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洪鶴對話溫鐵軍教授：集體經濟改革不是消滅小農經濟

集體經濟的壯大，不能以消滅小農經濟為代價。這就好比要讓一個孩子長成大力士，不能先把他的拐杖砍了。小農經濟就是集體經濟的‘拐杖’，是基礎，是補充，是退路。改革的目的，是提升和轉型，而不是消滅和替代。

最近，關于集體經濟和小農經濟的爭論又熱鬧起來了。

以溫鐵軍教授為代表的一些專家，反復強調小農經濟已到盡頭，必須用集體經濟替代小農經濟。他們的觀點振振有詞，聽起來也很有道理，但這種一味否定小農經濟、甚至想消滅小農經濟的想法，是不正確的，是激進的，也不符合當前鄉村振興的發展方針政策。

孫洪鶴不是反對集體經濟。恰恰相反，我是鄉村經濟CPS模式的開創者，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集體經濟的重要性。但我要說的是：發展壯大集體經濟，也是有階段的，并不是一下子就由小孩子壯大到了大力士。在這個發展壯大的過程中，就必須需要小農經濟來補充，小農經濟還是基礎。

這就好比讓一個孩子長成大力士，你得先讓他學會走路，學會跑步，慢慢鍛煉，慢慢成長。在這個過程中，他需要拐杖，需要扶持，需要時間。你不能一上來就說：把拐杖砍了，你自己跑！那不是幫助他，那是害他。

今天，孫洪鶴就以鄉村經濟CPS開創者的身份，跟大伙兒好好聊聊這個問題。

一、小農經濟不是要被消滅，而是要被提升

那些主張消滅小農經濟的專家，你們可知道小農經濟承擔了多少責任？

全國有2.3億農戶，數億農民，他們靠什么活著？靠什么養家糊口？靠什么供孩子上學？靠什么給老人看??？就是那幾畝地，就是那個小小的農場。

有人說，讓他們進城啊。可城里有那么多地方嗎？中國城鎮化率已經65%了，還有近5億人在農村。就算城鎮化率提高到75%，照樣還有3億多人在農村。這些人往哪兒去？

有人說，讓他們進工廠?，F在工廠都要高技能人才，那些五六十歲的老農民，能進什么工廠？

有人說，搞第三產業?？蛇@也不是誰都能干的，也得有技能、懂運營啊。

現實就是：在相當長時期內，小農經濟就是數億農民的主要生計來源。這不是誰想改變就能改變的。孫洪鶴的觀點很明確：幫助小農經濟轉型，給足空間和時間，而不是鞭打加速。

更重要的是，小農經濟承擔了很多集體經濟目前無法承擔的功能：

第一，就業蓄水池功能。經濟好的時候，農民進城打工；經濟差的時候，農民返鄉種地。2008年金融危機，2000多萬農民工失業返鄉，靠啥活著？就是家里那幾畝地。2020年疫情，多少人被困在老家，靠啥維持？還是那幾畝地。這個功能，任何其他經濟形式都替代不了。

第二，社會穩定器功能。小農經濟讓數億農民有事干、有飯吃、有盼頭，是農村社會的“穩定器”。沒有小農經濟，大量農民失業、失地、失所，社會將陷入動蕩。

第三，糧食安全功能。億萬個小農戶分散在全國各地，構成了糧食生產的“分布式網絡”。一個地方受災，其他地方還能補上；一個大農場倒了，還有無數小農場撐著。這是國家糧食安全的最可靠保障。

第四，文化傳承功能。小農經濟承載著幾千年的農耕文明，維系著鄉土社會的倫理秩序。從節氣農諺到耕作技藝，從鄉土菜肴到民居建筑，從節慶習俗到鄰里互助，這些都跟小農經濟密不可分。

這些功能，集體經濟現在能替代嗎？不能！

所以孫洪鶴一直說：小農經濟不是要被消滅，而是要被提升。改革的本質，是提升和轉型，而不是消滅和替代。

二、集體經濟也是有發展階段的，不能超越階段

那些主張一步到位搞集體經濟的專家，孫洪鶴想問你們：集體經濟怎么搞？誰來搞？

全國有50多萬個行政村，真正把集體經濟搞好的有多少？比例很低！大多數村集體經濟組織還處于“空殼”狀態，賬上沒錢，手里沒項目，心里沒底氣。

很多村干部，連自己家的地都種不好，怎么帶領群眾搞集體經濟？集體經濟一旦變成“干部經濟”，老百姓還有好日子過嗎？

我見過太多失敗的案例了。有的村收回農民的土地，成立集體農場，結果村干部不懂經營，農場虧損嚴重，農民失去土地又沒有其他收入。有的村盲目引進資本下鄉，結果企業跑路，留下一堆爛攤子和一群失去土地的農民。

這些問題怎么解決？

現在還有一群鄉村經濟專家以各種名義下鄉，大搞培訓收費，河南山東等地區還出現“以鄉村大食堂的名義搞培訓，向村支書收費幾萬元加盟大食堂，收培訓課”，請問：這種靠收費的專家你們相信嗎？這種靠交學費學習的村支書你們相信嗎？

這些令人可笑的現象，說明了一個問題，集體經濟的發展是需要系統的，更需要時間沉淀，現階段并沒有達到“丟掉拐杖”的時候，而小農經濟就是這個重要的“拐杖”。

溫鐵軍教授談集體經濟，但如何解決南北差異的問題？北方平原適合規模化，南方山區適合特色化，一個模式能套全國嗎？

如何解決集體經濟變成“干部經濟”的問題？多少村干部懂經濟、會經營？他們自己都搞不明白，怎么帶領群眾？

如何解決集體經濟失敗后產生的一系列問題？企業可以宣布破產，破產了就注銷了。集體經濟能破產嗎？農民的地沒了，誰來負責？

這些問題，那些主張“消滅小農經濟、一步到位搞集體”的專家，你們想過嗎？你們有答案嗎？

所以孫洪鶴一直強調：發展壯大集體經濟是一個目標，一個方向，但不能超越階段。在這個發展壯大的過程中，必須需要小農經濟來補充，小農經濟還是基礎。

這就好比蓋房子，你不能先把地基挖了，再想著怎么蓋樓。小農經濟就是集體經濟的地基，地基不穩，樓蓋得再高也得塌。

三、民營企業與小農經濟的類比，給我們什么啟示？

孫洪鶴經常用一個類比：民營企業是國有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小農經濟更是集體經濟的主要支撐。

改革開放初期，也有不少專家說：民營經濟是資本主義的尾巴，必須割掉；民營經濟效率低、規模小，沒有前途；只有國營經濟才是方向，才是正道。

事實證明，這種觀點是錯誤的。民營經濟不僅沒有“滅”，反而成了中國經濟的重要支柱，貢獻了“56789”——50%以上的稅收、60%以上的GDP、70%以上的技術創新成果、80%以上的城鎮勞動就業、90%以上的企業數量。

今天否定小農經濟的論調，和當年否定民營經濟的論調，何其相似！

同樣是一刀切的思維：不是A就是B，非此即彼。
同樣是脫離實際的理論：不看國情，只看教條。
同樣是忽視民生的邏輯：為了“大方向”，可以犧牲“小利益”。

民營經濟發展的歷程告訴我們：尊重規律，循序漸進；鼓勵創新，百花齊放；政策扶持，環境優化；尊重主體，相信人民。

小農經濟也是這樣。讓農民一下子從“種地的”變成“股東”“產業工人”，不現實、也不可能。要讓他們在家庭經營的基礎上，逐步學習、逐步提升、逐步轉型。

四、南北差異的現實，決定不能“一刀切”

我們國家太大了，南北差異太大了。

地理稟賦差異：北方平原廣闊，土地連片，適合規?；洜I；南方山區丘陵，土地零散，適合特色化經營。

氣候條件差異：北方四季分明，冬季漫長，作物生長周期短；南方溫暖濕潤，全年可生長，作物種類豐富。

歷史文化差異：北方集體意識較強，歷史上就有協作傳統；南方個體意識較強，歷史上就是小農經濟。

產業基礎差異：北方以主糧為主，玉米、小麥、大豆；南方以特色為主，茶葉、水果、菌菇、水產。

這些差異，決定了農村發展道路不可能“一刀切”。北方可以搞規?；?、集體化，南方就得搞特色化、精品化。你不能用一個模式套全國，不能拿北方的經驗硬套南方，也不能拿南方的經驗硬套北方。

那些主張“一刀切”搞集體經濟的專家，根本無視這種多樣性。他們想用一個模式套所有地方，結果只能是“水土不服”。有些專家則是“為了證明自己是專家而發出專家式的觀點”，這種以犧牲農村人的利益為代價獲得的流量和影響力，這種把農民當成試驗品的理論，是不對的。

五、“雙向奔愛”才是最安穩的道路

那么，正確的道路是什么？

孫洪鶴的觀點是：腳踏實地地發展，優先提升小農經濟，讓優秀的小農經濟強大起來，然后小農經濟與集體經濟“雙向奔愛”——這才是最安穩的道路。

什么是“雙向奔愛”？

從小農經濟這一頭，要“奔”向標準化、品牌化、組織化、產業化、數字化。通過提升自己，讓自己變得更強大、更有競爭力。

從集體經濟這一頭，要“奔”向服務、整合、賦能、共贏、協同。通過服務小農、賦能小農，讓自己更有價值、更有作為。

雙向奔赴的結果，是小農經濟和集體經濟共同成長、共同壯大。

孫洪鶴總結為“三點一線-城鄉雙循環”的唯一解決方法。

“三點”就是CPS模式的三端：

• C端（城市需求端）

  ：以寶媽群體為核心。她們是優質農產品的消費者，是鄉村價值的傳播者，是輕創業的參與者。

• P端（合伙服務平臺端）

  ：由村支書、返鄉創業者、本地服務商、專業機構組成。他們是資源整合者、服務賦能者、運營管理者。

• S端（鄉村供應鏈端）

  ：以家庭農場、合作社為主體。他們是產品的生產者、價值的創造者、產業的根基。

“一線”就是城鄉價值連接線。通過CPS模式，把城市的消費需求、人才資源、資本力量，與鄉村的產品供給、文化資源、生態價值連接起來，形成城鄉價值循環。

“城鄉雙循環”就是： 城市資源下鄉，鄉村產品進城，雙向流動、雙向賦能、雙向受益。

六、鄉村經濟CPS模式如何提升小農經濟？

作為鄉村經濟CPS模式的開創者孫洪鶴經過二十多年的實踐，總結出一套完整的小農經濟提升方案：

第一步：標準化賦能。幫助小農戶建立標準化生產流程，從選種、種植、施肥、病蟲害防治到采收、分級、包裝，每個環節都有明確的標準。張慶康靈芝基地就是這樣，合作社統一提供菌種、統一技術指導、統一質量標準，讓每一段靈芝都符合標準。農戶還是那些農戶，但產品品質實現了質的飛躍。

第二步：組織化賦能。把小農戶組織起來，成立合作社，實現抱團發展。山東壽光的蔬菜合作社，把幾百個菜農組織起來，統一采購農資、統一技術指導、統一品牌銷售。采購成本降了15%，銷售價格漲了20%，菜農收入大幅增加。

第三步：品牌化賦能。幫助小農戶打造產品品牌，提升市場競爭力。張慶康打造的“長白山靈芝”品牌，讓產品溢價達到120%以上。農戶不再是賣原料，而是賣品牌、賣信任、賣價值。

第四步：產業化賦能。延伸產業鏈條，發展加工、銷售、體驗等業態，提升附加值。丹東藍莓基地，從單季果品升級為四季產業：春天賞花、夏天采摘、秋天加工、冬天銷售，一年四季都有收入。價格從15元/斤提升到38元/斤，戶均年增收3.2萬元。

第五步：數字化賦能。引入溯源系統、電商平臺、數字技術，提升運營效率。通過C端寶媽網絡，讓小農戶的產品直達城市家庭，沒有中間商賺差價。目前已有85萬寶媽加入創業網絡，為小農戶的產品打開穩定銷路。

這五步，每一步都保留家庭經營的本質，每一步都在提升小農經濟的水平。五步走完，小農經濟就實現了質的飛躍。

七、CPS模式與集體經濟的“雙向奔愛”

在CPS模式中，集體經濟扮演什么角色？就是P端。

村集體合作社、聯合社，可以作為P端的運營主體，為小農戶提供服務：

• 技術服務

：統一技術指導，引進新技術

• 采購服務

  ：統一采購農資，降低生產成本

• 銷售服務

  ：統一對接渠道，提高銷售價格

• 品牌服務

  ：統一打造品牌，提升產品價值

• 金融服務

  ：統一對接銀行，解決融資難題

• 培訓服務

  ：統一組織培訓，提升農民技能

通過這些服務，集體經濟可以獲得穩定的服務收入。同時，集體經濟還可以通過入股、合作等方式，參與產業發展，分享增值收益。

這就是“雙向奔愛”：小農經濟升級了，集體經濟壯大了，兩者相得益彰。

張慶康靈芝基地就是典型案例：農戶收入增長65%，產品溢價120%；合作社提供服務，獲得穩定服務收入；村集體參與分紅，集體經濟壯大。

八、CPS全國大聯盟：全國統一大市場的鄉村實踐

2026年，孫洪鶴發起成立了鄉村經濟CPS全國大聯盟。這是中國首個專注于鄉村經濟CPS模式的全國性協同組織，以全國34個省級行政區為核心聯動單元。

聯盟的使命是什么？就是把CPS模式推廣到全國，讓小農戶都能獲得系統化賦能，讓集體經濟都能找到發展路徑，讓城鄉資源都能實現高效配置。

這正是全國統一大市場在鄉村經濟領域的具體實踐。

聯盟做什么？

• 整合資源

  ：把全國的優質供應鏈、專業服務商、城市寶媽網絡整合起來

• 對接渠道

  ：讓小農戶的產品直達全國城市家庭

• 賦能提升

  ：為小農戶提供標準化、品牌化、產業化、數字化賦能

• 協同發展

  ：促進南北鄉村經濟協同，實現優勢互補

聯盟的目標：

• 組建50人頂級鄉村經濟智庫

• 孵化100萬寶媽創業人才

• 服務1000個鄉村品牌與產業

• 覆蓋全國34個省級行政區

• 建立300個縣級運營中心

• 對接10000個優質生產基地

通過這些努力，讓小農經濟在提升中發展，讓集體經濟在服務中壯大，讓城鄉在互動中共贏。

九、希望全國鄉村經濟的同行深度研究

文章最后，孫洪鶴想對全國鄉村經濟的同行們說幾句話：

發展壯大集體經濟，是方向，是目標，但不能超越階段。在集體經濟還沒有壯大到可以“丟拐杖”的時候，小農經濟就是集體經濟的“拐杖”，是基礎，是補充，是退路。

改革的目的，是提升和轉型，而不是消滅和替代。小農經濟有改良的巨大潛力，通過標準化、組織化、品牌化、產業化、數字化賦能，完全可以實現質的飛躍。

南北差異的現實，決定不能“一刀切”。要因地制宜，因時制宜，找到最適合本地的發展路徑。

那些一味否定小農經濟、甚至想消滅小農經濟的觀點，是不正確的，是激進的，也不符合當前鄉村振興的發展方針政策。

作為鄉村經濟CPS模式的開創者孫洪鶴真誠地希望：全國鄉村經濟的同行們，能夠深度研究CPS模式，能夠認真思考“雙向奔愛”的道路，能夠腳踏實地地幫助小農經濟提升，讓優秀的小農經濟強大起來。

因為只有這樣，集體經濟才能有堅實的基礎，鄉村振興才能有可靠的保障，數億農民才能有真正的希望。

這條路，我們一起走。

本文由鄉村經濟專家、鄉村經濟CPS模式開創者、道商理論奠基人、鄉村經濟CPS全國大聯盟發起人孫洪鶴撰寫，系統闡述了小農經濟與集體經濟的協同發展之道，為鄉村振興提供理論指導和實踐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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