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一說小說的功能

小說大多都是虛構的，或者說虛構是小說的藝術手法，以至于很多人認為小說都是胡編亂造的，沒有什么功能，沒必要浪費時間看小說。其實這種認識是偏頗的，小說有一定的功能，并非只是供人娛樂。

古典神話算是最原初的小說，記載英雄傳說，記載神的故事等等，都可以流傳下來，可以供人們娛樂，也可以鼓舞人們生存的勇氣，鼓舞與自然以及邪惡力量作斗爭的勇氣。后來有了六朝志怪，有了唐代傳奇，似乎都要記載一些奇異的事，用神鬼觀念來吸引人，而很多人恰恰比較迷信，相信神鬼，認為世界上有神鬼的力量存在，就要對神加以膜拜，就要遠離鬼怪。似乎人們的言行，都會受到神鬼的支配，以至于很多人整天燒香拜神，還要遠離鬼怪，不要受到鬼怪的影響。小說似乎符合了人們獵奇的心態，要描寫一些神鬼故事，要讓人們敬重鬼神，而不要做事無底線。其實這種宣傳和皇帝的宣傳是一樣的，就是用神鬼觀念統治人們的頭腦，其實就是用神權統治人們的頭腦。小說本身是虛構的，曾經以口耳相傳的方式流傳，有了文字之后，才有了記錄，似乎都在記錄一些荒誕不經的事，而所謂的荒誕不經，恰恰符合人們的迷信思想，當然就會吸引很多人。就像現在的一些網絡小說，總是寫玄幻，寫盜墓，寫修真，寫犯罪，用一些奇異的事滿足獵奇的需要。既然小說是虛構的，作者就可以根據生活真實來虛構，而不是距離生活現實太遙遠，以免弄得荒誕離奇，讓人看不懂。即便有了荒誕離奇的小說，也仍然吸引人，甚至成為人們茶余飯后的談資。

小說要塑造人物形象，要講好一個故事，或者說在故事中展現鮮明的人物形象。有英雄傳奇小說，有歷史演義小說，有神魔小說，有才子佳人小說，有世情小說等等，簡直無所不包，無所不容。作家可以寫自己生活的時代，也可以寫以前的時代，或者寫未來的時代。雖然作家并不可能經歷過去時代的事，也不可能經歷未來的事，但可以通過合理化的想象進行構思，用獨具特色的語言寫出來，當然就會吸引很多人。可以說，小說能夠彌補歷史的不足，可以把很多史官忌諱的事情寫出來。不管是英雄傳奇小說，還是歷史演義小說，都可以寫很多歷史黑幕，或者說作者可以對歷史搞個人化揣測，甚至寫得有鼻子有眼，讓人信以為真。史書記載往往缺乏很多細節，即便有細節，也是史官自己揣測的，甚至用了先入為主的觀念來指導，當然寫的就像小說了，或者說史書中的故事本身就是小說。因為史官要寫前朝的歷史，并不會修當朝的歷史，而前朝的歷史他們都沒有經歷過，只是憑借史料來推測，還要大體記住一些事情，有的還要記述當事人的言行，當然就進行了個人化的揣測。從這個意義上說，歷史書上的故事就是小說，而小說描述的故事是對歷史的演繹。小說可以彌補歷史的不足，可以把很多史官忌諱的事情寫出來。不管是寫秦始皇的秘史，還是寫武則天的秘史，都可以吸引很多人觀看，讓人們了解作者合理想象和推測之后的故事，了解歷史的側面以及真相。

近代有小說界革命的說法，要用白話文寫小說，還要寫平常人的生活，而不會只記述帝王和英雄人物。當然有以妓女作為小說主人公的，有以小商販作為小說主人公的，還有以普通士兵作為小說主人公的，有以強盜作為小說主人公的，都能吸引不少人，似乎是為普通人立傳的作品。一個人在歷史上消失，簡直如一粒微塵消失，微不足道。對于他自己來說，他的一生可謂轟轟烈烈。作家有可能為自己寫小說，也有可能為他人寫小說，更有可能把很多人的特點集合在一個人身上，寫成小說。如此一來，作家寫的小說就是再現生活的橫斷面，而小說中的主人公就是很多人理想的集合，同時也寄予了作家的個人理想。現實生活中實現不了的理想，在小說中可以實現，起碼給予人們生活的希望，給予人們奮斗的勇氣，甚至只是挖掘社會真相，進行了合理化的想象和推測，當然也就引導很多人探尋真相，甚至可以幫助人樹立獨立的人格和思想。不管是魯迅的《狂人日記》，還是郁達夫的《沉淪》，不管是茅盾的《子夜》，還是老舍的《駱駝祥子》，都寫出了時代的特色，也都把很多人的特征集合在一個人身上，當然就是另外一種歷史，給人們以奮斗的勇氣，讓人們看到了黑暗的社會現實，看到了黑暗中人性的蛻變。

有人主張用小說揭露人的劣根性，有人主張用小說體現生活的藝術，有人主張小說根本沒什么意義，只不過作家賦予了小說以某種意義，于是就用小說展現無意義的人生，展現頹廢以及荒誕的社會現實。其實小說沒有那么大的社會意義。作家想要用小說干什么，是作家自己的想法，和讀者關系不大。讀者從小說中讀到了什么，和讀者的個人閱讀經驗有關系，也和讀者的經歷有關系。讀同樣一本小說，讀者不同，看到的內容也不同，獲得的情感也不同，或者說激發的情感是不同的，那么這樣一部小說就會展現很多層面的內容和情感，甚至會成為經典篇目。有人讀史鐵生的《命若琴弦》，讀到了生命的孤獨和無奈，有人讀到了命運的捉弄，有人讀到了抗爭的精神，有人讀不下去，讀了一半就放棄了，認為寫的太枯燥，太無聊了。怎樣閱讀是讀者的權利，和作家關系不太大，當然作家要想方設法表達自己的情感，要通過人物形象展現自己的想法，同時要吸引盡可能多的讀者。作家想通過小說達到什么目的，并不一定能說明，往往要靠讀者自己去體會。倘若用中學語文老師那種解讀方法來解讀作品，就會出現誤解誤讀的現象。小說并不一定完全靠思想性取勝，有可能只是體現了敘事學的某些技巧，給人提供某種人生的經驗和借鑒，或者小說本身沒什么意義，只是讓人們娛樂消遣一下而已。倘若把小說當成歷史來看，也無不可，因為歷史不那么可靠，而越是精彩的歷史故事，越容易加入合理化的想象與推測，當然不是歷史本身了。

小說有很大的功能，只有讀過小說的人才能體會到這種功能。小說可以影響世道人心，甚至可以推動社會革命的發展。當然小說有可能變得頹廢，有可能成為百無聊賴的東西。一方面要看作家的創作目的，另一方面要看讀者的接受能力，當然，也要看權力系統的控制與資本的運作，看市場的接受度。如此多維度評價，才能看到小說的功能，而不僅僅把小說看成一種娛樂的東西。