亞借戈利岑之手掌握朝堂，戈利岑借索菲亞之勢實現抱負。后世中流傳許多兩人香艷關系的段子，卻依然沒有找到充足的證據支持這種說法。“外交官們認為，他們之間的關系除了索菲亞對王子的偏愛之外，沒有任何其他問題，也沒有發現任何內在的色情意味。”

索菲亞·阿列克謝耶夫娜

內政發面，索菲亞推行了一系列積極的改革：對外人才引進，外國商人、教師和工匠紛紛涌入俄羅斯；振興經濟，重啟俄國與西歐諸國的貿易往來；聘請外國專家培訓當地工匠，此前依賴進口的天鵝絨、緞子和錦緞等昂貴面料開始在俄羅斯本土生產……

索菲亞大力主張緩和刑法，盜竊罪不再處以死刑，而是改為砍手；廢除了污言穢語者的死刑，改為流放；弒夫的婦女不再被埋至胸口痛苦地死去，而是立即被斬首。

教育方面，她完成了斯拉夫-希臘-拉丁學院的建立，學校除了語言和文字、宗教等科目外，還引入“禮儀”項目，并且送貴族子弟前往西歐諸國留學。

克里米亞戰役“匈牙利”金質獎章的復制品，正面彼得一世和伊凡五世的肖像，背面索菲亞公主的肖像

索菲亞統治時期，俄羅斯與波蘭締結了“永久和平條約”，將基輔、斯摩棱斯克、切爾尼戈夫以及諾夫哥羅德-謝韋爾斯克以北的地區劃歸俄羅斯。此外，《尼布楚條約》也是在她攝政期間簽署。

索菲亞的政治手腕不容置疑，當然，她并非完人，而且，與男性君主相比，她沒有試錯成本。

7 城頭變幻大王旗

戈利岑無疑才智過人，他是一位優秀的外交家，一位不錯的改革者，卻不是合格的軍事領袖。

戈利岑作為主帥的兩次克里米亞戰爭均以失敗告終。第一次戰役因草原火災被迫撤退，非戰之罪；第二次，卻是因為主帥的優柔寡斷、猶豫不決無功而返。

瓦西里·瓦西里耶維奇·戈利岑在戰場

莫斯科謠言四起，克里米亞汗用兩桶金幣就收買了我們的元帥。即便事后證實確系謠言，戰爭失利和國庫的損失依然損害了索菲亞作為攝政公主的威望。

此外，不得不提到索菲亞對斯特列爾齊軍團的縱容。

瓦西里·戈利岑對克里米亞汗國的失敗戰役

為了拉攏忠于自己的武裝，索菲亞將斯特列爾齊的薪餉納入國家財政的優先項，這反而滋生了腐敗；公主對斯特列爾齊的違法行為采取縱容態度，即便軍官橫行莫斯科街頭，索菲亞也只是象征性地懲罰幾個底層士兵，使得軍團上層更加驕狂。同時，也令斯特列爾齊上層軍官與底層士兵的矛盾日益加深。

斯特列爾齊軍團

在索非亞忽略的地方，幼弟彼得飛速成長。他個子很高，體型并不魁梧，卻目光明亮，身手矯健。他躲在鄉下建立了一支“玩具軍隊”，由游戲伙伴組成。彼得自己充當鼓手，身著外國長袍，敲敲打打滿村游樂。

當監視的人逐漸被迷惑后，彼得組建了一支炮兵部隊，配備精良武器，暗地里操練不輟。他還在居住的宮殿對面建立起一座“滑稽小鎮”，其實是按照要塞的規格建造。

伊凡的妻子普拉斯科維婭·費奧多羅芙娜·薩爾特科娃

索菲亞對彼得的“活動”憂心忡忡，她十分明白，當異母弟弟成年后，她將不得不放棄手中的權力，然后走進修道院。

“不，我不愿如此。”

索菲亞為弟弟伊凡迎娶了一位漂亮健康的妻子，期待他能生下一位男性繼承人。折騰了幾年，卻只有一位病怏怏的女兒降生，攝政公主煩躁極了。

年輕的彼得一世

姐弟二人的相互試探逐漸白熱化。索菲亞對彼得拒絕以“皇家禮儀”迎接戈利岑從克里米亞返回感到不滿。彼得則對她竟敢參加大教堂的游行感到憤怒，因為女性加入游行隊伍在當時是不可接受的。4

當面對一個成年的、身強體健的繼任者時，索菲亞的攝政的合法性先天不足。彼得開始利用母族納雷什金家族的勢力在全國范圍內強調自己的合法性：彼得是上帝選定的沙皇，索菲亞只是臨時的攝政，如今彼得已成年，理應親政。

索菲亞·阿列克謝耶夫娜

隨后，又開始揭露索菲亞的“惡行”：任人唯親，導致克里米亞戰爭失敗；沉迷權力，不愿歸政于成年的彼得等。

索菲亞本人之前并沒有加冕的打算，因為她清楚意識到如今的俄羅斯并沒有女性沙皇誕生的土壤。然而，若是不想失去權柄，她只有一條路——除掉彼得。

4.1689年7月8日（公元18日），喀山圣母像節當天，已成年的彼得與索菲亞之間爆發了第一次公開沖突。當天，按照慣例，人們從克里姆林宮游行至喀山大教堂。禮拜結束后，彼得要求姐姐不要與男人們一起參加游行。索菲亞卻拿起圣母像，取來十字架和旗幟走在隊伍最前方。彼得非常憤怒，他離開了游行隊伍以示抗議。

8 歸于塵土

1689年8月7日至8日夜間，整個莫斯科都陷入恐慌之中。街頭巷尾都在傳遞一種說法：普列奧布拉任斯科耶的“滑稽”士兵正向克里姆林宮進軍，企圖除掉“攝政公主”。

斯特列爾齊軍團開始集結，彼得只帶了幾個衛兵騎馬前往圣三一修道院尋求庇護。第二天一早，彼得的“玩具軍隊”集結完畢，當索菲亞試圖調集斯特列爾齊進攻普列奧布拉任斯基村時，大部分士兵拒絕執行命令，甚至有部分軍官主動向彼得投誠。

約阿希姆牧首

軍事支柱垮塌，索菲亞陷入被動。

隨后，除了米羅斯拉夫斯基家族外，大批貴族向彼得這位“正統繼承人”投誠，而約阿希姆牧首飛快倒向弟弟一方。他以教會的名義發布諭令，宣布：彼得一世是俄國唯一的合法沙皇，索菲亞的攝政是 “僭越權力”。

墻倒眾人推，政變幾乎未流血，索菲亞便已經一敗涂地。

康斯坦丁·韋希洛夫，《索菲婭公主被捕》

1689 年 9 月底，索菲亞被囚禁在新圣女修道院， 32 歲的前統治者雖然沒有被迫戴上修女面紗，卻被士兵嚴格看管起來。

她在修道院的生活還算平靜，允許侍女侍奉身邊，皇家御膳房也會送來各種珍饈美味，索菲亞可以接待訪客，也可以自由地在修道院里散步。

1696年，沙皇伊萬·阿列克謝耶維奇去世，索菲亞沒有被允許參加葬禮。

1689年，沙皇索菲婭被囚禁于新圣女修道院

時間很快來到了1698年，彼得一世出訪海外，莫斯科四個斯特列爾齊軍團發動了一場叛亂，卻被趕回國的沙皇迅速鎮壓。超過一千名斯特列爾齊士兵被處決，約六百人遭受鞭笞、烙印和流放。

彼得將195名斯特列爾齊押解至修道院，絞死在索菲亞的窗外。公主驚恐的望著窗外搖曳的尸體，腦海中驚雷炸響：她輸了，一切到此為止。

瓦西里·蘇里科夫的畫作《斯特列爾齊人處決的早晨》，1881年繪制

索菲亞沒有聽到修女呼喚她的聲音，像一個破布娃娃一般被士兵強行拉出房間。修道院長等在教堂里，索菲亞被強行剃度，以蘇珊娜修女的身份結束了她跌宕起伏的一生。

臨去世前，她發了大誓愿，真正成為修女，并恢復了她原名——索菲亞。那是1704年7月3日的事兒了，那時索菲亞46歲。

彼得一世即位后，索菲亞的形象被嚴重負面化，這種情況持續了幾乎整個18世紀。伊利亞·列賓繪制的索菲亞在修道院那幅畫，將索菲亞定型為滿臉橫肉、眼冒血光，仿佛擇人而嗜的女性形象。

索菲婭·阿列克謝耶夫娜公主在新圣女修道院，伊利亞·列賓繪制

與彼得一世同為大帝的葉卡捷琳娜二世在她的一部著作中寫道：“索菲亞沒有得到應有的公正對待。” 她認為：“索菲亞在數年間以令人欽佩的洞察力處理著國家事務。縱觀她所處理的政務，人們不得不承認她完全有能力統治國家”

在那個女性被嚴重壓制的年代，哪怕是皇室成員，她們都只在歷史書上留下了一個單薄的名字。而作為人的其他部分：生平、情感、愛憎、夢想……全部都沒有記錄。

索菲亞·阿列克謝耶夫娜

留下的只有沉默、沉默、謙卑、恐懼和藏在陰影中的單薄剪影。

這時候，一個女人跳了出來，她掙脫了束縛和禮儀的桎梏，她挑戰著時代的風俗，大膽告訴父親，我要讀書！

她渴望權力，渴望成就至尊無上的地位，她擁有權力欲，并且努力實現了它們，做了一個“國王”該做的事兒。

索菲亞身著皇家服飾，手持權杖和寶球，背景是一只雙頭鷹

就連彼得的妹夫，索菲亞的對手庫拉金親王在他的回憶錄中都對這段統治時期留下了令人印象深刻的描述：“索菲亞·阿列克謝耶夫娜公主的統治伊始，便以極大的勤勉和公正對待所有人，令人民滿意，以至于俄羅斯歷史上從未出現過如此英明的政府。在她統治的七年間，整個國家達到了財富的巔峰，商業和各行各業都蓬勃發展，拉丁語和希臘語等學科也開始復興……人民的幸福安康由此而來。”

無數公主被困在修道院虛度此生，最后帶著遺憾和不甘長眠于修道院的石板下，唯有索菲亞，像一只火鳥一般沖破了少女的囚籠，她盡情揮灑，哪怕失敗，哪怕成王敗寇。

索菲亞·阿列克謝耶夫娜的告別

19世紀杰出的歷史學家謝爾蓋·米哈伊洛維奇·索洛維約夫更是稱頌道：“索菲亞是一位從高塔中解放出來的歷史女性的典范。她沒有將高塔中的道德束縛在身上，也沒有在社會中被這些束縛。”

正如另一位歷史學家E. F. 施穆爾洛所言：“索菲亞是第一個打破我們曾祖母們被圍困的墻的人。她是第一個帶領她們走出高塔的人，向她們展示了俄羅斯女性如今在教育的廣度和深度、精神追求的強度方面，成為世界上最杰出的女性之一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